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御前定策，暗室藏锋
皇城司地牢的阴冷似乎浸透了骨髓。走出那令人窒息的环境，林墨深吸了一口秋夜清冷的空气，试图驱散心头那独角怪蛇图腾带来的诡异寒意和接连灭口事件引发的惊悸。
魏谨的脸色同样不好看，他低声对林墨道：“林修撰，此事……越发不简单了。陛下还在等候，请随咱家来。”
养心殿内，灯火通明。皇帝萧景玄并未休息，他背对着殿门，负手而立，望着墙上一幅巨大的大周疆域图，身影在烛光下拉得悠长，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沉凝。
“臣林墨（老奴魏谨），叩见陛下。”
皇帝缓缓转身，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一双眼睛深如寒潭。“审讯结果如何？灭口之事，查得怎样了？”
魏谨躬身，将审讯受阻、杀手心神中的诡异图腾印记，以及承恩公府、相关工匠、护卫统领接连被灭口的情况，详细禀报了一遍。
皇帝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御案上轻轻敲击。当听到“独角怪蛇图腾”和“宗人府护卫统领坠井”时，他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刀，敲击的手指也停了下来。
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空气仿佛凝固。
“好，好得很。”皇帝忽然笑了，笑声里却听不出半分温度，“看来，朕这京城，这皇宫，都快成了筛子了。刺杀、火药、灭口……还有这不知来历的邪异图腾。真当朕老了，提不动刀了么？”
他的声音并不高，却让魏谨和林墨都感到一阵心悸。
“林墨，”皇帝的目光落在林墨身上，“你怎么看这图腾？还有这一系列的灭口？”
林墨定了定神，谨慎回道：“陛下，那独角怪蛇图腾，臣隐约记得曾在某部前朝杂记或古老稗史中见过类似描述，似乎与一些早已被剿灭、信奉邪神、意图颠覆社稷的隐秘教派有关。若果真如此，则此次‘惊雷’阴谋，恐非单纯皇子争权，背后可能牵扯到前朝余孽或邪教复辟，其志不小。”
“至于连环灭口，”林墨顿了顿，“说明幕后主使对朝廷内部渗透极深，反应迅捷，且行事狠绝，不留丝毫余地。其目的，不仅是切断线索，更是在向陛下……示威。”
“示威？”皇帝眼睛微眯。
“是。”林墨抬起头，“对方在展示其能量，告诉陛下，他们有能力在陛下眼皮底下，在内卫、金吾卫行动的同时，干净利落地除掉关键人物，甚至影响到宗人府和宫禁护卫。这是一种挑衅，也是一种试探。”
皇帝缓缓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激赏。林墨的分析，与他心中所想不谋而合。
“依你之见，接下来该如何应对？”皇帝问道，这已是一种极高的信任和考校。
林墨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的回答至关重要。他沉吟片刻，道：“陛下，臣以为，当分三步走。”
“其一，明面追查不可放松。对已擒获的杀手、查抄的火药、以及承恩公府等关联势力，继续深挖细查，尤其是那些‘暴毙’之人死前接触过谁，有何异常，总能找到蛛丝马迹。同时，加强对剩余可能知情者的保护，防止继续灭口。”
“其二，暗中调查需另辟蹊径。那独角怪蛇图腾是关键线索。臣恳请陛下准许臣查阅宫中秘藏的前朝档案、禁毁典籍，乃至钦天监、礼部可能存留的相关怪异记载，务必将此图腾来历查清。图腾背后代表的势力，才是真正的毒瘤。”
“其三，”林墨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决断，“陛下或可……将计就计，引蛇出洞。”
“哦？细细说来。”
“对方处心积虑谋划‘惊雷’，虽被挫败，但其颠覆之心不死。冬至祭天大典在即，此乃国之重典，亦是他们可能再次发难或显露痕迹之时。陛下或可表面上加强戒备，严查一切可疑，但暗中……适当留出一些看似‘可控’的破绽，或释放一些混淆视听的‘消息’，观察哪些人、哪些势力会因此蠢蠢欲动，从而顺藤摸瓜，揪出更深层的黑手。”
林墨这个建议，可谓胆大包天。以自身和祭天大典为饵，引诱那潜藏在最深处的敌人。
皇帝目光闪动，沉默良久，方才缓缓道：“引蛇出洞……风险不小。但，或许也是目前最有效的办法。”他看向林墨，“查证图腾之事，朕准你查阅相关秘档。魏谨，你亲自安排，给林墨权限。”
“老奴遵旨。”魏谨应道。
“至于祭天大典的布置，”皇帝眼中寒光一闪，“朕自有计较。林墨，你此番再立大功，揭破弑君阴谋，功在社稷。朕擢升你为翰林院侍讲，特许入宫行走，参赞机宜。祭天大典前后，你便跟在朕身边吧。”
翰林院侍讲！正六品！且是天子近臣，入宫行走，参赞机宜！这不仅是升官，更是一种极致的信任和倚重！意味着林墨正式进入了帝国的核心决策圈层，哪怕只是边缘。
林墨心中一震，立刻跪拜：“臣，谢陛下隆恩！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圣望！”
他知道，这份荣耀背后，是更重的责任，也是更凶险的漩涡。皇帝将他放在身边，既是对他能力的认可，恐怕也有将他置于明处，既是保护，也是作为诱饵和棋子的多重考量。
“起来吧。”皇帝挥了挥手，“天色不早，你也受伤不轻，先回去好生休养。三日后，开始查阅秘档。”
“臣告退。”
林墨退出养心殿，秋夜的凉风让他精神一振。抬头望去，皇宫的夜空，星辰寥落，乌云正从四面八方缓缓聚拢。
他知道，自己已经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前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隐藏着信奉邪异图腾的古老敌人，是能量惊人、手段狠辣的幕后黑手，是波谲云诡的朝堂争斗。
但他别无选择，亦无所畏惧。
诗魂在胸，霸意潜藏，更有那“报与桃花一处开”的抱负未曾实现。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便遇神杀神，遇佛斩佛，在这黑暗的时代，用自己的方式，杀出一片青天！
他稳步走向宫外，背影在昏黄的宫灯下，拉得很长，却挺得笔直。
暗室之中，他已藏好锋刃。只待风起云涌，便亮剑出鞘，斩破这重重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