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新人 第十一节 师父
林纾本能地不喜欢这种把一切年轻女性看成是资源，像狼盯着生肉的态度。她觉得在工作上，大家首先是同事，其次才是其他的关系，首先被从求偶视角定义让她觉得受到了侮辱。
但林纾岂是那种性子绵软的女生，她马上拉下脸来，毫不示弱地一句话顶了回去：“我来五值，是公司安排，处里决定，我是来学习的，我不认为自己来学习就阻碍你们跟年轻妹子交友了。你们如果觉得别的女生好，大可以找其他人介绍认识。”
几个男生一下子尴尬了，愣在那里，没想到这个一直沉默，戴着黑框眼镜，相貌很一般的小个子女生性子这么烈，说话这么犀利。
张扬又过来打圆场：“林纾，你吃过饭了吗，我师父，就是副值长符绅，让你过去。”
进到主控，符绅正在跟操纵员说着些什么。林纾站在一旁静静看着。符绅至少一米八五的个子，有张清秀的脸，林纾觉得他很帅。操作结束，符绅叫她过来：“刚才是在监护。你知道监护吗？”
林纾心想：“我当然知道了，监护就是指对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和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人身、财产及其他合法权益，进行监督和保护的制度。”但她当然不敢这样贫嘴，符绅再帅，也是管着一个机组技术问题的副值长，林纾觉得他的气场跟朱值一样都很强，让她不敢造次：“知道，进厂培训学过防人因失误工具，重要操作需要一人操作，一人监护。”
符绅没再说什么，带她在主控走了一圈：“这是控制台，控制棒的所有操作在这里都可以完成。这个调度台，可以直接跟省调联系降功率、紧急停堆事宜。你看到脚下这根黄线了吗，就算是集团总部或者核安全局领导来参观，也要在黄线以外……你不用走那么远啊，你可以过来，坐这，看我电脑，我先在这里简单跟你讲讲有哪些系统吧……”竟然直接就开始跟她讲课了。她木木地听着，有些反应不过来，这时朱值来了：“我让符绅做你师父。”
简单讲完最重要的一些系统，符绅跟她说：一共只有三个月，如果是值里正式员工，一个岗可能才刚轮完。我本来想让你在隔离办待着就好了，其他值的女生都是这么做的，但朱值说统一对待，那你就先电气、常规岛、核岛和外围各三个星期吧。按处里要求，你们每人在这期间都要交四份见习报告，你自己别忘了。”
然后符绅把她带到隔离办，就是她一开始就到过的那个逼仄的小房间。他交待电气岗位卢主管：“好好给小林讲讲，她先在你这半个月。”又交待隔离经理小吴：“给她打印岗位授权教材。”就走了。
“哇，来真的啊！”小吴对林纾笑。小吴RO、SRO都一次通过，而且成绩优异，但却是个花花公子。林纾知道他，是因为王朵曾经一脸忿忿然地在宿舍说，公司最老的员工，同时也是某老总夫人，要给她介绍这个小吴，被她妈妈婉拒了。“一脸痘坑，听说还有一堆风流史，什么人啊，瞎介绍。”王朵很嫌弃。
卢主管是个爽朗帅气的人，看工号比程远还大两届。他大手一挥：“过来，一起听。”林纾就走过去，听他给几个同届的新员工讲课。“……汽机负荷升到10%时，要注意什么信号出现？”讲着讲着，卢主管对他们抛出问题。另外几个人都还没反应过来，林纾却还记得Y所上课时讲过的这个，条件反射般说：“P13。”大家愣了一下。
这时对面另一个隔离经理翟哥从电脑边上探出头来：“可以啊林纾！你竟然连P13都知道！难怪听说你在Y所考过好几次第一！”
几个同届但比林纾年龄小的同事也起哄：“哇……学霸啊！”
从此大家对林纾开始另眼相看。林纾也不矫情，跟着他们一起巡检、做隔离、解隔离，闲时她还拿着岗位授权书，以及程远给她的系统图和厂房布置图琢磨，也不管别人说什么“你一个要去管理岗位的人知道这些没有用”，她就是铁了心要钻研明白。
第一个夜班就像是学生时代通宵一样，很好熬过去。真正辛苦的是第二个夜班。
她跟同事们一起坐在中控室听课——值里为了避免员工犯困影响工作，夜班一般会安排集中上课到两三点，这样下课后各自回岗位，再巡检一轮，天就亮了。林纾是个生活非常规律的人，十二点半开始就困得头都快抬不起来了，还要坐在那里干熬。她又是不认输的性子，下课后还非要跟着同事一起去走厂房巡检。即使是南方，十二月中旬的夜晚也是阴冷无比的，她一层层走下来，出L厂房，到柴油机厂房时，冷风一吹，感觉头痛欲裂。
想到程远在不远处4号机主控，她真的觉得他太辛苦了。以前她实习时，他上夜班，她白天都还要闹着他陪她玩。以后她要更体贴他一点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