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绯红之王
“还没好吗？”
“那幢房子就在前方两个路口后了，还需要一点时间，请见谅，李林君。”
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子听到身后的询问，回过头朝着李林鞠了个躬。
虽然因为那只言片语的情报疑虑重重，但既然来到了陌生的新世界，李林倒也没有急于一时。
所以在离开网咖之后，他打算先寻找一个合适的房子，为之后的生活与行动都打下基础。
幸好因为时代的原因，加上手头有着现金，要找到对于身份证明没那么严苛的中介所还算不上什么难事。
李林瞥了还在解释的中年男子一眼。
……只不过，看来不想承担秩序的规矩，也要背负起相应的风险呢。
“想必您也知道，最近的连环杀人案频发，有不少受害者甚至是以家庭为单位的，考虑到您是独立居住，又是急需，为了寻找合适的房子，费了不少时间。”
尽管神情冷然，中年男子的动作却一丝不苟，简直就像机械一样精密，即便在鞠躬时，腰背也挺得笔直。
就算房屋中介本就是服务业者，这样的态度也显得有些过于恭敬了。
毕竟如今还只是平成中期，虽然隐藏着不少焦虑，但社会氛围总体还是繁荣的，躬匠精神还没有那么普遍。
除开土下座之外，这已经是十分正式的礼仪了，加上合情合理的解释，哪怕是个性比较严苛的人，也不好挑什么差错。
“是吗？那我就再等等吧。”
不过，李林只是不置可否的轻笑了一声，表情依然带着几分散漫。
或许是察觉到了这份不以为意，像是要把这个话题快速揭过似的，中年男子再度主动开口与李林攀谈起来。
“说起来，最近的床主市还真是多灾多难呢。”
“唯独这点无法否认啊，如果这个名字的意义没错，比起现在这些小打小闹，大的恐怕还在后头呢。”
似乎是被说中了心坎似的，李林收敛起表情，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尤其是连找个房子都这么不太平，我有相当认真的考虑过要不要用紫藤花烧香来祛邪。”
“那东西有效果吗？”
“不清楚，但亲戚说这是家传的法子，可以驱赶恶鬼，所以才想着入乡随俗。”
在交谈之间，一前一后的二人已经穿过了街道的拐角。
因为脱离了街道，来到了住宅区的缘故，路灯的数量也变的愈发稀少，照明更多只能依靠自然的月光，以至于远方粗略望去，只能看见一团忽明忽暗的影子。
于是，李林再度抬起头，朝着前方的中年男子问出了那个熟悉的问题。
“还没好吗？”
“马上就到了，就像我刚刚说的那样，只剩一个路口……”
“不，你误会了。”
没等中年男子解释，李林就挑了挑眉，不耐烦的打断了对方。
“虽然是临时起意，但我也确实有着要找一间落脚地的需求，要不然也不会出了网咖就直接来找中介了。”
“因此，我这回想问的不是距离，而是……你差不多也应该动手了吧？”
随着李林话音落下，前方的中年男子也停住了脚步。
他一言不发的转过头，用那双呈现出一片死寂，好似无机质般的眼睛静静的盯着李林。
“你是如何发现的？”
沉默良久之后，像是终于消化了这番话语中的含义一样，中年男子再度开口了。
“我的伪装应该是完美无缺的才对，那些话语也都是他的同事切实使用过的借口。”
只是，明明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之前他身上那种严肃而认真的社畜气质已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令人极其不适的感触。
要打比方的话，就像是与人类十分相像的机器人一样，明明到处都与人类无异，却又处处都充斥着非人感。
尽管没有任何情绪，但被其注视的时候，却仍然会产生好似被凶恶的野兽盯上了一般的惊悚感。
“完美？呵，破绽百出还差不多。”
然而，像是根本没察觉到这点一样，李林毫不畏惧的与他对视着，甚至还发出一声嗤笑。
“先不说在听到我打算独居之后，连忘带身份证明这种手续都直接忽略掉的诡异态度，明明只是短租，却抛开手中的其他订单，优先处理我的需求。”
“更可疑的是，今天可是星期五。”
“没有人会在即将下班的星期五还会主动要求加班，没有人！”
“？”
听到了李林斩钉截铁的答案，中年男子像是宕机了一样，连僵硬冷漠的脸庞都带上了一种迷茫感。
平心而论，这些疑点也并非空穴来风。
但如果是熟悉的家人也就罢了，对于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尽管可疑，也远远没到能作为依据来判断的地步。
他紧紧的盯着对方，想要从李林的眼中读到心虚或者侥幸的之类的情绪
——至少单纯的落入了对方的算计，被诈到从而自爆了这件事还勉强在他的认知范围里。
然而，从始至终，李林那笃定的神色都没有变化。
他似乎真的就因为这样简单的理由，而认定了自己的身份。
“无法理解。”
中年男子用毫无感情的声线的说道。
虽然有着惊人的学习能力，也能够完美的模仿人类的生存形式，但就像无法理解人类为什么会选择自杀一样，他也无法明白李林这种自信的由来。
不过，也根本不需要理解就是了。
只需要遵从本能就好。
肚子饿了就去吃，遇到有威胁的东西就排除掉。
就算这次的过程出了点意外，也不会影响最后的结果。
下一刻，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在李林的眼前，中年男子的脑袋宛如充了水的气流一样开始扭曲，形变，像海浪一样泛起阵阵波澜。
接着，以头顶为起点，整颗膨胀的脑袋像是被一圈圈削去表皮的苹果一样剥落。
从内里露出的，并不是任何人类所熟悉的器官，而是由血色的肉质纤维组成的肉瘤，剥落的表皮则如同盘旋的蛇一样拱卫在外围。
在蛇头的尖端处，是已经褪去血肉的颜色，闪烁着金属色泽的利刃。
最诡谲的地方是，外层那包裹着肌肉纤维的脸庞，明明只剩半根指节都不到的厚度，其上的器官却像根本没有受到影响一样。
单单只是注视着这异形的样貌，就会被这完形崩溃一般的混乱与震撼给击溃心灵。
无法言喻，超乎想象，蔓延着恐怖感的怪物缓缓移动着眼珠，凝视着低垂着眼帘的少年，用无齿之唇的吐出了自己的疑惑。
“你似乎……很高兴？”
是的，即便看的出来已经在努力克制，但那份狂喜依然掩饰不住的从李林的心中流出，以至于不擅长感知人类情绪的它都能明显的观察到。
“当然，亲眼确认了你的确是我想的那个东西后，总算让我稍稍安心了一些。”
“更何况，就算无视掉这点，时隔多年终于再次久违的前进了一步，这难道不是令人欣喜的事情吗？”
凝视着面前狰狞的异形，听着耳边越来越清晰的声音，李林第一次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好像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栗一样。
“莫非，你觉得自己能够战胜我吗？”
“不是能，而是一定会战胜你，因为我已经看过这一幕了，不过……就算这么说，你恐怕也无法理解吧。”
这种没由来，却与之前笃定它身份如出一辙的自信，莫名的让怪物的心中涌出一阵恶寒。
在变态的杀人怪物面前，还能淡定自若的人，要么是已经放弃抵抗的绝望者，要么就是……清楚自己远比对方更加变态的怪物。
没有任何犹豫，不等李林有所动作，感受到威胁的它已经先一步做出了行动。
忽的，像是尖利的哨声一样刺耳的声音猛然响起。
那是刀刃划开空气的呼啸。
在这样近的距离下，连半秒钟都不要，它就可以砍下对方的头颅。
然而，面对即将身首分离的处境，眼前的少年却看上去没有丝毫想要反抗的意思。
“……所以，就让我用另一种方式来解释给你听好了。”
李林嘴角勾起，露出一抹不似人类的愉悦笑容。
直到这个时候，那被利刃的破空声遮盖的低语才姗姗来迟的响了起来。
那是怪物听过，明白，却无法理解其背后词语的字句。
“——King Crimson（绯红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