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有一种珠泪哀歌的美
怪物的暴起只在一瞬之间。
以人类的动态视觉根本无法捕捉它的动作。
在相隔不到一米的距离之下，那条锋利的鞭刃宛若摆脱了重力一般，明明没有任何加速，却好似被压到极限的弹簧一样的暴起。
迅疾到连触手尖端的刀刃撕裂大气的声音，甚至盖过了李林先它一步说出的低语。
“铮——”
然而，直到刀刃的破空声与低语一前一后的响起时，李林的脸上仍然找不到任何畏惧，一副从容自若的样子。
因为，在他的视野中，眼前的景象已经如同夏日的烈阳所唤起的海市蜃楼一般开始扭曲，模糊。
在起伏的现实之间，重新取得实感的，是一具高大的人影。
霎那间。
鲜血四溅，如贪婪自由的浪花一般。
在被蒙上一层血色的视野中，非人的怪物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僵硬的瞪大肉瘤上的眼睛，看着一边洒落鲜血，一边重重落到地上的黑影。
那是由它外层的脸庞构成，刚刚挥出的触手。
如果是平时，一下子损失了近三分之一的身体，怪物肯定已经在痉挛中发出痛苦的嚎叫了。
但现在，面对完全超越现实的异常，和前所未有的生存危机，它根本顾不得这些了，在迅速止住血液后，就紧紧的盯着李林的那片空无一物的前方，像是要从其中看出什么来一样。
李林也毫不在意，大大方方的任由对方观察。
反正替身这种东西，对于能看到的人本来也掩饰不了，而如果看不到，怎样努力也是看不到的。
虽然不认为自己有多聪明，但李林也不是会刻意作死，罔顾自己性命的家伙。
之所以在察觉到异常的情况下，仍然主动配合着这个想要狩猎的怪物，完全是因为他已经具现了一项奇迹。
虽然那第一次作为实验天赋的强行具现带来了很多风险，但忽略掉世界线变动带来的麻烦外，还是成果颇丰的。
不仅让李林逐渐理解了天赋的限制与规则，也让他对于穿越世界这件事多了一份底气。
——身为替身使者的底气。
而能让他冒着未曾摸索清天赋背后的风险，也要将其强行具现的替身，在强度上自然也无需多言。
心念一动，李林将目光转向身旁的人影。
找不到任何多余的表情，冰冷到不可思议的脸庞。
像是隔绝了负面情绪一般，仿佛无时无刻都在传达蔑视感的碧绿色瞳孔。
以比起鲜血，更像旗帜一样的绯红色身体被白色的网格状纹路包裹，更加衬托出了那带着力量的美感流线型肌肉。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这个人形的额头上，还有着一个与脸部十分相似的小脸。
——绯红之王。
虽然替身没有绝对的强弱，但仍然有地位的分别。
就像诸如廉价把戏之类的替身会被观众戏称牢九门，白金之星的无敌，天气预报的超模一样，绯红之王当然也有着自己的定位。
轮椅角色。
也就是别说正常人了，残疾人来玩一样能暴杀高手。
正因如此，作为李林第一个试验用天赋强行具现带来的成果，尽管没有预料到后续的影响，但他从未后悔过那次决定。
作为近距离力量型替身，绯红之王有着在力速双A的替身中也是独属于金字塔顶尖的那一小批的数值。
切断人体，一拳穿胸都是等闲之间。
加上在原著中也有着稳压两位速A替身的表现，单单这份数值带来的强度就足以让使用者在战斗中拥有充足的余裕了。
况且，这还是一个时间系替身。
看到最远几十秒后一定会发生的未来的{墓志铭}，
可以将除自己之外的时间全部删除，会令自身在回避掉现实中的所有攻击与因果，跳过过程，直接来到结果的{时间删除}。
尽管在时间删除的世界中无法像时停那样自由干涉他人，可单是能够自由移动就已经足够强力了。
更不用说这段时间除了使用者所有人都会处于无意识的状态，根本察觉不到发生了什么。
但这些都是次要的。
最可怕的是，这两个即使单单拿出来也是顶级的能力居然还有联动。
只要李林愿意，完全可以在看到自己陷入不利未来的时候，用时间删除规避掉，从而重新站在起点，再选择一次。
这种又有数值又有机制带来的强度，远远不是一加一等于二能形容的，只有站在敌人的视角时，才能理解到这种恐怖。
有多恐怖呢？
已经见识过DIO与巅峰承太郎这两位超模人物对抗后的波鲁纳雷夫，依然评价其为没有任何弱点的能力。
用游戏王来比方的话，就是有一种珠泪哀歌的美。
如同这套卡组彻底终结了如果放开所有禁卡，到底谁最强的争议一样，绯红之王也许称不上无敌，但无疑有着让使用者立于不败之地的能力。
虽然从系列来看，这种说法或许有失偏颇，不过，当需要用镇魂曲或者超越天堂才能动摇这个结论的时候，已经是对绯红之王强度的最好证明了。
以至于为了主角团的胜利看上去合理一点，拥有绯红之王的迪亚波罗不仅没有像其他反派那样获得惯例的强化，甚至还在决战前被砍掉了双人格的优势，成为了前六部唯一的特例。
因为如果不这样的话，局面就很有可能出现难以想象的恶化。
就像现在一样。
“已经看够了吧？不继续发起攻击吗？”
有力的话语在寂静的街道上回响。
李林迈着从容的步伐，一步步的走向眼前狰狞的怪物，然后微微侧开身体。
下一刻。
冰冷的刀光再次于黑夜中掠过。
——与他擦肩而过。
如果距离再多一点，李林就会被拦腰斩断，如果少了一点，至少也是断手断脚。
见到这一幕，将仅剩的细胞化为三条刀刃触手的怪物眨了眨眼睛，剩下的半张脸庞已失去了之前的僵硬与淡漠，满是人性化的惊愕。
比起这种之前那无形的攻击，李林这种在刀尖上起舞，却仍然闲庭信步的行为更加令它震撼。
要知道，和人类的武术不同，它的每一次攻击，都是基于对当前情况的具体分析，不存在任何可以利用的套路。
虽说也不是完全不能预测轨迹，但这份预测应该是有限度的才对。
因为它的触手所化作的利刃也不是单纯的兵器，而是活动的肌肉，即使进攻到一半，也可以突然进行九十度拐弯，形成千变莫测的攻击。
就连它自己需要和同类战斗的时候，也不敢以身犯险，必须将一半的触手用来防备这种突然袭击，可眼前的人类，是如何每次都准确预测到的？
为什么对方能如此肯定，它一定会从那个角度攻击？
从确认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到开战前的绝对自信，还有现在这份好像玩闹一样轻松写意的姿态。
第一次的时候，或许还能解释为巧合，但重复了这么多次后，任谁都能察觉到其中的不对了。
虽然并没有人类那样丰富的感情与想象力，无法联想到背后的真义，但理性也足以让它察觉到一件事。
战斗是没有意义的。
除了逃跑，没有其他选择。
在心底涌起的难言情绪驱使下，怪物不动声色的向后退了一步，打算转身逃跑。
然而，在这个想法产生的瞬间，在将要付诸行动的那一刻前。
——像是已经看到了一样。
“结束了啊……”
李林发出了一声叹息。
旋即，二人之间的距离转瞬即逝。
那盘踞在脖子上的肉瘤骤然裂开，就像被无形的刀刃切掉了一样，高高的飞起，然后跌落在地上的血泊之中，再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