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训练村民，提升战力
天刚蒙蒙亮，赵德胜就蹲在打谷场边上，拿根木棍在地上划拉。他没画地图，也没标炮位，就写了个大字——“死”。
旁边围了一圈人，有老有小，手里攥着锄头、扁担、菜刀，脸上的表情跟这天色一样，灰扑扑的。
“三日后，北线清剿。”赵德胜站起来，拍了拍手，“鬼子要来，带着炮。咱们要是还蹲在家里等，那就不是躲，是等死。”
没人吭声。一个老头蹲下，往地上吐了口痰：“躲还能活两天，打？枪都没摸过，上去就是送。”
“送是送，但得送得值。”赵德胜从李二柱手里接过步枪，哗啦一声拆开，零件在手里翻了个个儿，又三下五除二装回去，“枪这玩意儿，不认人，只认手熟。今天开始，早晚两练，谁不来，我亲自上门请。”
李二柱立刻站出来，把枪接过去，照着样子拆了一遍。动作没赵德胜利索，但没卡壳。
“我先练会儿空枪。”牛大胆小声说，伸手去拿另一支。
王三树站在人群后头，抱着胳膊冷笑：“空枪打得响，真上阵尿裤子也没用。”
牛大胆手一抖，枪差点掉地上。
赵德胜没理王三树，只把枪塞进牛大胆手里：“别听废话。你现在不是来打仗的，是来学怎么不被吓死的。”
当天下午，训练正式开始。
打谷场东头摆了三根木桩，绑着破布条当靶子。赵德胜把人分成几组，一组练持枪姿势，一组学装弹退弹，还有一组蹲在边上听他讲“三人轮射法”。
“别想着一枪毙命。”赵德胜说，“你打不中，别人接着打。三个人，轮流开枪，枪声不断，鬼子就摸不清虚实。这叫‘响一阵，躲一阵，等他们脑袋冒烟’。”
底下有人笑出声。
“笑啥？”赵德胜瞪眼，“这可是我拿命换来的经验。南苑那会儿，我们班八个人，就靠这招撑了四十分钟，最后炸药都没用上。”
牛大胆听得直点头，手里的枪却一直抖。
第一轮实弹射击安排在傍晚。每人三发子弹，靶子设在三十米外。
轮到牛大胆时，天已经暗了。他趴在地上，枪架好，手指扣在扳机上，就是不敢动。
“呼吸。”赵德胜蹲在他旁边，“吸气，数三下，呼气，再数三下。别管别人，就听自己心跳。”
牛大胆闭上眼，一呼一吸，肩膀慢慢松下来。
砰！
第一枪打飞了，弹着点在靶子外两米。
“还行。”赵德胜说，“至少枪响了，没炸膛。”
第二枪稍微近点，擦着靶子边。
第三枪——
“哐”一声，正中陶罐，碎了一地。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叫好。
赵德胜一把将他从地上拽起来：“从今往后，你叫牛大胆！谁再叫你胆小，你就拿这枪问他怕不怕！”
牛大胆咧着嘴，脸都红了，可那笑是真从心里冒出来的。
王三树冷眼看着，嘴里嘀咕：“打个罐子就得意，真见了鬼子，骨头都软。”
没人接他话。连他旁边的人都往后挪了半步。
第二天一早，训练继续。
可刚练到一半，两支步枪接连卡壳。退弹退不出来，拉栓拉不动。
“这枪是不是坏了？”有人急了。
“火药也潮了！”另一个翻着弹夹，“明明昨天还好好的。”
赵德胜接过枪，拆开一看，枪膛里有水渍。再检查弹药箱，底部的火药袋摸着发软，明显受过潮。
他没声张，只让李二柱把所有弹药搬进另一间窑洞，重新分装。
夜里，他让李二柱守在弹药窑外，自己躲在暗处。
快到后半夜，人影一闪，王三树提着个布包，鬼鬼祟祟往窑里钻。
李二柱一个箭步上去，把他按在墙上。
赵德胜打着火折子走过来，火光一照，王三树手里的湿布还没藏好。
“防鼠咬。”王三树梗着脖子，“老鼠啃火药，炸了算谁的？”
“那你怎么不把全村的铺盖都泡上水？”赵德胜冷笑，“就专挑弹药箱底下塞湿布？”
“我……我就是顺手……”
“顺手？”赵德胜把湿布甩在他脸上，“你手挺顺啊，昨天笑牛大胆，今天弄坏枪，明天是不是打算半夜开门请鬼子喝茶？”
王三树脸色发白，一句话说不出来。
赵德胜没再追究，只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弹药重新分装，然后宣布：“从今天起，弹药由李二柱和牛大胆共同保管，钥匙两人各拿一把。谁要动，得三人以上在场。”
没人反对。连王三树都不敢抬头。
训练重新开始，但气氛变了。
以前是应付，现在是真练。连最年长的张大爷都拄着拐杖来看，还让孙子背了两筐红薯来给大家垫肚子。
赵德胜趁热打铁，搞了场夜间拉练。
他把人分成两组：牛大胆带三个人去东坡敲锣打鼓，装作主力集结；李二柱带另一队从西岭绕到村后，埋伏在沟渠里。
“东坡是假，西岭是真。”赵德胜说，“鬼子要是来了，听见动静往东跑，咱们就在西边打他个措手不及。这叫‘狗叫东边，狼咬西边’。”
牛大胆带着人出发，刚到东坡就开始敲盆砸桶，喊得震天响。
李二柱那边悄无声息，全趴在沟里，枪口对着村口小路。
十分钟后，赵德胜吹了声口哨——“假想敌已歼灭”。
牛大胆从东坡跑回来，满脸兴奋：“他们真上当了？”
“你当鬼子是傻子？”赵德胜笑，“我是说，咱们配合成了。以前一盘散沙，现在知道哪边放烟，哪边放枪。这就是进步。”
李二柱也咧嘴笑了：“沟里那位置，埋十个人都看不见。”
“那就再埋十个人。”赵德胜拍拍他肩膀，“明天开始，加练夜行军。谁掉队，谁负责给全队蒸红薯。”
训练越来越紧。
第三天，赵德胜教大家用粪水涂鞋底防狗——这是他早先想出来的土法子，专门对付鬼子巡逻队带的军犬。
“狗鼻子灵，可也怕臭。”他蹲在地上示范，“粪水加点辣椒粉，味道冲，狗一闻就退。别嫌脏，命比脸重要。”
有人嫌恶，但没人反对。
牛大胆甚至主动提出：“我来试，我鞋最大，狗准爱闻。”
结果一试，狗真绕着走。
众人哄笑，连张小月在灶台边听见了都笑出声。
赵德胜看在眼里，没笑。他知道，笑是因为有了底气。
这天晚上，他把所有人召集到打谷场。
“还有两天。”他说，“鬼子要来。咱们没炮，没飞机，可咱们有脑子，有手，有不怕死的心。从今天起，训练不停，岗哨加倍。谁要是看见王三树往弹药窑溜，不用问，直接喊人。”
王三树站在人群最后，脸色铁青，可没敢走。
赵德胜扫了他一眼，没再多说。
“明天开始，实战演练。”他宣布，“每人发三发实弹，模拟伏击。打不中不要紧，要紧的是——知道什么时候开枪，什么时候闭嘴。”
散会后，牛大胆没走，追上赵德胜：“德胜哥，我能带队巡逻吗？就我和二柱，走西岭那条线。”
赵德胜看了他一眼：“怕不怕？”
“怕。”牛大胆实话实说，“可我更怕到时候又尿裤子。”
赵德胜笑了：“那就去。记住，走慢点，听风。”
牛大胆敬了个不标准的军礼，跑去找李二柱。
赵德胜站在打谷场中央，看着远处黑压压的山影。他知道，这帮人还远不是正规军，可他们已经开始像一支队伍了。
不再是任人宰割的村民，而是准备拼命的战士。
他转身往窑洞走，路过弹药箱时，顺手摸了摸锁头。
钥匙在牛大胆和李二柱身上，一人一半。
窑洞里，油灯还亮着。他从炕席下抽出那张手绘地图，又在“西岭伏击点”画了个圈。
门外传来脚步声，轻但稳。
他抬头，是牛大胆。
“德胜哥，西岭的路我走完了。”牛大胆说，“沟底有三处能藏人，我都做了记号。二柱说，再多十个人也能安排开。”
赵德胜点点头：“辛苦了。”
“不辛苦。”牛大胆咧嘴一笑，“我以前觉得，拿枪是吓人。现在明白了，是给自己壮胆。”
赵德胜没说话，只从抽屉里拿出一支上了油的步枪，递给他。
牛大胆双手接过，抱在怀里，像接了什么宝贝。
“明早六点，西岭集合。”赵德胜说，“别迟到。”
“保证不误事。”牛大胆转身要走，忽然停下，“德胜哥，你说……咱们真能打赢吗？”
赵德胜看着他，半晌，只回了一句：“不打，连输赢都不知道。”
牛大胆怔了一下，随即点头，推门出去。
风从门缝钻进来，油灯晃了晃。
赵德胜低头继续看地图，手指在“北线”两个字上停了停。
然后，他拿起炭笔，在旁边写了个新词：“伏击”。
笔尖用力，纸被划出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