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夜行人
感知这种能力，并不会受到环境的影响。
并非生命的石块和沙土，没有高等智慧的植被和小动物，这些都不会闯进觉醒者特殊的感官里，对判断造成干扰。
能惊动感知的，只有智慧生命的血脉力量。尚未完全觉醒的对象，反馈会比较模糊，而觉醒了之后，在感知中就会形成鲜明的轮廓。
亚伯纳正是基于此，闭上双眼加强最近也在强化的感知，并谨慎地让感知的力量尽量压低，覆盖更大的范围，寻找引发了至今为止那些琐碎小事的家伙。
“嗯？”
亚伯纳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发出了一声疑惑的鼻音。
通过感知体会到的东西，让他有些迷茫。
在能够搜索的区域中，留下了少许使用血脉力量的痕迹，可无论他怎么寻找，都发现不了那个觉醒者本身。
难道说，那家伙已经离开了树林，不再和那些动物们为伴，造出事端了吗？
亚伯纳依靠理性判断，认为不像这么回事。
那些能察觉到一瞬的痕迹十分模糊，但并不是由于时间过去了而磨损，反倒传出“被掩盖、却又做得不够好”的味道。如此一来，究竟如何定义这些痕迹，还需要多思考一下。
更微妙的则是另一件事——
如果在脑海里、按远近关系，勾勒出一幅他最熟悉的树林地图，再将那些痕迹的走向留在上面，他立刻发现，在“某处”周围，让人在意的细节最密集。
也就是……他曾经居住过的那间林中小屋。
“怎么样？”威尔默直直看着亚伯纳，一副真的只能依靠他获得情报的样子。
但这家伙明明就能自己利用作为高阶的感知能力，确认更具体的情况……
“打草惊蛇不就白来一趟。”兴许是亚伯纳的想法已经写在了脸上，旁边的泽鲁冷笑一声，“还是说，你居然有来这种地方观光的兴趣？”
亚伯纳想要回答的话语，被这么一句还算有道理的话按回了嗓子里。
稍微有些冒头的复杂情绪也经由他本人努力，深深埋进心底，亚伯纳的语调冷静下来，简单将他感知到的信息塞给了另外三人。
总结时，他说道：“综合情况后，我觉得应该先去小屋附近看看。威尔默……”
这支四人的冒险者小队虽然还没完全成型，但不知不觉间，威尔默就以最高的等级和最适合的性格，获得了类似“队长”的特殊定位。
因此，在做出集体行动的判断时，亚伯纳再怎么不习惯，也会看看他的态度。
可将视线投过去的瞬间，威尔默眼中再一次凝结的阴暗气息，让亚伯纳顿时觉得如坠冰窟，浑身都不自在。
“这个啊……这个嘛……”下一秒，威尔默的神色又恢复了平常的随意。
他在碎碎念中思考起来，亚伯纳却怎么都无法恢复镇静。
怎么回事？
契约连接没有传来任何异常情感，刚才对他说话的时候，他看着也还算正常，为什么到了要做出决断的一刹那——只在比一次呼吸都要短的时间里——这家伙……
“对了，其实我觉得，锻炼野外生存的能力也很重要。而且现在阳日已经快降下来了，明天再去树林里深入调查吧。”威尔默右拳捶左手掌心，提出了意料之外的想法。
“赞同。”莱雅的回答干净利落。
泽鲁冷哼一声，倒也没有否定的意思。
倾向于做出稳定决断的莱雅支持威尔默，亚伯纳毫不意外。至于泽鲁，虽然不喜欢当下的环境，但也不想过分投入对事件的调查，所以才没有反对……
这么一想，最在意这件事的，还是亚伯纳自己。而且，他们也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既然都被了解到这个份上了，多问一句也没什么吧？
亚伯纳的直觉中，隐隐传出了自己似乎被什么意志牵引着、陷进他们的计谋的感觉，干脆开口提问：“只是这样的理由？”
“对啊，深夜行动还挺麻烦的呢。而且你的阳日血脉也是在白天更有威力，这次的事，应该不会推进到需要我们出手的地步吧？”
威尔默一番侃侃而谈，亚伯纳没理由否定，只得应下“明天再调查”的提议。
入夜。
阳日沉入地下，村庄里的灯光也随着时间一盏盏熄灭，黑暗试图侵蚀四人安营的树林外围区域，却被点起的火堆放射的光芒阻挡。
按照之前的讨论，今晚除了轮班守夜以外，为了明天的调查，每个人都要好好休息。
但是，亚伯纳完全睡不着。
村民的作息大多比较规律，为了节约蜡烛和灯油，他们不会睡得太晚。然而，在他视线的末端，那位老猎人的房屋窗口，直到此刻还亮着微弱的灯光。
这当然不正常，不过，究竟有没有必要去确认具体情况？
他知道村里没有觉醒者，而在觉醒之前，他就已经能在任何一对一的情况下，战胜村中的所有人。现在就算只是学徒等级，他的战斗能力还是升了档，更不用畏惧他们。
从道理上讲，去确认那边的情况不会给他带来麻烦。
但是在直觉中被放大的心跳声，代表了他此刻有些糟糕的心情。那种情绪中，竟然还是混了一丝名为“害怕”的感觉。
不，并不是害怕任何村民会对他造成伤害，只是……
亚伯纳终于还是坐起来，向盯着火堆的莱雅点点头：“我睡不着，在附近走走。”
“注意安全。”莱雅没有多问，更没有阻止，目送着亚伯纳向树林外走去。
放慢了脚步，亚伯纳穿出树木的遮蔽区域，走向村庄。阴暗的环境里，只有那间对他而言有些特别的房屋，窗口漏出的光亮显得异常突兀。
他放轻脚步往那边走去时，屋门突然打开了。
一个、两个……村里几名和亚伯纳同辈的猎人都从屋里走了出来，刚刚好，和没有打算避开的亚伯纳对上视线。
周围的气氛变得异常凝重。离开房屋的猎人们停下了脚步，刚站到门口的老猎人也看见了来到这里的亚伯纳，一时间，白天刚刚有过对话的二人相对无言。
这时，年轻一辈里综合能力仅次于亚伯纳的猎人跨出一步，站到他眼前，压着声音，带上一丝怒意低吼：“别给村子带来麻烦了！”
带来麻烦？
亚伯纳心中升起的某种“可能性”，因为老猎人的善意而没有完全成型。可此时此刻呈现出的状况，告诉了他，在这个村子里，其实只有一种人……
“如果不是你引来的，我们村里怎么会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大家都想平静生活，你干嘛又要跑回来？想把事情弄得更糟吗？”另一个年轻猎人见他不回答，插嘴道。
是啊……毕竟，他从小就是只会惹来祸患的家伙，是灾星、不祥的存在……
这几个猎人深夜聚集在老猎人的房屋里，大概是在商量对策，却不是如何应对树林中情况的对策，而是撕掉了表面上那副畏惧的面具，费尽心思想“如何对付他”。
亚伯纳看向移开了视线的老猎人，终于意识到，这就是他做出决定的最好机会。
和存有善心的人、抱有恶意的人……和整个村庄切断联系的机会，正摆在眼前。
“真没意思。”如果说刚来到村子时，亚伯纳心中还剩余一丝动摇，这个时候了，这份情绪彻底消失不见。他直接转身，朝着树林的方向迈出脚步。
“别跑！你要干什么！”最先开口的猎人快步冲向似乎满身都是破绽的亚伯纳，可他的手刚刚伸向亚伯纳的肩膀，手腕就被牢牢扣住。
“我要干什么……”
一记从莱雅那里学到的精巧摔技使出，年轻猎人还没来得及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脑袋已经重重撞上地面，昏厥过去。
亚伯纳甩了甩手，把一句话丢给不敢上前的猎人们，走进树林。
“……需要经过你们的许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