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各自的目的
“就像我不久前说的，亚伯纳，你刚才问的，是一个稍微有点麻烦的问题。”
威尔默似乎斟酌了一下怎么开口，才终于开始说明：“关于我为什么要组建一支全都是觉醒者的冒险者小队，要从其他事开始说起……你知道冒险者公会的基本情况，对吧？”
“附近的村庄里，偶尔会有冒险者过来解决一些问题。”亚伯纳间接做出回答。
“那些冒险者给你的感觉是怎样的？”不等他回答，威尔默已经给出答案，“对仅有的一点力量大肆炫耀，却又做不出什么实事……现在的冒险者，大多都是这样。”
亚伯纳没有插话，从记忆里引出的一些形象，的确符合对方的描述。
三年前的“黑日”事件前，他还能和村民正常交际。也就是在那时候，他被村里的老猎人引荐给了一位在附近据说很出名的冒险者，希望向冒险者学到一招两式。
那人的确有强健的体格，身旁的大剑也十分显眼，然而，在听说了亚伯纳打算讨教时，那个冒险者当场嘲笑起他的年龄和看似普通的身板，口中的酒肉气直接喷了他一脸。
在那之后，亚伯纳对“冒险者”这一身份的印象就不算太好……
“要知道，原本冒险者公会的组建，就是为了编织一张可以对付那些怪物的大网。结果因为‘黑日’之前过去了和平的几百年，疏于锻炼的冒险者，早就变成一群废物了。”
威尔默挑起眉，流露出一丝轻蔑的态度：“就算这三年提高考核标准又能怎样？如今公会里的那些冒险者，即便是觉醒者，我还是一个都看不上。”
这就是他要找自己这么一个公会之外的“闲散人员”的理由吗？
亚伯纳依旧觉得不够符合逻辑，继续保持平静，看着威尔默一番长篇大论。
“满足于在被秩序调理得和平稳定的‘这边’，却没有一个敢去挑战……抱歉，我说的不符合实际。别说挑战，对于真正的‘混乱’，他们根本连想象一下的胆量都没有。
“因此，我不需要那样的队友，我的目标也不是私自搭建通道闯过来的杂兵。我需要一支由优秀的、有觉悟的觉醒者组成的冒险者小队——队伍成型后，我打算前往混乱世界。”
听完威尔默的话，亚伯纳有一瞬陷入了脑海里只剩下大量信息的状态。
“混乱世界”，正是和他现在所处的“秩序世界”相对的“那边”。但和依靠秩序保持安定的“这边”不同，据说只要穿过两个世界间的“通道”，就会被混乱无序的怪物撕碎。
至于为什么是“据说”，那是因为随便搭建通道，无论是前往混乱世界还是来到秩序世界，都是不被秩序允许的行为，会被追究责任。
所以，在亚伯纳已知的范围内，从来没有人真正见过混乱世界，也不知道怪物的样子。
可威尔默现在居然说，想去混乱世界？
那不是太……
“见识一下混乱世界的情况，这就是我的目的。怎么样？听完这些，害怕了？”见到亚伯纳略微有些空洞的眼神，威尔默又扯了扯嘴角。
“我只是在怀疑你的头脑正不正常。”
亚伯纳当即抽回意识，打算加以补充时，他的话语又被威尔默打断了：“果然还是怕了吗？要知道，莱雅和泽鲁知道这件事后，完全是不同的态度啊。”
威尔默的视线扫向莱雅，后者微微点头：“我会辅助威尔默先生。”
“我……”
“区区最低的学徒等级，知道能研究‘那边’的情况，害怕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泽鲁将亚伯纳看低一层的话还没说完，亚伯纳的心中，怒意终究还是越过了理智。他猛一挥手，声音反倒变得冰冷起来：“轻视、忽略别人的话，就是你们对待队友的礼仪？”
“那让我来听听，这位差点就被杀掉的‘队友’，有什么惊人的话要说？”
泽鲁上前一步，稍稍低下头，露在外面的左眼散发出的杀意，的确是货真价实的。
只是，要是在这种地方就服软，那就不是亚伯纳了。
“我也有要去‘那边’的理由。”亚伯纳微微拨弄了一下散乱的刘海，让自己和“那家伙”十分相似的面庞更多地显露出来，“把我的人生搞得一团乱的那家伙，我……”
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感情和力量，让亚伯纳在这一刻，把就连母亲都不知道的、自己隐藏在心底且曾认为永远不会实现的“理想”，说了出口？
今后直至未来，亚伯纳要花上很长时间思考这个问题。
但落实到现在这一刻，他毫不犹豫地说出了那句话：
“我要把深渊之主……结结实实地暴揍一顿！”
话语完全出口，亚伯纳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真的把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幻想”说、甚至是喊了出来。
毕竟，就算那家伙和他长相极为相似，被称呼为“深渊之主”的那家伙，能够轻易穿过通道、来到秩序世界，那份足以遮蔽阳日光辉的力量，在两个世界中当然都算是顶级的！
想实现这个愿望，除了做梦以外，没有任何形容了。
另外三人陷入了沉默，亚伯纳则感觉自己的脸颊热得发烫。刚才自己还什么都没说呢，他们——至少是泽鲁——就表现得那么轻蔑，现在……
“这不是挺好的吗？”威尔默笑了笑，说出了让亚伯纳张开嘴呆愣的评价。
莱雅依然不多话，只是点头。泽鲁则耸动肩膀，似乎完全不在意刚才的大话：“有点梦想总比装深沉强。”
随即，威尔默十分自然地拍了一下亚伯纳的肩膀。这一动作让亚伯纳反应过来，调整好了自己完全凝滞的表情。
面上的热度逐渐散去，思考的能力再次恢复，亚伯纳听到威尔默发问：“我现在已经解释完了，你不会还有别的问题吧？”
亚伯纳摇头。他现在的状态，实在不容许他再表示疑问。
“那么，我需要确保一件事……”
威尔默说着，指了指天穹：“你现在知道了，我、莱雅、泽鲁，还有你，我们四个将要组成小队，开启冒险。但是，毕竟冒险和日常生活不一样，可能会发生非常多的问题。”
“为了让四人能够对彼此放下心来，尽快形成信任和配合，还有最后一个步骤要做。”说到这里，威尔默的脸色变得无比严肃，亚伯纳不由得也端正了表情。
“也就是，向真神发誓。”
亚伯纳有那么一会儿，觉得威尔默开始随口胡说了。
作为创造了世界的“真神”，手指天空向祂赌咒发誓，即使在村民中也时有发生。只是在他已知的范围内，真神从来也没有向违规者降下惩罚……
这种发誓能有什么用？
“威尔默先生。”
莱雅轻声提醒过后，威尔默一副后知后觉的模样，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当然了，不是纯粹的‘发誓’，而是在真神的见证下签订一份‘契约’。”
似乎在刻意吊起亚伯纳的胃口，威尔默站起身来：“不过今晚你已经接受了太多信息，还是先不给你解释这件事了。总之，明天我们会再去府上拜访……先回去吧？”
最后那个问句是对莱雅和泽鲁说的。
莱雅自然没有表达异议，泽鲁更是冷笑一声，干脆地跟上威尔默，三人毫不犹豫地沿着树林中的道路，向村庄的方向走去了。
这就走了？
真的走了！
那三人离开得过于果断，亚伯纳根本没有机会拦下。在他们消失之后，经过数个呼吸的时间，他才终于反应过来……
这一整个乱七八糟的夜晚，画上了暂时的句号。
既然他们说了明天会到那间小屋去，又分享过那么多的事，应该还是可信的。
世上总不至于有人，会对初次见面的人弄出如此庞大的恶作剧吧？
零碎的思绪在亚伯纳的思维之海里闲逛，也让他安不下心。只是，不知不觉间，天边的沉重黑暗被逐渐亮起的阳日光华驱散，整个树林也开始苏醒。
亚伯纳扶着树干站起来，朝小屋的方向远远望去。
现在比起思考那些复杂的问题，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回家。然后向母亲解释，究竟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