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董事会内的分歧
“龙门”项目持续不断的试车失败和资金消耗，像一股不断上涨的暗流，终于漫过了警戒线，涌入了“望月计划”最高决策层的视野。随着公司架构的日益正规化，以及外部战略投资者（昆仑基金会）和重要合作方（朱雀共和国国家航天工业局）的介入，一个更具代表性和制约性的董事会应运而生，并召开了第一次正式会议。
会议室的氛围与以往的技术讨论会或管理例会截然不同。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旁，坐着各方利益的代表：
苍青子（董事会主席兼CEO）：“望月计划”的创始人和灵魂人物，手握最大投票权，但肩负最终平衡的重担。
罗澜（CTO，董事）：技术的掌舵人，梦想的坚定捍卫者，也是“龙门”项目的直接推动者。
苏宛（COO，董事）：运营和财务的大管家，现实压力的直接承受者，对风险高度敏感。
风继贤（董事）：代表昆仑基金会，温和儒雅，话语不多但分量极重，投资理念偏向长期主义和基础价值。
罗建国（独立董事）：资深财务和法律专家，由各方共同推选，以客观冷静、注重风险控制著称。
罗建国（独立董事）：资深财务和法律专家，由各方共同推选，以客观冷静、注重风险控制著称。
（视频接入）朱雀共和国国家航天工业局代表：一位表情严肃的官员，代表国家合作方的利益，关注技术成果和国家战略契合度。
会议议程进行到“审议远期技术研发项目进展与资源分配”时，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苏宛首先发言，她没有任何寒暄，直接投射出精心准备的财务图表和数据。“……综上所述，‘麒麟’发动机预研项目，自启动以来，已消耗资金XX亿朱雀币，超出初始预算百分之两百三十。共进行各类试车XX次，全部失败。目前尚未看到任何明确的技术突破迹象或可靠的进度时间表。”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罗澜身上，语气沉重但清晰：“根据财务模型，如果‘龙门’项目按现有规模继续推进，其资金需求将在未来十八个月内，严重挤压‘青松一号’后续任务、与NSA合作项目以及公司日常运营的资源。甚至可能再次将公司拖入现金流危机。鉴于其极高的技术不确定性和财务风险，我强烈建议：立即暂停‘龙门’项目，至少是‘麒麟’发动机的研制。将资源集中于已验证的技术路径和能产生明确回报的项目上。”
她的发言像一块冰冷的巨石砸在桌上。
罗澜立刻反击，他猛地站起身，几乎要将面前的笔记本电脑推开：“暂停？苏宛，你看到的只有钱和失败次数！你看不到每一次失败背后我们获得的数据和经验！液氧甲烷是未来的方向！现在停下，就是自废武功！等到别人的可回收技术成熟了，我们就算有再好的月球探测器，也会因为发射成本高昂而变成博物馆里的展品！”
他调出几张复杂的图表和技术路线对比图：“‘星槎’的‘灵雀’是走得快，但它是基于相对成熟的液氧煤油，潜力有限！我们在攻关的是下一代的技术！现在困难，不代表永远困难！我们已经摸到了几个关键问题的边缘，需要的是时间和持续的投入！”
“时间和投入？投入多少才算够？”独立董事钱博士冷静地插话，他推了推眼镜，“罗总，我欣赏你的技术热情。但作为董事，我们需要对公司的财务健康负责。一个看不到明确里程碑和成功概率的项目，就像一个无底洞。我们是否可以考虑更务实的路径？比如，与国际上已有液氧甲烷技术积累的公司合作？或者，先集中精力完善‘青云’系列，而不是另起炉灶去挑战世界级难题？”
“核心技术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罗澜态度强硬，“合作？引进了也消化不了，更别说迭代创新！那只会让我们永远落后！”
视频连线中的朱雀共和国国家航天工业局代表此时开口了，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带着官方的审慎：“罗总工程师的远见值得肯定。国家对可重复使用运输技术也有长远规划。但是，目前‘望月计划’的首要任务，是确保‘青松一号’任务的圆满成功和后续国家合作项目的顺利交付。任何可能影响这些核心任务稳定性的因素，都需要极其谨慎地评估。‘龙门’项目的重要性，可能需要与它的紧迫性分开看待。”
这话听起来是肯定，实则隐含了提醒和制约——先保证完成国家眼前的任务。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风继贤和苍青子。
风继贤轻轻咳嗽了一声，缓缓说道：“昆仑基金会支持具有长期价值的探索。挫折是创新的伴侣。我们关注的是方向是否正确，团队是否足够专注和有能力。”他看向罗澜，“罗总，能否给出一个更清晰的技术突破节点和下一阶段的资源需求上限？我们需要一个可以衡量的期待。”
压力完全来到了罗澜和苍青子这边。
罗澜脸色铁青，他无法给出确切的成功时间表，科学的探索无法像工程项目那样精准定时。而资源需求……他知道无论报出什么数字，在苏宛看来都是巨大的风险。
苍青子一直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支笔。他理解罗澜的焦急和信念，那是“望月计划”能够走到今天的核心动力之一；他也深知苏宛和钱博士的担忧无比现实，公司再也经不起一次严重的财务危机；NSA的态度则代表了另一种规则的约束。
这不是单纯的技术路线之争，而是理想、现实、资本、国家意志多方力量的激烈碰撞。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位董事。
“诸位，”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激烈的争论暂时平息，“‘龙门’项目，或者说，低成本进入空间的能力，不是选择题，而是必答题。这不是罗总个人的坚持，而是‘望月计划’实现其长远目标的基石。这一点，毋庸置疑。”
他先定下了基调，支持了罗澜的方向。
苏宛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但苍青子话锋一转：“但是，答题需要节奏和方法。我们现在同时开着多条战线：‘青松一号’在月面的勘探、与朱雀共和国国家航天工业局的国家合作项目、公司自身的运营和发展……每一个都不能出错。”
他看向罗澜，语气变得严肃：“罗澜，我需要你和你团队，在两周内，拿出一份‘麒麟’发动机的详细评估与调整方案。不是停止，而是聚焦。明确未来六个月到一年内，必须攻克的最核心、最关键的1-2个技术瓶颈（比如你刚才提到的高频燃烧不稳定性），集中所有资源，寻求一切可能的内部和外部（包括联合实验室、高校、研究院所）技术支持，全力突破。暂时搁置其他非关键难点。同时，给出这个聚焦阶段清晰的、可衡量的技术目标，和严格的预算上限。”
接着，他看向苏宛和其他董事：“在这个聚焦阶段，公司保证‘龙门’项目（调整后）的资源需求，不动用主项目的资金。但以一年为限。如果一年后，核心瓶颈仍未取得决定性突破，或者预算严重超支，我们将不得不重新评估整个项目的可行性。”
最后，他看向朱雀共和国国家航天工业局代表和风继贤：“这是目前我们能找到的，在坚持方向和控制风险之间，最好的平衡点。希望各位能够支持。”
会议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苍青子的方案，没有满足任何一方的全部要求，但为各方都留下了一定的空间和台阶。他没有否决梦想，但加上了现实的缰绳和期限。
罗澜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是苍青子能争取到的最好条件，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接受！两周内拿出方案！”
苏宛和钱博士对视一眼，也缓缓点头。至少，风险被限制在了一个可控的范围和时间内。
风继贤微微一笑，表示认可。朱雀共和国国家航天工业局代表也点了点头，未再提出异议。
第一次董事会的重大分歧，在苍青子的强势斡旋下，暂时达成了妥协。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龙门”项目的命运，被系上了一个为期一年的倒计时沙漏。
而沙漏的另一端，连接着“望月计划”能否真正拥有通往未来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