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徘徊 第七节 管制（二）
Z系统在这当口收到Z核电这样一个报告，虽然知道项目肯定会终止，但背后可能会引发的更严重的后果让他们不敢懈怠。他们先是把林纾他们批评了一通：“怎么现在才报上来！”联想到总部层面才知道的一些保密信息，Z系统国际部马总立即带队，去主管部委汇报和请示。时间紧急，没空整理书面汇报材料，只让林纾把现有的信函、政策参考等复印了几份，让林纾跟着过去了。
林纾走进主管部委大楼的时候，都觉得有点梦幻。上午才收到其他部门转来的邮件，现在却在部委大院里。
她听着马总给参会的几个领导介绍海外产业布局情况，收到的信函，信函应对计划，以及对项目的下一步计划。几个领导从不同的角度，提出了对Z系统产业布局的建议。
其中，对林纾收到的信函所说的与制裁对象交易，他们只强调，这事要分国家层面和企业层面。
企业层面，具体到Z核电与这家外国公司的交往，该怎么应对就怎么应对。就按马总的汇报，经过内部调查，实事求是说明企业遵守和合同约定，遵守根据合同作出的合规承诺，按商业惯例复函，复函前经过法律审查，必要时聘请律师与对方企业沟通，项目该清理就清理，成立专项组，按法定程序开展；
国家层面，就像外交部发言人一贯所言，国家与其他主权国家建交，且没有违反联合国任何禁令，又岂容他国以长臂管辖为名，行霸权主义之实，强加干涉？具体如何应对，政府会决策并出台相关法律和政策，企业只需密切关注公开信息即可，其他事宜政府部门之间会讨论，Z系统就不便参会了。
即便是涉及Z系统的这次会议，也属于保密会议，不但不能使用电子产品，林纾甚至不能做任何记录。她努力调动记忆，记住每位与会者所述，特别是上级部门的所有指示，回去时才能尽量全面地向单位领导层当面口头报告。
走出大楼，今天没有霾，也没有沙尘，所以即使已是冬天，BJ的天空依然是这样澄澈的蓝。她深呼吸，干燥凛冽的风，瞬间让她有些凌乱的思路清晰起来。
没有时间了，现在已到了下班时间，还有两天，她一边听着马总进一步的指示，一边快速思索，想着该怎么应对。
无论如何，就如齐总和吴总所说，内部分工要明确，只有业务部门才能调查后给出事实层面的回复。回到办公室，她与邬主任商议完，向齐总、吴总当面请示后，立即将可以公开的信息编辑好邮件，抄送公司高层和相关部门所有领导，主送业务部门经办人，要求明天上午之前清查所有项目后，回复是否确实无违反合规承诺的行为。
她只给自己留了半天时间。半天，她会修改业务部门回函，然后按上级单位要求，发给律所，要求律所审核后，与对方企业法务联系。国外企业都对律所的客观性和中立性更为认可，她解决完内部问题后，外部交流应该委托律所进行，她不能托大。
第二天收到业务部门草拟的回函后，林纾想，幸好自己早有准备，构思好要如何行文。果然是不能指望他们的，只有关键时刻才能看出来，受没受过法律训练存在多大差别。法律思维已经内化在她的行为模式里，她很快就能揪出可能被对方抓住漏洞的遣词造句，并用外行人认为是“文字游戏”的方式，重新写得滴水不漏。
她把几乎通篇重新写过的复函提交齐总和吴总审核。齐总有些无奈：“这么大的事，我们部门就这样担了下来。”吴总则对刚好也来汇报的业务部门负责人笑着说：“事情我们小林都做好了，可你们要承这个情，知道哪些本来是你们份内事啊。”然后还开玩笑：“以后高管出国都要慎之又慎了，我还得去提醒一下他们。”
林纾长舒了一口气：领导们都没有推诿，在重要关头，紧密合作，劲往一处使。她只能负责具体业务工作，决策还要靠领导，他们的态度让她放下心来：一定能平稳度过这个难关，取得对方信任，将事情在企业层面就解决掉！他们不能让华为事件在本企业重启了！
邬主任还要操心费用问题。律所可能会通过其国外分所办理这项国际业务，那费用肯定与国内业务的收费不是一个体量。林纾没有经验，邬主任是知道的，Z核电几项国际业务的法律服务，最便宜的一个都是百万级别的费用。可现在已是年底，他们已经没有更多法律服务预算了。
幸好，常法律所L所是常年合作的单位，而且财大气粗，不差这点钱，同意先按目前国内业务的计费标准结算，后续如需国外分所服务，再签补充协议，那时新一年的法律服务费用预算也已经下达。
后来，律所几次与对方企业合规官沟通，需要决策时，林纾这边就从法务角度给出初步建议，上报吴总做决定。春节前，终于收到对方合规官回复：“我们了解并认可，贵司遵守合同约定，履行合规承诺……”同时，业务部门也收到对方业务部门的商业来函：“……现有政策的出台已构成合同约定的不可抗力，我们根据合同第*条约定，再次提议，启动项目公司解散和清算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