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转变 第一节 归来
回到Q核电，似乎一切都没变。
处领导还是李处、张主任、梁处，科室还是只有姜科、小雯，她现在做着的工作，还是自己在Z核电总部时列的年度计划呢。
可她的心态已经不一样了。
她已经开始厌恶庞大的科层制结构肯定会有的那种，每上位一级就多一分优越感的人。官话连篇，爱训人，爱画大饼，其实什么都不懂。
她和程远讨论：“为什么他们可以这么理所当然地觉得自己好像就高人一等了呢？他们这样自我膨胀，真的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吗，装大尾巴狼真以为别人看不出来腹中空空如草莽吗。”
程远说：“你不要说他们，每个人都是普通人，都有人性的弱点，你我真在其位，也不一定能做到更好。要不怎么会有《邹忌讽齐王纳谏》呢？今齐地方千里，百二十城，宫妇左右莫不私王，朝廷之臣莫不畏王，四境之内莫不有求于王：由此观之，王之蔽甚矣。”
林纾总觉得，这一年工作、生活的方方面面，都在塑造着她。她还只是个初入职场不满三年的新人，环境是什么样，很容易就被塑造成什么样。她清楚地看得到，跟那里的人相比，自己还有多少不足。
她有些害怕，自己回归这个环境了，是不是会“同流合污”，很快又适应了这样悠哉的工作和生活，没有了上进心和斗志？毕竟，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她知道，大家现在对她认可，并不是基于她实力真的有多强，而是看中她的潜力无限，又肯学肯干。谁不喜欢这样的年轻人呢？
可再往后，随着年岁推移，对她的要求也会越来越高，能不能具备一名资深员工甚至基层管理者的能力素质，就全靠她自己努力和悟性了。
如果自己这时一松懈，可能会再也没有出头之日，只能一直在基层打转了。她也像李雪一样问自己：“甘心吗？”她肯定是不甘心的！她是个很有危机感的人，她害怕自己会在安逸中失去的竞争力，哪天会彻底被市场抛弃。
她试着在一些招聘网站上公布了自己的简历，想看看有没有猎头会找上她。她的履历还是很有竞争力的，很快就有电话找来，但她不想去外地，所以没有合适的机会。到最后，她怅然发现，自己如果想跟程远一直在一起，可能真的就只能在Q核电待着了。
程远说：“你还是有可能出去的。倒是我，在外面是没有机会了。你知道吗，孙朋跟着他领导，去G集团了。他领导已经升任G集团一把手。”
林纾问他：“你是不是也可以考虑一下换个方向了？比如报一下公司最近组织报名的某境外电站项目，或者是竞聘Z核电旗下其他单位的职务？”
程远虽然是他们这一届第一批考上SRO的，但因为公司人资政策，至今还未获得之前承诺的相应待遇。林纾很是为他愤愤不平，觉得这么个常年在一线兢兢业业的优秀人才，就因为没搞些有的没的，一心做好主业，就连个职级晋升都捞不着，太过分了。
程远却没有她这么在意：“多少优秀的人，甚至工作年限比我还长呢，不一样连个科级都没有。我现在肯定是没机会出去的，刚考上，运行怎么可能会放人。”
一年异地，她和程远的感情不但没变得疏远，反而有了小别胜新婚的美好，俩人手牵着手逛超市时，遇到认识的同事，总是被羡慕的对象。
程远还是那么皮：“已知感情虽时间和距离增加而递减。随着时间和距离增加，咱俩感情没有递减。求咱俩感情是多少。”
林纾说：“不可能，你的大前提错了。我是学过逻辑的，别以为这样就能蒙我。”
“没错啊，因为咱俩感情为零。”
“……”
‘’已知我爱你。你爱我是我爱你的两倍。我爱你是你爱我的三倍。求我爱你多少。“
“……”
“说正事啊，三八妇女节的时候，我要在处内做一个小的演讲，你帮我看看稿子吧。”
林纾诧异：“你们处？演讲？你们怎么也开始搞这些虚的了。我前年刚入职监察处，就被扔出去参加演讲比赛，现在想想还是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自己怎么能说出那么激情磅礴的话来也不脸红！”
程远也无奈：“说是现在全公司要统一搞职级晋升，处领导觉得运行的人都笨嘴拙舌，在晋升答辩时没有优势，所以特意搞了这个。每周一次，每周不一样的主题，这次刚好是三八妇女节，主题就是‘我想对她说’。”
林纾拿来程远的PPT一看，尴尬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你怎么可能说得出来这些腻歪的话！我给你好好改改。”
程远兴致不高：“哎呀，随便帮我改个格式之类的就好了，也不用那么认真。”
“不，每个展现自己的机会都要抓住。而且，我要通过你的演讲，让他们知道我俩都是这么优秀的人！”
“不害臊。明明就是你的女权主义思想又起来了，想借这个机会强调男女平等，尊重女性……”
“你说对了，我还就是这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