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坟场炸弹阵，铜钱反光破
牛大胆的手指动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什么。赵德胜没看见。
他已经在村东头的土坡上趴了半炷香工夫，膝盖压着一层新翻的浮土，硌得生疼。坟场就在眼前，黑乎乎的一片，坟包高低不齐，有的塌了口子，露出半截棺材板，像张开的嘴。风从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子湿泥和腐草的味道，不臭，但闷人。
他摸了摸怀里那瓶空酒瓶，瓶盖早被他掰下来塞进裤兜。这玩意儿原本是纪念品，2025年学校发的建校百年铜币，边缘磨得发亮，谁成想现在倒成了探路的家伙。
他往前爬了几步，手贴着地，一点一点往前蹭。脚下的土松得很，稍微用力就会陷下去一截。他记得李二柱说的——“铁疙瘩”，连着电线，埋在底下。这种东西，踩上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离最近那座被撬开的坟还有十几步，他停住，从地上捡了根枯枝，往前轻轻戳了戳。土面裂开一道细缝，底下传来轻微的金属摩擦声。他立刻缩手，往后退了两尺。
“果然是个连环套。”他低声咕哝，“还知道搞点心理战，专挑死人地盘动手，真会选地方。”
他又往前挪，这次换了个方向，绕着坟圈外沿走。月光不算亮，云层时不时遮一下，但他眼睛已经适应了暗处。忽然，他注意到一座老墓碑有点不对劲。
那碑立得挺正，可表面反光。不是石头该有的那种哑光，而是像被人擦过，泛着一层滑腻的冷色。他眯眼看了会儿，慢慢掏出裤兜里的铜币，借着月光一晃。
一道微弱的光斑跳了出来，打在碑面上，顺着缝隙往里钻。就在那一瞬间，他看见碑缝里嵌着一小块玻璃片，斜斜地卡在石缝中，像是故意装上去的。
“好家伙……”他咧了下嘴，“这不是等太阳出来杀人吗？”
他马上想起大学物理课上老师提过一嘴：用镜子反射阳光聚焦，能点燃纸片。要是这镜片连着引信，白天有人走过，光线一变，炸药就响。阴毒得很。
可现在是夜里，月光虽弱，但足够照出点名堂。敌人设这局，怕的就是有人摸黑探路，结果一脚踩进雷区。但反过来想——既然能靠光引爆，那能不能用光破光？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铜币，边缘已经被磨得发白，正好能当个小镜子使。他把衣服脱下来裹住左臂，免得反光暴露位置，然后把铜币捏在右手掌心，蹲在一块塌了一半的石椁后面，静静等云散。
风一阵一阵吹，头顶的月亮时隐时现。他屏住呼吸，手指微微调整角度。终于，一片清亮的月光照下来，他迅速将铜币一转，让那道反光精准射进墓碑缝隙里的镜片。
光束刚接上，镜片微微颤了颤。
几秒后，左侧三座坟包猛地一震，紧接着“轰”地一声闷响，泥土炸起一人多高，火光一闪即灭。碎石飞溅，尘土扑面而来，赵德胜立刻趴下，胳膊护住头。
等烟尘稍散，他抬头看去，原先那片密密麻麻的坟堆已被炸开一个缺口，几具棺材翻倒在地，铁壳弹体露在外面，电线断成几截，冒着淡淡的青烟。
“炸了。”他吐出一口灰，“还真管用。”
他没急着过去，反而趴在原地又等了半刻钟。确认再无动静，才猫着腰往爆炸区域靠近。地面裂痕呈放射状，中间一条狭长的地带却完好无损，像是特意留出来的通道。
他沿着那条路往前走，脚步放得极轻。越往里，坟包越少，地势也略低了些。前方出现一个塌陷的大坑，像是旧墓被盗后留下的，边上横着几块断碑。
他刚走到坑边，忽然听见下面有动静。
不是风声，也不是野狗刨土，是人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还有金属罐子拖地的摩擦声。
他立刻伏低身子，扒开一丛枯草，从断碑的裂缝往下看。
坑底亮着一盏小油灯，昏黄的光映出几个人影。三个穿日军军服的，背对着他，正在往一辆手推车上搬密封罐。罐子不大，但很沉，每放一个，车轮就往下陷一寸。罐身上印着几个字：“藤田商行”。
这不是普通货物。
他盯着那些罐子，脑子里闪过卖豆腐老头抛出的毒气弹——一样的尺寸，一样的金属外壳。这些人，是在转移剩下的毒气弹。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穿伪军队服的男人转过身来，抬手擦了把汗，顺口说了句：“快点，天亮前得运到南站。”
赵德胜瞳孔一缩。
那人侧脸在灯光下一照，颧骨高，下巴尖，耳朵上有个疤——王三树！
他怎么在这儿？
赵德胜手指慢慢收紧，指甲掐进掌心。他记得这人，原来部队的老兵油子，打仗躲后头，伤好了也不归队，后来听说进城找活干，没想到竟跟鬼子搭上了线。
王三树低头看了看表，催道：“别磨蹭，胡队长那边已经安排好路线，火车六点发车，误了事谁都跑不了。”
其中一个日军回头说了句什么，王三树笑着点头，还拍了对方肩膀一下，态度熟得很。
赵德胜咬住后槽牙，心里翻腾起来。张小月是怎么死的？佐藤为什么总能提前布防？村里的情报是谁漏出去的？现在全明白了。
这孙子，早就投了敌。
他悄悄往后退了几步，躲进一处塌陷的墓穴里，靠墙坐下，脑子飞快转着。现在冲出去，肯定打不过。对方有枪，自己只有把匕首，硬拼等于送死。可要是放他们走，这些毒气弹一旦运出去，不知道要害多少人。
他摸了摸腰间的匕首，又看看手里的铜币。刚才炸掉的只是外围陷阱，里面还不知道有多少机关。要是能再炸一次，说不定能把这条路彻底毁了。
可铜币只能用一次。刚才那道反光太巧，碰上了镜片的角度。再想找第二块，难说还能不能成。
他抬头看了看天。月亮还在，但已经开始偏西，光越来越斜。再过两个时辰，天就亮了。
时间不多了。
他闭了闭眼，忽然想起一件事——刚才炸开的那几座坟，是不是还有没爆的？那些电线断了，但炸药本身可能还在。要是能引燃残留的火药，来个二次引爆……
他立刻起身，沿着安全通道往回走，一边走一边观察地面。果然，在一处炸塌的坟包旁，他发现半截电线裸露在外，连着一个没完全炸碎的铁壳。火药味还很浓。
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截电线，又看了看四周。不远处有一块碎玻璃，正是之前镜片脱落的地方。只要能让光线照进去，就能再次触发。
他掏出铜币，重新裹上衣袖，蹲在石椁后头，等月光再次洒落。
这一次他更小心，角度调了又调，直到那道反光稳稳落在玻璃片上。
几秒钟过去。
没有动静。
他皱眉，又微调了一下。
“啪！”一声脆响，玻璃片突然崩裂，紧接着“轰”地一声，整个坟场猛地一颤，火光冲天而起，热浪扑面而来。推车翻倒，毒气罐滚了一地，其中一个罐口松动，冒出一丝淡绿色的气体，被风吹散。
坑底的人全乱了。
“八嘎！”日军大喊，拔枪四顾。
王三树脸色煞白，一脚踢翻油灯，吼道：“有人！快撤！”
赵德胜趁乱伏地 crawling，迅速逼近坑边。他看见王三树正往另一边的小路跑，手里还攥着一把钥匙样的东西，塞进了胸口。
他没追别人，只盯住王三树。
等那人跑到一处断墙拐角，他猛扑上去，一手捂住嘴，一手匕首顶住后腰。
“啧，这不是咱们的王班长吗？”他贴在对方耳边，声音低得像耳语，“啥时候混得这么体面了，给鬼子当搬运工？”
王三树浑身一僵，想挣扎，感觉到刀刃压进皮肉，立刻不敢动了。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他嗓音发抖。
“我怎么不能在这儿？”赵德胜冷笑，“倒是你，腿不是好好的？咋不去前线打仗，跑这儿帮鬼子偷东西？”
“我不是……我是被迫的！”王三树急道，“他们抓了我弟弟，我不干，他就得死！”
“那你孙女张小月也是被迫杀的？”赵德胜手上一紧，“佐藤下令的时候，你也说是被迫的？”
王三树猛地一颤，没吭声。
赵德胜盯着他后脑勺，一字一句道：“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王三树喉咙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手电光晃动，有人喊话。
赵德胜一把将他按在地上，自己缩进墙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