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悬崖佐藤现，人体炸弹威
探照灯的光柱像铁棍一样杵在脸上，赵德胜眯着眼，手还贴在岩壁上。他没动，也不敢喘大气。佐藤那句“同归于尽”还在耳朵里嗡嗡响，像是谁在他脑门上敲了一记铜锣。
李二柱蹲在他左后方，扁担横在膝盖前，指节发白地攥着两端。牛大胆趴得更低，脸几乎蹭到石台裂缝里的青苔，嘴里嘀咕着什么，听不清，但看嘴型像是在数数。
胡四喜的箭来得悄无声息。
它不是从正面射来的，也不是从高处俯冲，而是斜斜地从崖壁左侧的灌木丛里钻出来，快得连风都没惊动。箭头擦过佐藤右臂军服，带起一溜血花，紧接着“啪”一声打在他手腕上——那黑色开关应声飞出，在空中划了个小弧，砸在升降台边缘，滚了几圈，掉进雾里。
佐藤闷哼一声，整个人晃了半步，胸口那排玻璃罐子跟着一颤，灰白色的粉末扬了一下，又被密封盖压住。
赵德胜眼睛都没眨，翻身上前，动作利落得像早就在等这一刻。他从怀里抽出一支针管，那是前几天八路军卫生员塞给他的抗生素，说是防破伤风，现在派上了别的用场。他单膝跪地，把针头对准最靠近外侧的一个罐口密封圈，用力扎进去，推到底。
药液注入的瞬间，罐体发出轻微的“嗤”声，像是热铁碰了冷水。粉末的浮动肉眼可见地缓了下来。
“别吸气！”他低吼，“趴下！捂鼻子！”
李二柱立刻把头埋进臂弯，牛大胆直接拿袖子蒙住了整张脸，抖得像个刚从河里捞出来的鸡。
赵德胜没松手，直到针管见底才拔出来。他顺手把空针管塞回衣兜，然后一脚把菌罐往石台边缘踹了半尺远，又解下腰间麻绳，绕过罐身一圈，打了个死结。
“老李，接绳子。”他把另一端甩过去。
李二柱伸手抓住，立刻绷紧。“咋办？吊下去？”
“先稳住它。”赵德胜喘了口气，“这玩意儿要是摔碎了，咱们仨明天就成标本了。”
话音未落，佐藤忽然抬腿踹向升降台控制杆。金属摩擦声再次响起，平台开始缓缓下降，速度比刚才慢了许多，估计是动力系统出了问题。
但他还没倒。
佐藤靠着台边站着，右臂流血不止，左手却已经摸向腰间暗袋。赵德胜盯着他的动作，心里咯噔一下——这家伙还有后招。
“他要掏别的开关。”赵德胜咬牙，“准备动手。”
李二柱握紧扁担，牛大胆也挣扎着想站起来，结果腿一软又跪了回去。
就在这时，牛大胆抬头看了一眼左边岩缝，突然喊：“那……那是不是藤蔓？”
众人顺着望去。
一条粗壮的老藤从上层断裂的岩壁垂下来，末端离第三级台阶不过半尺，随风轻轻摆动。藤皮发黑，看着年头不短，但主干有拇指粗细，缠绕处嵌在石缝里很深。
赵德胜瞳孔一缩，脑子里转得飞快。这种地方能长出这么结实的藤，说明根系至少扎进了十几米深的土层。只要不腐烂，撑三个人下去绰绰有余。
“老李，钩它一下试试。”他指着藤蔓中段。
李二柱会意，举起扁担，铁钩朝藤身甩去。“嗖”地一声，勾住了。他轻轻一拽，藤蔓纹丝不动。
“行！”李二柱咧嘴，“这老东西扛得住。”
“你先下。”赵德胜拍他肩膀，“到底了绷紧绳子，给我们当锚点。”
李二柱点点头，翻身坐上断口，一手抓藤，一手握扁担做支撑，慢慢往下蹭。他的体重压上去，藤蔓只微微晃了两下，没断，也没松动。
雾气吞掉了他的下半身，几秒后，底下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李二柱的声音：“到底了！地面硬，能站人！”
“轮到你了。”赵德胜看向牛大胆。
牛大胆脸色煞白，嘴唇直哆嗦：“我……我怕……”
“你怕我也怕。”赵德胜一把将他拽起来，“可咱俩要是都卡在这儿，明天村口墙上就得贴告示：‘此地埋有三具尸体，请勿靠近’。”
牛大胆咧了咧嘴，不知道是想哭还是想笑。他扶着岩壁站稳，双手抱住藤蔓，脚下一蹬，整个人滑了下去。中途脚底打滑，差点脱手，好在李二柱在下面伸手一托，把他接住了。
赵德胜最后一个上。
他先把麻绳系在藤蔓根部加固，再把那支空针管揣进怀里——说不定还能当个撬锁工具。然后双手握住藤蔓，双脚离地，身体悬空而下。
风从谷底往上吹，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他一步步往下挪，眼睛盯着下方两个模糊的人影。快到底时，忽然听见头顶一声怒吼。
佐藤！
那人竟然拖着受伤的手臂，从升降台上爬了出来，半个身子挂在边缘，左手已经掏出了一个小巧的金属装置，拇指正要按下按钮。
赵德胜反应极快，摸出怀里的铜钱，屈指一弹。
铜钱飞出去，在空中打了几个旋，正中佐藤手腕。那家伙吃痛，手指一歪，按钮没按实，只发出一声短促的“嘀”音。
紧接着，整个升降台猛地一震，灯光熄灭，彻底停住。
赵德胜落地，脚跟刚沾地，就听见上方传来一阵剧烈咳嗽，夹杂着日语咒骂。他抬头望去，只见佐藤瘫坐在平台上，脸色铁青，左手还死死攥着那个遥控器。
“他还活着。”李二柱低声说。
“活是活了，但动不了。”赵德胜盯着那片昏暗，“刚才那一击打断了他的节奏，而且失血太多。只要他敢再靠近菌罐，我就用最后一枚铜钱打他眼皮。”
牛大胆喘着粗气，靠在岩壁上：“咱们……真下来了？”
“下来了。”赵德胜环顾四周。
谷底比想象中宽敞，两侧岩壁陡峭，中间有一条窄道蜿蜒向前，消失在浓雾里。地上散落着碎石和枯枝，偶尔能看到动物踩过的爪印。空气中有股淡淡的酸味，混着刚才菌罐泄漏的刺鼻气息，闻久了脑袋发晕。
“走。”赵德胜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别在这儿等他缓过来。”
三人刚迈步，忽然听见背后传来“咔”的一声轻响。
回头一看，胡四喜正从一块巨石后走出来。他手里还拿着那把短弩，肩上挎着包袱，脸上没什么表情，就像只是路过菜市场。
“你怎么在这儿？”赵德胜问。
“我一直跟着。”胡四喜声音低，“王三树带人封了坟场，我知道你们只能往这边逃。佐藤这招太狠，藤田都不会同意——他要用的是人心，不是毒气。”
“那你为啥不早点出手？”
“我没把握一箭毙命。”胡四喜摇头，“万一射偏，他当场引爆，咱们全得交代在这儿。等他靠近，重心不稳，才是最佳时机。”
赵德胜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
他知道这个人做事有自己的章法，从来不抢功，也不解释太多。但每次出现，都是刀尖上的救场。
“接下来去哪儿？”李二柱问。
“往前走。”赵德胜指了指窄道，“雾这么大，鬼子不敢轻易下来搜。而且……”他顿了顿，“我记得这片山谷往东五里有个废弃采石场，抗战初期民兵在那里藏过武器。如果没被发现，说不定还能找到几颗手榴弹。”
“你连这都知道？”牛大胆瞪大眼。
“我不是告诉你吗？”赵德胜笑了笑，“未来课本上写着呢，南苑战役之后，华北游击队开始大规模使用地雷战。”
李二柱挠头：“可咱没炸药啊。”
“炸药可以想办法。”赵德胜边走边说，“关键是得先活到能想办法的时候。”
四人排成一路纵队，沿着窄道前行。胡四喜走在最后，时刻回头观察上方动静。赵德胜在前探路，每过一处岔口都会停下来看脚印、摸岩壁湿度，判断是否有人经过。
走了约莫二十分钟，雾渐渐稀了些。
前方出现一道断崖裂口，宽度不到两米，底下黑漆漆一片，听不见水声，也看不见底。裂口上方横着一根朽木，勉强能当桥使。
“过不过？”李二柱问。
赵德胜蹲下身，用手电筒照了照朽木底部。木头表面开裂严重，边缘已经发黑，但中间一段还算完整。
“一人一次，轻步快过。”他说，“老牛你先来，我扶着你。”
牛大胆咬牙点头，小心翼翼踏上朽木。走到一半时，脚下“咯吱”响了一声，吓得他差点跪下，幸好赵德胜及时伸手托住他胳膊，把他拉了过去。
轮到胡四喜时，他没走中间，而是贴着岩壁一侧，脚步轻得像猫。最后一段距离，他几乎是跳过去的。
赵德胜最后一个上。
他刚迈出第一步，忽然听见背后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
众人回头，只见悬崖中部火光一闪，随即熄灭。烟尘从升降台位置腾起，隐约能看到碎片飞溅。
“菌罐炸了？”李二柱紧张地问。
赵德胜眯眼看着：“不像。那是小型定向爆破，像是遥控自毁装置。佐藤不想让东西落在我们手里。”
“他人呢？”
“不知道。”赵德胜收回目光，“但只要他还活着，就不会善罢甘休。”
他正要继续过桥，忽然脚下一滑。
朽木断裂了半寸，发出刺耳的“嘎”声。他整个人失去平衡，右脚踩空，身体猛地一倾——
左手本能地往前抓，指尖擦过对面岩壁，终于勾住了一块凸起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