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王三树设局，炸弹阵升级
碎石飞溅的瞬间，赵德胜已经把牛大胆整个人按趴在地上。李二柱反应也不慢，几乎是滚着贴到一块倾斜的墓碑后头，扁担横在胸前，像抱着根救命的木头。
“别动！”赵德胜压着嗓子吼，“谁动谁死！”
地底那阵笑声还在回荡，低沉、缓慢，带着股子熟人重逢似的得意劲儿。可他们仨现在没空琢磨这感觉从哪儿来，脚底下这片土，随时能炸成天女散花。
“王三树？”赵德胜眯眼盯着前方那块歪得不成样子的墓碑，声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你他妈还知道回来？”
“怎么不知道？”那声音从碑后飘出来，不紧不慢，“我还特意等你们呢。”
话音刚落，坟场四周猛地一亮。
一道火光蹿起，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眨眼工夫，一圈火把从四面八方燃了起来，橙红的火焰噼啪作响，映得那些歪斜的墓碑影子乱晃，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赵德胜眼角一跳。
不对劲。
这些火把不是随便点的。位置太整齐，间隔太均匀，连火苗的高度都差不多。这不是照明，是摆阵。
他下意识摸了摸袖口里的铜钱串，指尖刚碰到金属凉意，就听见“滴”的一声轻响——像是手表按键的声音。
紧接着，地面动了。
不是爆炸，而是光影在变。
火把的光斜斜打下来，在坟堆之间投出一片片明暗交错的影子。可就在那一瞬，赵德胜发现，某些影子边缘特别清晰，连成一条弯弯曲曲的线，从他们趴着的位置一直延伸出去，像是有人拿尺子量过一样。
“等等……”他瞳孔一缩，脑子飞快转起来，“这光……是路？”
“哈哈哈！”王三树终于从碑后走了出来，手里捏着个黑乎乎的小盒子，像收音机上的按钮盒，脸上挂着笑，眼睛却冷得像冰碴子，“赵德胜，你总算开窍了。”
他穿着伪军的制服，肩上居然还缀了颗星，腰杆挺得笔直，跟当年那个躲在战壕里啃干饼子的老兵油子判若两人。
“你以为你们躲在这儿就能查出什么？”王三树往前踱了两步，皮靴踩在碎石上咯吱响，“我告诉你，这坟场早就不是埋死人的地方了。它是‘蝎巢’，藤田长官亲手设计的杀阵。”
赵德胜没接话，只用余光扫着地上的光影。那条由阴影勾勒出的路径，像条蛇似的蜿蜒向前，两边则是大片被火光照亮的空地。
“你这是给我们指路？”李二柱咬牙，“想让我们自己走进去送死？”
“聪明。”王三树咧嘴一笑，“但还不够。我是给你们一条活路——当然，得按我的规矩走。”
说着，他又按了一下手里的遥控器。
“轰”一声闷响，右侧一块平地上突然炸起一团黑烟，碎土和石块崩得到处都是。那地方刚才还好好的，连草都没少一根。
牛大胆吓得一哆嗦，差点往后退半步。
“别动！”赵德胜一把拽住他胳膊，“你看那边。”
他抬手指向爆炸点对面的一小块区域——那里明明也被火光照着，却一点动静没有。
“炸的是亮地，不是影子。”赵德胜低声说，“他不敢炸这条道。”
王三树哼了一声：“你猜对了一半。这阵法一共三层：第一层是绊雷，踩着就炸；第二层是联动引信，一处触发，周边五步内全响；第三层嘛……”他扬了扬手里的遥控器，“我说炸哪，哪就炸。”
“那你为什么不现在就把我们全掀了？”赵德胜冷笑，“你还站在这儿废话，说明你不能。”
王三树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笑了：“你说得对，我确实不能乱炸。但这不代表你们能活着走出去。来吧，沿着那条影子走，一步别偏——否则，我不介意先拿牛大胆试试手。”
赵德胜没理他，低头看了看袖子里的铜钱串。他慢慢抽出一枚，攥在掌心，然后轻轻往前一抛。
铜钱划了个弧线，落在那条光影路径外侧约莫半步远的地方。
“砰！”
一声爆响，泥土炸开，弹片擦着赵德胜的脸飞过去，火药味扑面而来。
三人同时屏住呼吸。
而那条被光影覆盖的路径，依旧安静如初。
“真是活见鬼……”牛大胆嗓音发颤，“他真给画了条生路？”
“不是生路。”赵德胜盯着地面，“是陷阱里的陷阱。他知道我们会怕，会犹豫，所以干脆把‘安全区’画出来，逼我们走。只要咱们一动，他就掌握了节奏。”
“那你打算咋办？”李二柱问。
“咱们就按他的‘节奏’走。”赵德胜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但他忘了，画地图的人，不一定真懂怎么走。”
他说完，率先迈出一步，脚稳稳踩进那片阴影里。
地面没响。
他又走一步，再一步，每一步都极慢，脚尖先落地，试探着土壤的松软程度。
李二柱咬牙跟上，一手扶着牛大胆，后者腿伤还没好利索，走得踉踉跄跄，额头上全是汗。
“嘿，赵德胜！”王三树站在高处喊，“你还记得南苑那天吗？炮弹落下来的时候，你连枪都拿不稳，尿了一裤子。现在倒像个英雄了？”
赵德胜头也没回：“我记得。我也记得你是怎么装肚子疼躲进防空洞的。那时候你连死人都不敢看，现在倒敢拿炸弹吓唬老乡了？”
王三树脸色一沉，猛地又按了几下遥控器。
几处火把忽明忽暗，光影随之扭曲，原本清晰的路径一下子变得断断续续，像是被人用刀割了几道。
“操！”李二柱低骂，“这下怎么看？”
“别慌。”赵德胜蹲下身，眯着眼看地面，“火把角度没变，只是亮度在调。真正的投影线还在。”
他伸手在地上比划了一下，嘴里念叨：“光源固定，影子走向就不会偏……东边第三个火把最亮，西边那个角度最低……”
忽然，他抬头看向歪脖子松树的方向。
那棵老树的枝干斜伸出去，正好挡住了北面一块大墓碑的一部分。而在当前的光照下，那段被遮住的影子，恰好与另一块碑的影子接上了头，形成一条完整的虚线。
“找到了。”他低声说，“跟着这个走。”
三人重新排好队形，赵德胜在前，李二柱断后，牛大胆夹在中间，一步一步沿着那条若隐若现的影子往前挪。
身后，王三树站在高坡上，手指紧紧掐着遥控器，眼神越来越阴。
他接连按下好几个键，可无论怎么切换模式，那三人始终贴着光影边缘前进，愣是一步没踏错。
“不可能……”他喃喃，“这阵法连工兵队长都夸过，怎么可能被看穿？”
可就在他失神的刹那，赵德胜忽然停下脚步。
前面，光影断了。
最后一段投影止于一块半塌的石台，再往前，火把的光被几块密集的墓碑挡住，形成一片漆黑的死角。而那之后的地势明显往下陷，隐约能看到陡坡和雾气。
“路没了？”李二柱喘着气问。
“不是没了。”赵德胜盯着前方，“是故意断的。他知道我们会顺着光走，所以在这里设了个死局——往前是悬崖，回头是雷区，原地站着，他随时能炸。”
“那咱们咋办？”牛大胆声音发抖，“总不能跳下去吧？”
赵德胜没答，只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是胡四喜给的那张照片背面，他之前用炭笔画了些标记。
他对照着眼前地形，又抬头看了看火把分布，忽然冷笑一声：“我明白了。”
“明白啥？”
“这阵法根本不是为了杀我们。”赵德胜低声道，“是为了把我们赶到这儿来。你看这些火把的布局，像不像个‘蝎’字？”
李二柱瞪眼：“啥？”
“刚才火光刚亮时，我瞥了一眼。”赵德胜指着四周，“左边三簇是钳子，中间主道是身子，尾巴甩到这边——合起来就是个巨大的‘蝎’形。藤田搞这套心理战，最喜欢用符号吓人。”
“所以呢？”
“所以他要的不是我们死，是要我们怕。”赵德胜盯着那片黑暗，“他想让我们自己跳下去，或者转身乱跑踩雷，最好还能带几个民兵一起送命。这样一来，村里人心就散了。”
“那咱们就不跳。”李二柱握紧扁担，“也不跑。”
“对。”赵德胜点点头，“但我们得往前。”
“你疯了吧？”牛大胆几乎喊出来，“前面啥也看不见！”
“正因看不见，才更要走。”赵德胜把照片塞回去，活动了下手腕，“王三树以为我们只能靠光，可我们还有别的办法。”
他说着，从腰带上解下一段麻绳，递给李二柱：“绑在你腰上，留五步长度。我往前探，你随时准备拉我回来。”
“你要一个人过去？”
“我不过去，谁过去？”赵德胜咧嘴一笑，“再说了，我可不想让王三树觉得，他真的赢了。”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跨过石台边缘。
脚下一滑，碎石滚落，远处传来轻微的撞击声，像是掉进了深坑。
赵德胜停住，蹲下身，用手摸了摸地面——湿的，有苔藓，坡度至少六十度。
他掏出火折子，轻轻一吹。
微弱的火光闪了一下，照亮了下方的情形：
一道窄窄的石阶贴着岩壁盘旋而下，年久失修，部分台阶已经塌陷，但整体结构还在。而台阶尽头，隐约露出半截铁门轮廓，上面印着模糊的编号和日文标识。
赵德胜眼睛一亮。
这不是天然悬崖。
是人工修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