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意气 第四节 办会（二）
林纾哪知道办个会还能遇到这档子事，郭秘书跟她说干什么她就干什么，拿名单，点人数，补填系统派车单，接班车师傅，收身份证准备办理入住，总算把人都领上了班车，从芳洲接到了清河的酒店，然后又忙着配合郭秘书和林经理分发餐券、指路，直到中午把所有人的身份证都挨个儿送到房间，工作才告一段落。
接下来她本以为只要坐等下午会议召开就可以了，谁知郭秘书匆匆吃过饭，一边让酒店做路线指示牌，一边让她跟成干事联系，去会议室摆桌签。
林纾这种新人，是不可能知道摆桌签有多少讲究的。打印出名牌并装好都是小事，酒店林经理早就让他们商务中心做好了。摆放才是大事。
成干事跟郭秘书一边商量，林纾一边摆，她这才知道，都是总法，有些人是副局级，有些人是正处级，有些只是副处级，这一方面取决于单位级别，另一方面也有各人的差别。
她摆完，林经理一看，还不合格，没放在一条线上，又让酒店员工再调整了一下。
这样就定了吗？怎么可能。在机关工作过的人才知道，桌签摆放，最后肯定要主办部门中高层领导拍板才作数。成干事请法规处唐处看过，唐处又请胡总过来，几番调整，已是一点多。陆陆续续有总法进来，他们又要负责引路、签到，直到两点会议开始，林纾才有空坐下来。
下午是各单位总法汇报，姜科发微信问情况，林纾如实回答：“其他单位都做了PPT，张总就只有一份文字稿。”姜科也很无奈：“我本来要准备的，梁处非说现在反形式主义，有文字稿就不要费时费力做PPT了。”
林纾觉得梁处也是书生意气。这个英语本科毕业的70后，文字上是一把好手，改文件、审合同都是字斟句酌，时常有点睛之笔，林纾很服气。但她确实没想到，这样一个看起来很有原则，绝不会低头的人曾经是秘书出身。
林纾很快发现，办会是闲不下来的。没等她坐下一小时，就有总法陆续过来问明后天是否能派车，他们已经跟李总法和胡总请过假，单位有要事需要提前回去。郭秘书又开始忙着让她一起统计返程时间，为了执行八项规定还必须合并前后三小时出发的行程，又忙活了一下午。
晚上的时间也不是自己的。难得上级单位领导来一趟清河，张总自然要设宴招待。这种场合按说是没林纾这等小兵什么事，但张总今天看这小姑娘干活还算伶俐，把她也叫了过去。
连吃饭带饭后喝茶，一直到十一点多，林纾才回到宿舍，而且还是自费打车。这样几天下来，每天忙着招待、迎来送往，最后一天还带着他们去核电现场参观，结束办会时，林纾已经累脱了劲儿。
程远调侃她：“去了管理处室就是不一样，都有饭局了，而且来往的都是大人物。信不信我去举报你们违反八项规定公款吃喝。”
林纾却开始闷闷不乐起来。“你以为我很喜欢做这些事情吗？我觉得很没意思，天天搞这些虚的，啥实事儿也干不了。我也是有理想的人，可是你看看这些总法一个个都是什么样的啊。”
“你看，我就说你会后悔的吧。你到核电一个三线处室，就注定只是个点缀，不会是主流。你趁早想明白也好，如果你还想出去闯一闯，我支持你。”
“陈律刚好也问我要不要跟他单干，但我觉得在律所也很难受，朝不保夕的，还总是没法跟你在一起。
“我也在猎聘上传了简历，联系我的也不太靠谱。就算要出去，也是以后在这里积攒了一定经验后的事了，那样才有可能再上一个台阶，应聘个法务经理之类的。
“而且要不要出去还另说呢，你不知道，我听他们一聊，集团法务部那些，要么是司法部过来的，要么是法院过来的，就连核电都有好几个执业律师过来呢，而且里面有P大的，有F大的，有外经贸的，都好厉害。
“再说，我们现在主要任务难道不是结婚，然后生孩子吗。我这样的大龄女青年在社招市场上是很不被看好的。”
“噫，真不知羞，谁要跟你生孩子啊，人家冰清玉洁的。”程远又开始皮起来，林纾满宿舍追着他打。
“说正经的，我觉得你自己去芳洲打拼也没什么不好。你想想，我们现在每天在一起，反而有更多的架吵了，不是说我袜子乱丢，就是说我炒菜应该先炒蛋而不是先炒西红柿，再不然就是说我不把马桶圈放下来。如果你去芳洲了，我一个人就自由了，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没人再管我了。”程远是真心想留点个人空间，但只换回来林纾更不解恨的一顿打。
“想得美。你以为我忘了吗，我在芳洲找工作那阵子，你偷偷在qq上撩本地的一个高中妹子，等人家认真了，想见你跟你谈恋爱，还给你发一些爱慕的信息，又打电话，你又害怕了不敢再联系，挂电话的时候被我发现了，才问出来的。告诉你，程远，从那以后我就知道了，男人都是下半身动物，管不住自己的。”说着说着，林纾有点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她好像突然发现，其实他们的感情是有裂缝的，只有她自己觉得坚不可摧。其实她这么努力想要两人在一起的幸福，而程远只是想要一个人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