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组建小组，生存计划
赵德胜的脚踩进那串雪地脚印里，鞋底碾过新落的薄雪，发出“咯吱”一声脆响。他往前一蹬，把整行脚印从中间截断，像是拿刀切了根面条。
“鬼子还没进村，咱们自己先慌成一锅粥？”他声音不高，可字字砸在冻土上，震得七个人都收了声。
李二柱刚想说话，被他抬手拦住。赵德胜站在屋门口，左臂吊在粗布条上，疼得整张脸都绷着，可腰杆挺得笔直。他扫了一眼众人，从张大爷花白的胡子，看到牛大胆通红的鼻头，最后落在那张染血的信纸上——李二柱还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小月没让我们哭。”他说，“她让我们活。”
没人接话。风卷着雪粒抽在脸上，疼，但清醒。
赵德胜转身，一瘸一拐地往屋里走：“都进来。站着挨冻，是想让鬼子省颗子弹？”
七个人挤进破屋，门板一关，屋里的冷气像是凝成了块，压得人喘不过气。土炕上还留着昨夜烧酒的味儿，混着血腥和汗臭。赵德胜一屁股坐在炕沿，从怀里摸出那张信纸，轻轻摊开。
“咱们得立规矩。”他说，“以前是老百姓，现在不行了。再当老百姓，下回死的就是你，是你，还有你。”他手指一个个点过去，最后停在牛大胆脸上。
牛大胆缩了缩脖子：“分……分工？那不是汉奸干的事儿吗？”
“你脑袋里装的是驴粪蛋？”赵德胜差点笑出声，“分工是让你扛枪还是让你跪着舔鬼子靴子？咱这是活命队，不是伪军招新点。”
李二柱咧嘴笑了，牛大胆挠了挠头，也跟着嘿嘿两声，紧张劲儿松了一截。
赵德胜抓起墙角一根烧黑的木炭，在土墙上划拉两下，画出四个歪歪扭扭的方块。
“听好了。”他拍了拍手，“第一，藏。第二，盯。第三，攒东西。第四，传消息。谁干哪块，我说了算，有意见炕上躺三天再说。”
张大爷咳嗽两声：“德胜，你说，我听着。”
“好。”赵德胜指着第一个方块，“藏，归张爷管。您最熟这村子，哪家有地窖，哪片山沟能躲人，您说了算。往后粮食分三处埋，一家留三成口粮，其余的，全藏。孩子、老人，提前规划撤的路线——鬼子来，咱们不能等人抬。”
张大爷点点头，没说话，可眼神沉了下来，像是已经盘算到后山老坟地那条暗沟。
第二块，赵德胜点向李二柱：“你，警戒组。挑三个腿脚利索的，分早中晚三班。村口、西坡、后林子，三道哨。发现脚印、烟头、狗叫不对劲，立刻敲钟。钟就挂在老槐树上，听见就跑，别愣着。”
李二柱挺起胸：“放心，我耳朵比狗都灵。”
“你耳朵灵？”赵德胜瞥他一眼，“上次鬼子摸到村头你还在打呼噜。”
屋里人哄地笑开，李二柱脸一红，可嘴角压不住。
第三块，赵德胜转向牛大胆：“你，物资组。每天天亮就上山，挖野菜、捡柴、收旧衣。破棉袄拆了做棉垫，盐巴、火柴、针线，统一放张爷家地窖，你记账。谁多拿一撮盐，我扒他裤子。”
牛大胆愣住：“我？我能干啥？我连字都不会写……”
“你现在开始学。”赵德胜盯着他，“你怕死，可小月不怕。你躲过，可她没躲。现在轮到你扛了——你要是还觉得自己是废物，现在就滚出这屋。”
牛大胆嘴唇哆嗦，眼眶一下子红了。他低头盯着自己那双破鞋，忽然蹲下，从鞋底抠出一块干红薯皮，攥在手心。
“我不滚。”他声音发颤，“我干。”
赵德胜没再看他，转头画第四块：“情报，暂时我管。信不能直着写，得用暗语。比如‘天晴’是鬼子没来，‘下雨’是危险，‘晒被子’是集合。送信不能一个人来回跑，换人，换路，别让鬼子摸出规律。”
李二柱问：“那……要是信被截了呢？”
“那就别让信落到鬼子手里。”赵德胜冷笑，“信纸烧了，字记在脑子里。人死了，嘴闭着。”
屋里静了两秒。
张大爷缓缓开口：“德胜，这计划……得写下来。”
“早该写了。”赵德胜从李二柱怀里抽出那张染血的信纸，轻轻抚平，放在炕桌上。他从腰后摸出半截炭条，又翻出张旧账本——是张大爷家去年记粮的，边角都磨毛了。
“李二柱，你写。”他口述，“《生存计划·第一版》。”
李二柱接过炭条，手有点抖，一笔一划，写得极慢：
“一、警戒：每日三班，哨位轮换，发现日军脚印立即敲钟。”
“二、隐蔽：家家挖地窖，粮食分三处藏，妇孺优先转移。”
“三、物资：每日上交野菜半斤，旧衣改制棉垫，盐巴统一保管。”
“四、情报：非紧急不出村，信件用暗语，传递人不得重复。”
写到最后，李二柱抬头：“落款写啥？”
“赵德胜。”他接过账本，翻到第一页，用炭条重重写下自己的名字，又在下面画了个圈，像是按手印。
他站起来，走到门边，把账本用钉子钉在门板上。风从门缝钻进来，纸页哗哗响，像有人在翻书。
“从明天起，按这个来。”他说，“谁不守规矩，别怪我不认人。咱们不是求鬼子发善心，是逼自己活下来。”
张大爷拄着拐走到门板前，眯眼看着那几行歪字，忽然伸手，把钉子又敲紧了一分。
“这字丑，可道理正。”他说。
牛大胆凑过去，盯着“物资组”三个字，看了一遍又一遍，像是要把它们刻进脑门。
赵德胜背对着众人，左臂的伤口又开始抽，疼得他咬牙。他没回头，只说了一句：
“以前我总想，穿过来是不是做梦。现在我知道不是梦——梦里不会这么疼。可疼也得走，一步都不能停。”
李二柱突然一拍大腿：“对了！那串脚印……会不会是胡四喜留的？”
话音刚落，屋里的气氛又绷紧了。
赵德胜没回头，手指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两下。
“救我的人，未必是好人。”他说，“可现在，我们只管自己。鬼子要来，汉奸要卖，那咱们就——”
他猛地转身，抓起炕上的铁锹，往地上一插。
“先活下来，再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