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御前对峙，风起青萍
生擒杀手的消息，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一瓢冷水，瞬间在京城权力的表层下炸开。无数道目光再次聚焦于那位入京不过数月，却已搅动起无数波澜的年轻修撰身上。
林墨深知此事绝不能耽搁。他命王禀与金吾卫中郎将共同押送昏迷的杀手，直接前往皇城，自己则仅带着赵干、石勇，以最快的速度先行入宫求见。
这一次，他无需在养心殿外等候。内侍监魏谨早已得到通报，亲自在宫门处等候，见到林墨，那张常年古井无波的脸上也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林修撰，陛下已在御书房等候，请随咱家来。”魏谨的声音压得极低，“三皇子、兵部尚书李大人、京兆府尹高大人……几位大人听闻东市之事，也已紧急入宫了。”
林墨心中一凛，来得真快！尤其是三皇子，如此迫不及待地跳出来，是心虚，还是想反咬一口？他面上不动声色，只微微颔首：“有劳魏公公。”
御书房内，气氛比往日更加肃穆。皇帝萧景玄端坐于龙案之后，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下方，三皇子萧景琰站在左侧，脸色有些阴沉；右侧则站着须发微白、神色严肃的兵部尚书李牧，以及面带忧色的京兆府尹高文渊。
林墨步入御书房，依礼参拜：“微臣林墨，叩见陛下。”
“平身。”皇帝的声音平淡，“东市之事，朕已听闻大概。林爱卿，将经过详细道来。”
“是，陛下。”林墨起身，依旧微躬着身子，将如何因静极思动前往东市，如何遭遇刺杀，如何凭借护卫拼死保护以及侥幸引动精神之法干扰贼人，最终在金吾卫与禁军协助下生擒杀手的过程，清晰、客观地叙述了一遍。他刻意略去了自己主动设局引蛇出洞的细节，只将结果归于“侥幸”与“陛下天威庇佑、将士用命”。
然而，能在御书房立足的，哪个不是人精？林墨这番话，听起来合情合理，但细细品味，其中巧合之处太多。尤其是生擒一名地字级杀手，这绝非单纯的“侥幸”可以解释。
三皇子萧景琰率先发难，他冷哼一声：“林修撰倒是好运气！一次刺杀是侥幸，两次都能遇难成祥，甚至还生擒了影煞地字级的杀手？这未免太过巧合了吧！莫非是林修撰自导自演，意图哗众取宠，或是……另有所图？”
这话极为诛心，直接将林墨放在了欺君罔上的位置。
林墨尚未开口，兵部尚书李牧却皱了皱眉，沉声道：“三殿下，此言差矣。影煞地字级杀手非同小可，其实力堪比武道宗师，岂是能随意操控，用以演苦肉计的？林修撰文胆之身，若被其近身，稍有差池便是殒命之局，风险太大，不合常理。”他掌管兵部，对江湖势力、武者实力自有判断，此言一出，分量极重。
京兆府尹高文渊也附和道：“李尚书所言甚是。况且，东市当众行凶，众目睽睽，金吾卫、禁军皆可作证，岂能做假？”
萧景琰被两人驳斥，脸色更加难看，却一时语塞。
皇帝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林墨身上：“林爱卿，对于三皇子所言，你有何话说？”
林墨不慌不忙，再次躬身：“陛下明鉴。微臣入京以来，唯知恪尽职守，报答君恩，从未有任何哗众取宠之心，更无胆量行此欺君之事。至于为何屡遭刺杀，微臣亦是百思不得其解，惶恐至极。或许……是微臣的存在，碍了某些人的眼，挡了某些人的路吧。”他这话语带双关，既表明了自己的无辜，又将矛头隐隐指向了潜在的得益者。
萧景琰眼神一寒。
林墨不等他再开口，继续道：“陛下，微臣之所以急于觐见，除陈情之外，还有两件紧要之事禀报。”
“讲。”
“其一，擒获的杀手身上，除致命毒囊外，还搜出此物。”林墨从袖中取出一块被绢布包裹的物事，由魏谨接过，呈递御前。那是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玉珏，造型古朴，形似虎符，断裂处参差不齐，显然只是半块。“此物看似寻常，但雕工古拙，玉质极佳，非寻常百姓所能拥有。微臣怀疑，此物或与幕后指使有关。”
当那半块虎符玉珏出现在龙案上时，三皇子萧景琰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虽然瞬间恢复如常，但一直用空灵感知悄然留意着他的林墨，还是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惊悸。
皇帝拿起那半块玉珏，仔细端详了片刻，眼神深邃，未置一词，将其轻轻放下：“第二件事呢？”
“其二，”林墨深吸一口气，抛出了真正的重磅炸弹，“微臣在遭遇第一次刺杀后，心中恐惧，曾托人多方打探消息，偶然得知一则未经证实的传闻。据说影煞组织完成任务后，雇主支付尾款，有时会采用一种隐秘方式，即将尾款存于特定当铺，凭特定信物提取。”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缓缓道，“而京城之中，符合此描述的，似乎只有城南的……‘永济’当铺。”
“永济当铺”四字一出，御书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兵部尚书李牧和京兆府尹高文渊皆是脸色微变，他们显然也听说过这家当铺的一些“背景”。而三皇子萧景琰，尽管极力克制，但袖中微微颤抖的手指，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剧烈震荡。
皇帝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他看向林墨：“此言当真？消息来源可靠否？”
“回陛下，消息来源曲折，微臣无法保证绝对可靠，但……空穴来风，未必无因。”林墨谨慎地回答，“况且，如今既有这半块虎符玉珏作为疑似信物，或可一试。若此事为真，或许便能顺藤摸瓜，找出真正欲置微臣于死地的幕后元凶，也可还京城一个安宁！”
他将个人的生死安危，与京城的安宁、朝廷的法度再次捆绑在一起。
皇帝沉默了片刻，御书房内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皇帝身上，等待着他的决断。
终于，皇帝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魏谨。”
“老奴在。”
“你亲自带一队内卫，持朕手谕，即刻前往永济当铺，封存所有账册凭证，尤其是丙字柒号柜相关之物，给朕彻查！若有阻拦，以谋逆论处！”
“老奴遵旨！”魏谨躬身领命，快步离去。
皇帝又看向京兆府尹高文渊：“高爱卿，你京兆府协同办案，维持秩序，不得有误。”
“微臣领旨！”高文渊急忙应下。
最后，皇帝的目光落在脸色发白的三皇子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景琰。”
“儿臣在。”萧景琰心头一紧，连忙出列。
“此事关乎朝廷体统，翰林清誉，你也在一旁听着吧。”皇帝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却让萧景琰感觉如同一座大山压在了心头。
“儿臣……遵旨。”萧景琰低下头，掩去眼中翻腾的惊怒与一丝恐慌。
皇帝这才看向林墨，语气缓和了些：“林爱卿受惊了，且在一旁稍候。待魏谨查证回来，自有分晓。”
“谢陛下。”林墨恭敬行礼，退到一旁垂首而立，心中却是波澜起伏。他知道，皇帝此举，既是查案，也是一次对各方势力的敲打与平衡。而他自己，已经成功地将火烧向了永济当铺，烧向了那半块虎符玉珏可能指向的人。
接下来，就是等待。等待魏谨带回的结果，那将决定很多人的命运。
御书房内，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寂静之中，只有更漏滴答，记录着这漫长而煎熬的时刻。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皇城之内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