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深空之外的旅者
三月，阳光明媚的季节。
即便是随着经济的繁荣面临着大规模再开发，被钢筋，玻璃构成的楼群所覆盖的商业街中，也被照出一丝苍白的暖意。
“呼……”
李林轻轻地吐出一口气，眼角微微眯起，出神的望着身前的一切。
他的瞳孔中没有焦距，一片茫然。
但令他失去从容的却并非近夏那有些耀眼的天光，而是周围的景象。
“2000年吗……或者更早？”
李林一边朝着街道中央走去，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身侧。
旁边的柏油马路上，风格有些老气的汽车正轰鸣着经过。
以古朴而厚重木质建筑为主体的和果子店，有着能映出李林脸庞的玻璃橱窗，窗明几净的咖啡店，明明泾渭分明的二者，却毫无隔阂的紧紧相邻。
不远处如土堆一样耸立的投币式电话亭外，有着稀稀落落的人影正在排队。
在人流中举着手机匆匆忙忙的经过，或是焦急的训斥，或是站在原地卑微的道歉，西装革履的上班族手中，无一例外举着的都是翻盖手机。
对于生活在这个时代的人来说，这似乎是生活中司空见惯的。
可作为在大信息时代成长的年轻人，周围的一切都只让李林感到新奇，让他隐隐有种误入上世纪电视剧拍摄现场的既视感。
沉默着观察了几分钟之后，越来越多明显的和风元素，还有周围人那熟稔的日语，时代与地理位置双重变化足以让李林得出结论。
“嗯，我穿越了。”
就算随着时代的进步，穿越者的概念在诸多文娱作品中已经有着泛滥，但以初次亲身经历而言，这样的表现无疑有些过于豁达了。
哪怕只是一段平凡的人生，可用数十年的时光堆砌的尺度还是相当有分量的。
学习，工作，与朋友的交往，与家人的相处，当过去都变成虚幻的泡影后，虽说不至于夸张到如话本一般产生什么执念，但感到迷茫也再正常不过了。
不过，对于李林来说，要做出这种情绪反而有些强人所难。
在父母因故逝去之后，还与他有来往的对象就只剩下一位在岛国定居的远房亲戚了，可以说是毫无牵挂。
拜那位亲戚的热情的邀请所赐，他对日语也算是读写无碍，也没有什么语言不通的孤独感。
当然，除此之外，让李林如此淡定的还有另一个原因。
——他对于会穿越这件事本身，并非一无所知。
事实上，从附近那聚集起来的好奇视线，还有依稀响起的窃窃私语中，便足以窥见这件事的端倪。
“那家伙是什么情况？”
“野外生存的粉丝吧？最近不是有一期特辑在播吗？”
“比起这个，更像是世界末日论的狂热信徒吧……”
足有半人高，鼓鼓囊囊的登山包，能明显在膝盖手肘等关节处看到加固的耐磨损衣物，挂在包侧方便拿取的微型手电筒与万能军铲，甚至还有诸如防毒面具，夜视仪这种只在电影中见过的道具。
全身上下都严严实实，看不到任何空隙。
尽管随着cos文化在世界范围内的崛起，这个国家的人们对于怪异打扮的接受程度十分宽容，但比起那些一看就充满了异世界风格的服饰，李林这种贴近现实却又带着不真实感的穿着还是有些超前了，自然会吸引到旁人的关注。
不过，怎么说也是连穿越世界的心理准备都做好了的人，李林并不会因此感到紧张。
他无视了周围视线，心神一凝。
下一刻，那些从未消失过的呓语声便如合唱乐团一般再度激昂的奏响。
“滋——”
从小开始，李林就被耳边这光怪陆离的声音困扰着。
无论醒着还是睡着的时候，它们都从未离去过，以至于幼年时期的他，基本都在医院，学校，家三点一线的跑。
分不清周围的话语到底是出自现实还是梦境，身体与精神就像同时身处两个时空一样。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就算撑住了精神衰弱对躯体的副作用，等待着李林的恐怕只有如笼中鸟一样困在一隅的病房中，整天呢喃着‘我分不清，我真的分不清啊’这样的结局吧。
然而，幸运的是，当智慧足以产生知性的时候，世界就朝他揭下了浩瀚的面纱。
没有任何预兆，那些杂乱无章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突然有了具体的形态。
它们有的是某种武艺的精髓，有的是某种黑科技的原理，随着年龄的成长，就连各种只存在于幻想中的血统因子与道具，甚至是通往其他世界的机会，可谓是包罗万千。
但不论类型如何，这些声音都是或多或少脱离他原身世界的法则，用未知与不可能一同构筑的奇迹。
无一例外。
即便是与李林印象中的世界的物理规律最近似的技术或者道具，也有着与他的时代科技水平至少几十年起步的差距。
虽然并不认为以自己的知识水平，能够理解这背后的原理，但由于与自身息息相关，李林也花费了不少时间寻求线索与解释。
然而，在认真回顾了过去的人生，抛开诸多天马行空的微小可能性后，他却得到了一个令人啼笑皆非的答案。
简单来说，他的灵感太高了。
在过去的历史中，人类始终都未能放弃对未知的恐惧与追求。
可即便在精神上有足够的资质，接触到了深空之外的奥秘，受限于维度的差距，那份知识的重量本身就意味着疯狂与死亡。
只有少数足够坚韧的幸运儿能够抓住一丝机会，能够以文明的视角展现其形态的冰山一角。
传世的油画，禁忌的乐曲，在现代虚构的古老神话……虽然形态各异，但和李林脑海中的那些声音一样，它们同样具有被创造的时代无法理解的超前性。
只不过和那些人相比，他与深空之外的联系更加紧密，因此得到的信息要具体，也完整的多而已。
自己也无需艺术或者其他媒介作为载体，就能将脑海中那些信息的重量诠释，以空想具现一般的方式将其创造出来。
意识到这件事之后，李林立刻意识到了等待着自己的是怎样光辉的未来。
在这些奇迹面前，世俗的权利与地位都只是唾手可得的附属品，即使不必刻意追求，他也能获得对于常人而言无比幸福的人生。
然而，在怀抱着这样的想法接触了脑海中的知识后，李林燃起的热情就被浇了一盆凉水。
原因很简单。
——他是被重力束缚着的灵魂。
说到底，无论灵感再怎么高，甚至在这方面的天赋可能达到了无与伦比的境界，但李林仍然只是一介人类。
幼年时的经历就足以证明这一点。
即便如今的李林已经理解了那是灵感所带来的馈赠，但对于当时连知性也没有产生的他来说，这些知识与疯狂的呓语无异。
就像给原始人展示科技的原理与力量，他们也只会认为那是神明所赐下的恩赐一样。
要理解什么是黑科技，起码得对科技有基础的认知，要理解到血统因子，起码得对血统之间的能力与差距有着通俗的理解。
更别说妖气，魔力这种只存在于幻想中的概念了，他所处的世界根本不具备能将脑海中的知识以稳定形态具现出来的条件。
当然，李林也可以无视风险，强制安装。
知性只是帮他理解那些信息的道具，而并非枷锁，毕竟在未曾理解背后的意义之前，那些声音就已经存在于他的耳边了。
为了进一步探索自己的能力，加上对超自然力量的渴望，李林也曾试验过强行具现带来的后果。
然后，他就明白了。
为什么在跑团中，过高的灵感一直被视为团灭发动机。
一如往常，深空总是对他的要求来者不拒。
既然李林在没拥有能操纵这份‘偶然的可能性’的情况下就想拥有它，那么，就让这份不可能的偶然诞生不就好了吗？
如同在购物网站中买下了某样产品后，相似的产品就会像除不尽的野草一样出现在各类推荐中，甚至在使用其他app的时候，那些广告也会锲而不舍的追上来。
——并非他在追逐知识，知识也在追逐着自己。
等李林理解到这个有些荒谬的结论之后，他的世界已经出现了很多微妙的变化。
嗯……大概是从平平无奇的日常世界进化到了都市异能的样子。
尽管科技与历史什么的都没变动，但这种世界观层面的变化，已经让李林深刻的明白了这种行为的危险性。
如果不是他没有贪心，在选择上足够谨慎，恐怕情况还会进一步恶化吧。
李林并不是什么有着惊世智慧的天才，有着足够的自知之明。
在有了足够的情报下，继续像一个不通世事的孩童一样挥霍自己的天赋，只会引火烧身。
在许多超自然世界观中，单是渗透进日常的危险性，就已经令人应接不暇了，假如混入了某些颠佬遍地走的高武世界观，别说和平了，就连死亡都是一种恩赐。
而在体会到了这份奇迹的伟力之后，自然也不会有人选择放弃这份馈赠，就此度过平稳的一生。
所以，留给李林的只剩下一条路了。
去亲身体验，接触那些只存在于幻想中的未知，扩充自己的认知，提升自己的境界，然后将那些来自深空的馈赠，彻底的握在自己的手中。
正因如此，李林才会主动利用天赋穿越到新世界，走向未知的世界旅者之旅。
“话虽如此，但这个世界的网络未免也太落后了吧……”
李林熟练的敲击着键盘，浏览着网页上的信息，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尽管与预想中的异世界穿越不同，许多事前准备都失去了用武之地，但预留在包中的日元现金也足够让他数月之内都无需忧虑生活了，不至于一穿越就变成流浪汉。
但换了一身装扮，找了间网咖开始收集情报后，李林还是体会到了时代的间隔。
虽然已经有了网络，但与他熟知的环境相比，可谓是鱼龙混杂，能提取的信息不能说屈指可数，但也是寥寥无几了。
相比起来，反倒是旁边架子上任人取用的报纸上刊载的新闻要有价值的多。
“连环碎尸杀人案再起！”
“母女失踪案的凶手仍在逃窜，警视厅有何作为？”
桌边展开的几份报纸虽然出版社和地区不同，但上面的新闻也都大同小异。
深空之外的世界，必然有着异于自己原本世界的法则。
在抱着这样的认知先入为主的情况下，李林反而要比在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居民更加敏锐。
某地出现碎尸杀人案的虽然少见，但并非没有可能，可各地同时发起数桩碎尸杀人案这种事，无疑完全脱离了常理。
怪物入侵，还是里世界崩溃？
没有武断的给出结论，李林手上动作不停，翻开了报纸的下一页。
下一刻，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他神情一肃，死死的盯着一行标题。
那是一条因为被连环杀人案占据了头版头条，只能挤到第二页，无足轻重的民生信息。
——床主市市议员宣布将于近期开展避难演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