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距离 第四节 抵京
知道林纾又要去BJ，林妈是不太同意的：“既然结了婚，还是早点要孩子的好。”
林纾不乐意了：“你们以前不是还说我三十岁结婚也不晚！现在又催着要孩子。”
林爸倒是一向支持她发展事业：“借调是好事，当然要去。你和程远都一样，至少要升个科级，再努力到处级，不要一辈子在基层打转。”
程远一下子觉得压力好大：“爸，我们走技术路线，只有当上值长，才可能有副处级待遇。”
“你这样长期倒班，对身体不好，有机会还是要考虑出来……”
结婚后，林爸对程远倒是多了点真心，也更愿意和他说话了。反而是对林纾，被程远冠以“封建”之名的林爸，天天规训她要孝敬老人，不能动不动泼妇嘴脸得理不饶人，要像林妈一样贤惠能干到所有人都说不出一点儿不好……林纾忍了几天，烦不胜烦，逃之夭夭。
真是有家难回啊！还是躲开清净！
提着林妈给她新买的行李箱，林纾按通知的时间来Z核电总部报到。
Z核电前身是Z系统的一个事业部，核电板块分拆上市后，Z核电总部才实体化运作，配备了专门的一套人马，但编制很少，总部一共才三十几人，却要对接下属十几家电厂。
人少事多，所以不管是副总、总监还是主任、主管，全都亲自上阵开展工作。上到党高官、总经理，下到普通主管，都可能在夜里十一点，或者早上五点出现在办公室，有人甚至干脆在办公室。
Z核电在一栋政府大院老公楼占了两层，这两层每天都是灯火通明，直到深夜，一扫林纾在Q核电看到的管理岗位员工悠闲度日的景象。有意思的是，旁边的某部委大楼里，也经常能看到亮着灯的办公室。深夜里，从窗口往外看，就好像在这个城市里互相有了陪伴一样。
更让林纾啧啧称奇的是，总部上上下下都洋溢着干事创业的精气神。
最典型的就是，总部的一把手，都是五十多岁的人了，却经常骑一辆共享单车来上班。有时对方单位的人提前问车型车号要登记，秘书都汗颜：一家坐拥百亿资产的中字头国有单位老总，竟然连专车都没有，都是秘书自己用打车软件给他叫车，说出去别人都不会信。
和林纾一起借调来的另外四位Q核电的同事，比如和她同住一间宿舍的李雪，都是科级干部或主管，一来就独当一面，分管一块工作，忙碌得见不着人影。
但林纾却是很悠闲，每天按点下班，回去做饭、看书、跟程远通电话、休息，保持着自己在Q核电的生活节奏。
因为她手头上的工作确实不多。
部门总监，就是面试时坐中间的女高管齐总，只跟她聊了聊战略部的分工：战略，规划，政研，改革，投资决策，股东事务，以及法务。每项工作，其实都对应了下属核电厂的一个处室或科室，但在Z核电却只有一两个人在负责。
齐总说，原先法务这块是放在证券部的，去年部门结构调整，刚划了过来，邬主任也是那时从Y所调来。她对法务工作不熟悉，除了重要文件审核，其余全权交由邬主任负责。她让林纾先跟着邬主任尽快上手工作，以后再看是否安排更多任务。
而邬主任把林纾借调来，其实并非工作太忙做不过来，主要目的是，趁着总部有借调名额，为法务争取一个，就可以提携一位后辈。在他的位置上，人才培养可比完成具体工作有意义得多。
所以，他只是把一个专项工作交给了林纾：根据Z系统总部布置的任务，完成Z核电上市的法律工作总结报告。
报告这事，可大可小，全看上级要求如何。
如果只是例行的工作总结，那根本不需要费多少工夫，只要把往年的文件修改一下，替换成今年的工作内容和数据即可。
但专项报告就不一样了。尤其是Z系统的文件要求得很模糊，连个参考格式都没有，只写了原则性的要求：报告应全面总结上市过程中遇到的主要法律问题和解决措施，供Z系统其他单位参考使用。
林纾上一次接触上市，已经是两三年前在T所时的事了。她在那里完整跟过新三板法律业务，但IPO项目只是稍有了解。IPO是个历时长久的工作，两个月时间根本不够跟进的。
Z核电上市，就从多年前已经启动，直到前两年才核准发行。这么长时间，当时服务的那家律所，具体负责的团队都几经变动。发生过哪些法律问题，律所是怎么一步步和券商、会所配合推进上市的，估计那家律所都无法全面总结出来了。
林纾只能凭借当时律所出具过的所有备忘录，以及公开发行文件，去回溯当时发生了什么，进而总结出法律问题和解决方案。
写这种专项报告，跟写论文一样，是坐冷板凳的工作，需要沉下心来慢慢磨。但工作成果是必须要出来的，每周部门的周报等着她汇报进度呢。因此林纾决定快速浏览完资料，设定好大纲，第一阶段先列出法律风险点，第二步再边查资料边描述问题和解决措施。每天码一点点，竟也很快成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