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徘徊 第四节 XZ（三）
林纾很羡慕：“以前我也在律所待过，实在是太累了，常年出差在项目上，一个项目没完下一个又来了，饭也没法好好吃，锻炼也没空，后来胃疼得受不了。”
朱律说：“其实习惯了就好，我会每周刻意给自己留出个人时间。再说，你现在不是也很好？在甲方当法务，管着我们乙方。”
林纾惊：“不敢不敢，你们才是专业的，公司领导只听律师的，谁会听法务的啊。况且，大的项目，也必须由专项律所跟进。”
朱律客气：“还是要公司和律师配合完成。比如你们集团其他单位有个蒙古电站建设项目，谈判的时候我们律师只能负责查明域外法和国内法、拟定合同文本，至于权衡商务和法律条款、走审批流程这些，都只能是公司和律师一起商量着做。那次真是我经历的最辛苦的一次谈判了，前一晚刚谈好，我们都买好机票回程了，第二天就通知说他们要推倒重来，我们又在那里耗了三天三夜……”
林纾关注点很奇特：“你们是全程英文谈判啊？”
朱律笑：“不然呢？所以律所都有鄙视链啊，留学回来的在最上面，我们这些没有出过国的的只能是在学校时就下苦功夫攻克语言难关，证明自己有英语工作能力，否则怎么可能进得了L所。”
林纾很佩服：“是啊，像我这样的去L所，肯定门都进不去。”
金科问：“你们常年出差，而且我看你每天连吃饭的时候都在接打电话，刚才在车上了都还在回客户邮件。这样忙，收入应该很高吧？”
朱律沉吟：“这个不好说，像我目前还没到合伙人，算是高级律师，所里给我定的收费标准是每小时3000元，但这跟我也没什么关系，我也只是拿工资和奖金的法律民工……”
金科套他的话：“我们单位处长收入也不到五十万呢，你的年收入肯定远超他们。”
朱律哪有他老油条啊：“现在肯定是还差一点点的……”
天色渐晚，车子行驶的路段越发险峻，来时还经过了几个小镇，回时似乎只有悬崖峭壁与他们相伴。年轻又玩心重的司机还吓唬他们：“开这段路要特别小心。前几天这里就有一辆货车因为躲避落石翻了下去。”
林纾超级后悔：“为什么我好好当一个法务，竟然还会面临这种危险……朱律，你常年在外，是不是对这些情况已经习以为常了？”
朱律想了想：“这倒没有，但是遇到过飞机起飞后故障，紧急迫降又返航的。”他安慰林纾：“人生就是一场冒险，你看，外面就是雅鲁藏布江，深夜穿行，不是一次难得的体验吗？”
林纾懊丧：“这要看每个人心中的收益与风险比了。比如有人就认为，为了体验，甘愿冒大大小小的险，比如坐热气球，去蹦极，去攀登雪山，可我太惜命了，我只想安安稳稳活到老，为此可以牺牲冒险的乐趣。”程远上中班，她现在甚至都没法联系上他。看着黑漆漆的窗外，她越发后悔来这一趟。
司机听了又笑：“放心吧，前面拐过去就是LS了。已经夜里十点，不如我干脆再带你们看看LS的深夜狂欢。你们不知道，LS可是文艺青年的天堂。”
林纾马上兴奋起来：“好！我们去买点特产带回去！”
全车人都笑话她：“有点追求好不好！”
回去之前，她邀朱律共进晚餐，两人挑了一家本地餐厅，喝酥油茶，吃酸奶、牦牛肉。
林纾给他倒茶，他摆手说不用。林纾执意给他倒了一杯：“你是前辈。”
朱律呛了一下：“咳，前辈吗？你猜猜我比你大多少？”
林纾说：“你是高级律师，而且马上要升合伙人了。L所肯定至少要硕士毕业才能进去。那你至少应该比我大三四岁吧。”
朱律笑：“我是90的。我猜你也差不多。”
第二天，他们一起抵达机场。都是去BJ，但航班不同，朱律直飞，林纾的飞机经停成都到BJ，两人挥手道别。
在海拔这么高的贡嘎机场感受飞机起飞，很考验林纾这个惜命的人的心脏。飞机明明已经飞得很高了，可看起来还是在雪山中穿行。直到降落成都，听着川妹子脆甜的声音，感受着熙攘的人群，林纾才终于感到安心。回想起这几天的旅程，仍有种不真实感。
打开手机，看到朱律的朋友圈：“今破晓出发，子夜归至，日行念青唐古拉山脉，夜跨雅鲁藏布江。圣地之圣，不可久留，盼梦醒速归熙攘之地。”
林纾想，这位优秀的同龄人，应该马上又会奔赴下一个项目，开始又一段奇妙的工作之旅了吧。律师行业辛苦，却自有其美好。自己选择了安稳，放弃的，就是更精彩的人生啊。
这次XZ之行，没像邬主任说的一样，让她放松，反而让她徘徊不定的心有了继续向上的动力：不管在哪里，她都不能忘记，律师的专业，背后是常年累月的出差，夜以继日的工作，苦心孤诣的训练。同龄人之间的差距，是对她最大的鞭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