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心意相通
阿箬的苏醒，让笼罩在临河府官邸上空的阴云瞬间消散大半。凤曦紧绷的心弦骤然放松，强烈的疲惫感袭来，但她依旧强打着精神，亲自监督着太医为阿箬换药、诊脉，确认他确实已脱离危险，伤势开始稳定好转。
“陛下，”阿箬靠在软枕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清亮，他看着凤曦眼底的乌青和掩饰不住的倦色，心中酸涩与暖流交织，“您……一路劳顿，又守了我一夜，快去歇息吧。我……已无大碍了。”
他的声音还很虚弱，却带着真切的关心。
凤曦坐在床边，没有离开，只是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轻柔。“朕没事。”她看着他，目光复杂，有失而复得的庆幸，有未散的后怕，还有某种坚定起来的东西，“倒是你，这次……太凶险了。”
阿箬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当时情况紧急，没想那么多。李大人是国之栋梁，不能有失。”他顿了顿，看向凤曦，语气带着一丝试探般的玩笑，“再说，他若出事，陛下交给我的差事，岂不是办砸了？”
凤曦没有笑，她深深地看着阿箬的眼睛，仿佛要看到他的心底：“差事办砸了可以再办，李冉死了可以再提拔贤臣。但阿箬，”她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你若有事，对朕而言，是无法挽回的损失。”
这话已近乎直白。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细微的呼吸声。阿箬的心跳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他怔怔地望着凤曦，在她眼中看到了毫不掩饰的认真与……某种他不敢深想的情愫。
一直以来，他们之间的关系建立在清晰的“契约”之上，是各取所需的合作。即便经历了刺杀、共谋，多了信任与默契，他也始终告诫自己不要越界。他来自另一个世界，他有要寻找的人，而她是这个帝国的女帝，他们之间隔着鸿沟。
可此刻，凤曦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他努力维持平静的心湖，掀起了滔天巨浪。
“陛下……”阿箬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否认？显得虚伪。接受？他又该如何面对自己最初的目的和那个失散的男友？
看着他眼中的挣扎和迷茫，凤曦心中微微刺痛，却并未逼迫。她只是轻轻握住了他放在锦被外的手（不再是之前生死关头无意识的紧握，而是清醒的、温柔的握住），语气放缓：“不必现在回答朕。好好养伤，其他的，以后再说。”
她的掌心温暖而干燥，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阿箬没有挣脱，也没有力气挣脱，任由她握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流从相握的手蔓延至四肢百骸。他闭上眼，轻轻“嗯”了一声。
接下来的几天，凤曦几乎没有离开过官邸。她将临时书房设在了阿箬养伤房间的外间，一边处理由快马加鞭送来的京城重要奏报，一边照顾阿箬。她甚至会亲自试过汤药的温度，再递给阿箬。
李冉等人见状，更是心领神会，将一切安排得妥帖周到，绝不敢怠慢这位“洛公子”分毫。官邸上下都看得明白，这位公子在女帝心中的分量，重逾千金。
阿箬的身体在精心照料下一天天好转，已经能靠着垫子坐起来说说话了。两人之间的气氛也变得微妙而融洽。他们会讨论京城的局势，分析瑞王可能的反扑，但更多的时候，是凤曦会说一些朝中趣闻或是她幼年练武、读书的琐事，而阿箬则会偶尔提起那个“故乡”一些光怪陆离却有趣的见闻，刻意避开了关于“男友”的话题。
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在滋长。有些窗户纸，虽未捅破，但阳光已经透了进来。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阿箬靠在窗边的软榻上小憩，凤曦坐在一旁批阅奏章。偶尔抬头，看到阳光勾勒着阿箬安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凤曦的心会变得异常柔软。她发现，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竟比批阅那些枯燥的奏折更让她感到平静和满足。
或许是被目光注视，阿箬悠悠转醒，对上凤曦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温柔目光，他微微一怔，随即耳根有些泛红，不自然地移开视线：“陛下……奏章看完了？”
凤曦坦然自若地收回目光，合上手中的奏本：“差不多了。有影卫送来密报，瑞王在京城还算安分，但小动作不断，散布了不少关于朕‘沉迷美色、怠慢朝政’的流言。”
阿箬蹙眉：“她这是想从名声上打击您。我们需尽快回去。”
“嗯。”凤曦点头，“等你伤势再稳定些，我们便启程回京。这场闹剧，该收场了。”她的眼中闪过冷厉的杀意，这一次，她绝不会再给瑞王任何机会。
就在这时，一名侍卫在门外禀报：“陛下，李大人求见，说是在周炳府中查抄的财物账册里，发现了些……特别的东西，可能与……洛公子有关。”
可能与阿箬有关？凤曦和阿箬对视一眼，心中均是一动。
“传。”
李冉进来，手中捧着一个不起眼的木盒，神色有些凝重：“陛下，这是在周炳书房暗格深处发现的，与瑞王府往来密信放在一起，但似乎……是更私密的东西。”他打开木盒，里面并非金银珠宝，而是几封泛黄的信件，和一幅小巧的卷轴。
阿箬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当李冉将那张卷轴小心展开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上面画着的，赫然是他苦苦寻找的男友——林枫的画像！虽然画风古朴，但那眉眼、那神态，绝不会错！
画像旁边还有几行小字，阿箬定睛看去，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冰凉。上面写的是：
“异世之人林枫，身负‘天机’之秘，得之可得窥天机，然其性狡，需严加看管。瑞王府秘藏。”
林枫……竟然早就落入了瑞王手中？！而且被当成了什么“身负天机”的工具囚禁了起来？！
阿箬猛地抬头看向凤曦，脸色比受伤时还要苍白，眼中充满了震惊、担忧和前所未有的焦急。
凤曦看着他骤变的脸色，心中已然明了。她接过那幅画像和字条，仔细看着，眉头紧锁。她没想到，阿箬要找的人，竟然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了与瑞王相关的线索里，而且处境似乎极为不妙。
她将画像递给阿箬，声音沉稳，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别急，既然有了线索，就是好事。看来，我们和瑞王的账，又多了一笔要算的了。”
阿箬紧紧攥着那张薄薄的纸，仿佛那是唯一的希望。他看向凤曦，眼中情绪复杂万分。寻找林枫是他来到她身边的初衷，可现在……当初衷与眼前这个一次次救他、护他、让他心绪纷乱的女帝交织在一起时，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和……一丝细微的刺痛。
回京之路，注定将掀起更大的风浪。而阿箬的心，也在这场风暴中，飘摇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