三司会审，凤鸣九天
三日后，大理寺正堂。
气氛肃杀凝重。三法司主官——大理寺卿、刑部尚书、都察院左都御史，身着朝服，端坐堂上。两侧是陪审的宗室勋贵与重臣，端亲王凤擎赫然在列，面色阴沉。堂下跪着涉案人证——几名当晚在梅林附近值守的宫人，以及被传唤来的云柔郡主凤云柔。她今日一身素缟，未施粉黛，眼圈泛红，更显楚楚可怜。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设在大堂正上方的那道珠帘。珠帘后，隐约可见一道身着玄色凤袍的端丽身影——女帝凤临，竟亲临听审！这无疑向所有人宣告了此案的非同小可。
“带人犯萧夜！”大理寺卿高声道。
镣铐声响，萧夜被两名衙役押上堂来。他依旧穿着那身染血的侍卫常服，脸色苍白，但背脊挺得笔直，目光平静，仿佛不是待审的囚犯，而是来此观礼的看客。他的目光扫过堂上众人，在凤云柔身上略一停顿，闪过一丝冰冷的讥诮，最后落在那道珠帘上，眼神复杂难辨。
“萧夜！”刑部尚书率先发难，一拍惊堂木，“现有云柔郡主及宫人指证，你于三日前子时，在御花园梅林欲对其行不轨之事！更有义士暗中阻止，你因此受伤被擒！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说？”
凤云柔适时地啜泣起来，肩膀微微颤抖，引得不少宗室成员面露愤慨。
萧夜抬眼，看向刑部尚书，声音沙哑却清晰：“尚书大人，所谓人证，不过是远远看到我与郡主同在梅林；所谓物证，不过是我臂上这处伤。敢问，可有人亲眼目睹我行不轨之举？可有物证证明那放冷箭之人便是‘义士’？而非……杀人灭口之徒？”
“强词夺理！”端亲王凤擎忍不住厉声喝道，“若非你心怀不轨，深夜邀约郡主至偏僻之处作甚？郡主金枝玉叶，岂会诬陷于你？”
“皇叔，”珠帘后，凤临清冷的声音缓缓传出，不带丝毫情绪，“审案讲究证据，而非臆测。让萧夜说完。”
凤擎被噎了一下，悻悻闭嘴，脸色更加难看。
萧夜深吸一口气，他知道，决定命运的时刻到了。他看向珠帘方向，仿佛能穿透那层层珠串，看到后面那双深邃的眼眸。
“陛下，诸位大人，”萧夜沉声道，“臣那夜赴约，并非臣邀约郡主，而是接到郡主密信，信中以‘镇北侯府安危’相诱，臣忧心家国，方才赴约。至于那支冷箭，目标起初并非臣，而是郡主！臣是为救郡主才受的伤！此事，郡主心知肚明！”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胡说八道！”凤云柔猛地抬头，泪眼婆娑地指着萧夜，“萧夜！你……你血口喷人！我何时给你写过密信？分明是你胁迫于我！”
“郡主说未曾写过密信，”萧夜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块被揉皱后又小心展平的绢帕，“那这方绣着郡主闺名‘柔’字、并约臣子时三刻梅林相见的绢帕，又从何而来？这上面的字迹，想必宗正寺有存档可比对！”
那方绢帕，正是那夜小太监塞给他的！他当时虽揉碎，却下意识觉得可能有用，偷偷藏了起来！
凤云柔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她万万没想到萧夜竟还留着这证据！她尖声道：“这……这定是你仿造的！是你偷了我的帕子！”
“够了。”珠帘后的凤临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笔迹真伪，一验便知。宗正，取郡主往日手书来。”
很快，宗正寺官员取来凤云柔平日习字的手稿。经过当堂比对，绢帕上的字迹虽略显仓促，但骨架笔锋，与凤云柔手书一般无二！
铁证如山！
堂上顿时一片死寂。方才还义愤填膺的端亲王等人，此刻脸色青白交错。凤云柔更是浑身发抖，几乎瘫软在地。
“即便……即便有绢帕，”刑部尚书硬着头皮道，“也只能证明郡主邀约，无法证明萧夜你无罪！或许……或许是你见事情败露，才临时起意救人！”
这已是强弩之末的狡辩。
“尚书大人，”萧夜尚未开口，珠帘后的凤临却轻笑一声，那笑声冰冷，带着嘲讽，“依你之见，萧夜是未卜先知，知道自己会‘事情败露’，所以提前等在梅林，好‘临时起意’去救下郡主，再让自己挨上一箭？”
这番反问，逻辑清晰，讽刺意味十足，让刑部尚书哑口无言，满脸通红。
“陛下圣明！”大理寺卿连忙躬身，“此案疑点重重，郡主证词前后矛盾，更有伪造证据之嫌！而那放冷箭之人，身份不明，动机成疑，才是此案关键！”
风向瞬间逆转！
“既然如此，”凤临的声音透过珠帘，清晰地传遍大堂，“那便查查那支箭吧。影，将东西呈上来。”
影卫首领应声而入，手中托着一个木盘，上面赫然放着那支从萧夜臂中取出的弩箭！
“此箭，经工部与军器监共同查验，乃军中专用的破甲弩箭，箭杆底部，有极细微的磨损痕迹，但经特殊药水处理后，隐约可见一个……‘端’字印记。”
“端”字！
满堂死寂！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面无人色的端亲王凤擎身上！
凤擎猛地站起，指着影卫，声音颤抖：“污蔑！这是赤裸裸的污蔑！陛下！定是有人要构陷臣！”
“构陷？”凤临的声音陡然转厉，珠帘被她猛地掀开，露出那张倾国倾城却冷若冰霜的容颜，她目光如刀，直射凤擎，“皇叔！朕已查实，你府中私卫，半年前曾从军器监领取过一批破甲弩！你作何解释？！”
“朕还查到，那夜梅林附近值守的一名太监，其胞弟正在你王府当差！昨夜，此人已在家中‘暴毙’！”
“还有！你指使张侍郎贪墨漕银，结党营私，意图不轨的罪证，朕也一并在此！”
凤临每说一句，便有一名内侍呈上一叠证供！桩桩件件，铁证如山！不仅是为萧夜翻案，更是将端亲王多年来结党营私、窥视皇位的罪行，彻底揭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端亲王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凤云柔更是吓得晕厥过去。
凤临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来到大堂中央，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众人，最后落在萧夜身上。
“萧夜，”她看着他，声音清晰而坚定，“你护卫郡主有功，却遭奸人构陷，身陷囹圄，朕心甚愧。今日，朕在此，还你清白！”
她转向三司主官，朗声道：“萧夜无罪释放，官复原职！赏金百两，锦缎十匹，以慰其冤屈！”
“端亲王凤擎，结党营私，构陷忠良，窥视神器，罪大恶极！削去王爵，贬为庶人，圈禁宗人府，非诏不得出！其女凤云柔，伙同其父，诬告朝廷命官，削去郡主封号，一同圈禁！”
“其余涉案党羽，按律严惩不贷！”
旨意一下，乾坤定矣！
衙役上前为萧夜解开镣铐。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看着那个站在大堂中央，以绝对强势的姿态为他洗刷冤屈、震慑群臣的女子，心中巨浪滔天。
她不仅信他，更在短短三日内，查清了所有阴谋，布下天罗地网，将端亲王党羽连根拔起！这份心机，这份魄力，这份……为他主持公道的决绝！
萧夜撩起衣袍，对着凤临，郑重地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臣，萧夜，谢陛下明察秋毫！陛下隆恩，臣万死难报！”
这一次，他的跪拜，不再是迫于权势，而是发自内心的臣服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
凤临俯身，亲手将他扶起。她的指尖微凉，触碰到他手臂时，两人都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颤。
“爱卿平身。”她看着他，眼中冰雪消融，露出一丝极淡却真实的暖意，“委屈你了。”
四目相对，万千言语，尽在不言中。
这场三司会审，以凤临的绝对胜利和萧夜的沉冤得雪而告终。经此一役，朝堂震荡，端亲王势力土崩瓦解，女帝凤临的权威，无人再敢挑战。
而萧夜知道，他的人生，从这一刻起，已经彻底和眼前这个女子，牢牢绑定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