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情报受阻，胡四喜疑
牛大胆刚走，赵德胜还没来得及把地图塞回炕席底下，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被猛地推开，李二柱半个身子探进来，裤腿上全是泥，嘴里喘得像拉风箱。
“德胜！小月出事了！”
赵德胜手一抖，炭笔掉在地图上，滚到“北线”旁边，像颗没炸的炮弹。
“哪儿？怎么了？”
“沟渠边，摔下去了，头磕了块石头，人没事，就是……”李二柱咽了口唾沫，“她怀里那张纸，泡水了。”
赵德胜蹭地站起来，连鞋都顾不上穿，抓起外衣就往外冲。
张小月躺在打谷场边的草席上，额角贴着一块布，脸色发白。牛大胆蹲在旁边，手里攥着半张湿透的纸，正对着火把光看。
“就剩这点。”他抬头，声音压得低，“字都糊了，‘北’字还能认，‘线’字只剩一撇。”
赵德胜接过纸，边缘已经烂成絮状。他凑近火光，手指顺着残页边缘慢慢摸。突然，指尖一顿。
那儿有一道折痕，折痕边上，用极细的笔写了个暗号——三横一竖，底下一点。
赵德胜瞳孔一缩。
这暗号，是张大爷前天夜里亲口告诉他的，只有他们俩知道。联络点换地方了，新口令不能写，只能记。连李二柱和牛大胆都没告诉。
可现在，它就明明白白地印在这张湿纸上。
“谁碰过这纸？”赵德胜声音没变，手却慢慢攥紧。
“就我。”牛大胆说，“我扶她上来，看她怀里鼓囊，怕是情报，赶紧掏出来。她一直死攥着，我掰都掰不开。”
“送信路上呢？有人跟着吗？”
张小月虚弱地摇头：“雨太大，我走小路，半道脚一滑……后面……好像有动静，可我没看见人。”
赵德胜没再问。他把纸折好，塞进怀里，转身就走。
“你去哪儿？”李二柱追上来。
“查人。”
窑洞里，油灯晃着。赵德胜把炕席掀开，抽出那本日语课本，又翻出前两天胡四喜送来的密信副本。两张纸并排铺开，对比字迹、格式、用纸。没什么异常。
可那暗号，像根刺，扎在脑子里。
他知道村里有五个人知道伏击计划细节：他、李二柱、牛大胆、张大爷，还有胡四喜。
前三个，昨晚都在西岭巡逻。李二柱和牛大胆能互相作证，一个守坡顶，一个巡沟底，来回换岗三次。张大爷整夜咳得厉害，隔壁老王听见他半夜起来喝了三次水，没出过屋。
剩下那个——胡四喜。
赵德胜把课本塞回去，吹灭灯，摸黑出了窑洞。
他先去了村口哨岗。牛大胆正抱着枪打盹，被他一脚踹醒。
“昨儿半夜，胡四喜回来没？”
“回了，快天亮那会儿，一个人，骑着车，没带人。”
“他走哪条路？”
“北坡小道。我说这人真怪，藤田派他去南村巡查，咋从北边回来？”
赵德胜心里咯噔一下。
北坡的土是红的，南村全是黄泥。他让李二柱去胡四喜住的临时屋外转了一圈，回来手里捏着一小撮土。
“红的。”
赵德胜盯着那撮土，没说话。
第二天晌午，胡四喜来了。
他穿着那身灰不溜秋的伪军服，脸上堆着笑，手里拎着半斤糙米。
“听说小月摔着了？哎哟，这雨天路滑，可得当心啊。”
赵德胜迎上去，接过米，脸上也笑着：“谢了，胡队长，还是你惦记着乡亲。”
胡四喜摆手：“嗨，我也是奉命行事。藤田大人听说村里有伤员，特意批了点米面，让我送来。”
他说着，目光却往赵德胜怀里瞟。
赵德胜不动声色，从怀里掏出那张残页，故意抖了抖：“可惜了，情报泡汤了，就剩个‘北’字，别的都看不清。”
胡四喜眼神一紧，随即松开：“哎，天意啊。不过……北线？是不是说鬼子要从北边来？”
“谁知道呢。”赵德胜把纸折好，塞回怀里，“反正现在啥也不懂，只能瞎猜。”
胡四喜笑了笑，又聊了几句，说藤田最近查得严，让他少搞训练，别惹事。赵德胜连连点头，送他出门。
人一走，赵德胜立马叫来李二柱。
“你跟着他，看他去哪儿。别近，远远盯着。”
李二柱点头要走，赵德胜又补了一句：“记住，他要是去东林，立刻回来报我。”
“东林？那不是……”
“别问，去就是了。”
当天夜里，李二柱回来了，脸拉得老长。
“他没去东林。”
赵德胜刚松口气，李二柱又说：“但他去了城西的巡逻队驻地，跟那个养狗的兵聊了两句，还拍了拍狗头。”
赵德胜眯起眼。
第二天凌晨，打谷场外传来狗叫。
不是一两声，是疯了一样嚎。
牛大胆跑进来：“东林那边，鬼子带着军犬去了废窑，转了一圈才走！”
赵德胜坐在炕沿上，没动。
他知道，东林废窑是他故意放出的假情报。真正的粮仓早就搬到西岭山洞，连张大爷都不知道具体位置。可胡四喜还是把消息递出去了——不是直接说，而是通过那条狗。
狗闻过假藏粮点的味道，巡逻队一去，自然就查。
这招够阴。
他把那张残页拿出来，点着了火，看着它一点点烧成灰。
“对外说，小月就是摔的，情报没丢。”赵德胜对李二柱说，“但从今往后，所有暗号全换。新口令，只有我和张大爷知道。”
“那……胡四喜呢？”
赵德胜冷笑：“他还得用。”
“可他要是再……”
“那就让他再送一次情报。”赵德胜站起身，从炕席底下抽出一张新纸，刷刷写了几行字，“写‘弹药藏东林老槐树下，夜间有人守’。字迹要像我写的。”
李二柱瞪大眼：“你还让他传假的？”
“对。”赵德胜把纸折好，塞进信封，“明天他要是再来，你就说我在练兵，没空见。这信，你亲手交给他，说是我托你转的。”
“他要是不信呢？”
“他会信。”赵德胜拍拍他肩膀，“他现在觉得自己聪明，咱们就让他更聪明点。”
李二柱走了。赵德胜坐在油灯下，盯着墙上那张地图。
北线、西岭、伏击点……一个个标记清晰。他拿起炭笔，想在“胡四喜”名字上画个圈，笔尖悬在半空，又收了回来。
不能打草惊蛇。
他把笔放下，吹灭灯。
第三天，胡四喜果然又来了。
这次他没带米，也没笑，脸色有点发紧。
“德胜啊，我听说……你们又往东林运东西了？”
赵德胜装傻：“啥？没有啊。”
“可我昨儿看见李二柱扛着麻袋往那边走。”
“哦，那个啊。”赵德胜一拍脑门，“那是粪桶，准备春耕用的。你咋还关心这个？”
胡四喜干笑两声：“没，随便问问。”
赵德胜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说：“对了，你衣服领子上，咋有红土？”
胡四喜一愣，下意识摸了摸：“啊？可能……路上蹭的吧。”
“北坡的土？”赵德胜笑，“你不是去南村了吗？”
“我……绕了点路。”胡四喜眼神闪了闪，“顺道看看地形。”
赵德胜没再问，只点点头：“哦，那你忙。”
胡四喜走了。赵德胜站在门口，看着他背影，直到消失在村口。
当天夜里，军犬又叫了。
这次是在北坡。
赵德胜披衣起来，站在窑洞门口，听见远处狗吠声由远及近，又慢慢散去。
他回屋，从炕席下抽出那张新地图，在“北坡”两个字上画了个叉。
然后，他拿起炭笔，一笔一划，在“胡四喜”三个字上，重重划了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