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东市杀局，请君入瓮
计划既定，各方如同精密的齿轮开始悄然运转。
林墨先是向翰林院掌院学士呈递了一份措辞恳切的“病休陈情”，言明自己伤势已无大碍，静极思动，欲往东市购置些文房用具，并顺便散心。掌院学士早已得到宫内示意，对林墨多加关照，见他气色尚可，便欣然应允，只是叮嘱务必带足护卫。
随后，林墨又以私下感谢陛下关怀为由，寻到禁军队正王禀，言道自己欲往东市，为防不测，恳请王队正派几名好手着便衣暗中随行护卫。王禀得了上峰指令，一切以林修撰安全为重，对此自然无有不从，当即挑选了四名最为机警悍勇的属下，换上市井服饰，提前熟悉路线，准备暗中策应。
最关键的一环，在于金吾卫。林墨让赵干通过听雪楼的关系，将一份语焉不详却暗示性极强的“线报”递到了负责京城治安的一位金吾卫中郎将桌上。线报称，或有前日刺杀林修撰的余党，可能趁其外出之际，于东市附近再次行凶。事关翰林清贵与陛下颜面，这位中郎将不敢怠慢，虽对线报来源存疑，但还是秘密调派了一队精锐，埋伏于林墨计划行进的路线上，尤其是几处人流相对稀疏、易于动手的巷口与桥头。
听雪楼方面，苏九儿得知林墨的计划后，沉默片刻，只回了一句：“胆大包天，却也…妙至毫巅。听雪楼会确保‘影子’无所遁形。”她派出了楼中最擅长追踪与反追踪的好手，混入东市茫茫人海，他们的任务不是参与搏杀，而是像最耐心的猎犬，牢牢锁定杀手的踪迹，防止其趁乱脱身。
一张无形的大网，在东市悄然撒开。
翌日，天气晴好。林墨换了一身月白色的文士常服，刻意显得身形有些单薄，脸色在阳光下依旧带着几分“病弱”的苍白。赵干一身利落的短打，腰佩长刀，紧随其后，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主仆二人，一文一武，一明一暗，缓缓走出了被禁军护卫的廨舍，向着东市方向行去。
他们的行程并未刻意隐瞒，甚至有些“招摇”。林墨似乎真的沉浸在“病愈散心”的状态中，不时在路边的书摊、字画店前驻足流连，与赵干低声交谈几句，偶尔还咳嗽一两声。赵干则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一副忠心护卫的模样。
东市比西市更为规整繁华，店铺林立，人流如织。叫卖声、议价声、车马声不绝于耳。在这片喧嚣之下，暗流汹涌。
林墨能清晰地感觉到，至少有超过三股不同的气息，在周围的人群中若隐若现。一股沉稳内敛，带着军中的煞气，应是王禀派出的禁军；一股更为隐蔽，如同潜伏的毒蛇，带着冰冷的审视，大概率是金吾卫的伏兵；还有一股，飘忽不定，难以捕捉，应是听雪楼的暗哨。
而他真正在等的，是那道如同附骨之疽的阴冷杀意。
他们按照预定路线，走过主街，穿过一座石桥，转向一条相对僻静、以售卖文房四宝为主的巷子——墨香巷。这里行人稍少，环境清幽，正是设伏与动手的绝佳地点。
林墨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文胆在识海中微微震颤，空灵感知被提升到极致，捕捉着空气中任何一丝不谐的波动。赵干的手，也看似随意地搭在了刀柄之上，肌肉微微绷紧。
就在林墨驻足于一间店铺前，拿起一方砚台仔细端详的刹那——
异变陡生！
一道乌光，毫无征兆地从斜对面一间茶楼的二楼窗口激射而出！速度快得超越肉眼捕捉的极限，目标并非林墨，而是他身旁的赵干！这一击角度刁钻狠辣，意在先除掉护卫，再从容对付“虚弱”的目标！
“小心！”林墨几乎在乌光出现的瞬间便已感知到，但他强行压制住躲避的本能，只是发出一声示警，身体却像是被吓呆了一般，僵在原地。
赵干早已全神戒备，闻声怒喝，长刀瞬间出鞘，化作一道雪亮刀幕护在身前！
“叮！”
一声脆响，乌光被刀身精准格挡，竟是一枚三棱透骨锥，力道极大，震得赵干手臂发麻，长刀嗡鸣不止。
而就在赵干格挡暗器的同时，一道模糊的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巷口的阴影中窜出，直扑林墨！他选择的时机妙到毫巅，正是赵干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且注意力被暗器吸引的瞬间！
这黑影，正是那名地字级杀手！他果然被引出来了！
杀手的速度快得留下残影，手中一抹幽暗的短刃，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刺林墨后心！这一击，凝聚了他全部的杀意与功力，务求一击必杀！
眼看短刃即将及体，林墨似乎才反应过来，仓促间想要向前扑倒躲避，身形却一个“踉跄”，仿佛旧伤复发，动作慢了半拍。
这看似致命的破绽，却是林墨精心计算的诱饵！
就在杀手眼中厉色一闪，以为得手的千钧一发之际，林墨那“踉跄”前扑的身体，却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角度猛地向侧方扭转，同时，他一直收敛的气息轰然爆发！
识海中，那沉寂的霸魂印记被他强行引动，虽然无法发动完整的精神冲击，但那股尸山血海锤炼出的惨烈霸道的威压，如同无形的山岳，向着迎面而来的杀手狠狠撞去！
“吼！”
并非真实的声音，而是精神层面的咆哮！杀手只觉得一股蛮横、暴烈、充满毁灭气息的意志如同重锤般砸在他的心神之上！他前冲的动作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凝滞，眼中的世界仿佛被血色浸染！
虽然这凝滞比上次更短暂，但对于埋伏已久的各方力量来说，已经足够！
“贼子敢尔！”
“拿下！”
两声暴喝几乎同时响起！
两侧店铺屋顶，瞬间跃下四名便装禁军，刀光霍霍，封死了杀手左右闪避的空间！前后巷口，十余名手持劲弩、腰佩横刀的金吾卫精锐现身，弩箭上冰冷的寒光牢牢锁定场中！更远处，人群被迅速隔开，一张更大的包围网已然形成！
杀手瞳孔骤缩，他瞬间明白，自己中计了！这根本就是一个为他精心准备的死局！
但他毕竟是地字级杀手，临危不乱，在霸魂威压影响的瞬间，竟强行扭转身形，放弃了刺杀林墨，短刃回扫，格开左侧一名禁军劈来的刀锋，同时脚下发力，如同猎豹般向右侧人少处突围，试图凭借速度在合围完成前撕开一道口子！
“留下！”赵干此时已缓过气来，怒目圆睁，长刀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拦腰斩向杀手！
“嘭！”杀手回身一掌，阴寒掌力拍在刀身侧面，将赵干震退两步，自己则借力速度再增！
然而，他刚冲出不到三丈，前方地面突然弹起数道绊马索！同时，一张大网从天而降！
是金吾卫布置的机关！
杀手身形诡异一扭，如同无骨之蛇，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绊马索和大网，但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决定了胜负。
一直隐在暗处的听雪楼暗哨，终于出手了！并非刀剑，而是数枚细如牛毛的淬毒银针，无声无息地射向杀手双腿的关节处！
杀手感知到危险，挥刃格挡，打飞了大部分银针，却仍有一枚射入了他的右膝弯！
一股麻痹感瞬间传来，右腿一软，杀手的身形一个趔趄。
“机会！”
四名禁军与赵干同时扑上，刀光拳影，如同狂风暴雨般将其笼罩。金吾卫的弩箭也蓄势待发，寻找着一击制敌而不伤及同伴的角度。
杀手左支右绌，膝弯的麻痹严重影响了他的身法，身上瞬间添了数道伤口，虽不致命，却让他行动愈发迟缓。他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与疯狂，猛地抬手，似乎想要咬碎口中毒囊或是启动什么同归于尽的机关。
“阻止他！”林墨厉声喝道。
一直游离在战圈外的石勇（他早已按照计划在此接应），如同蛰伏的猛虎般暴起，一记精准的手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劈在杀手的后颈之上！
“呃……”杀手动作一僵，眼中神采迅速黯淡，软软地倒了下去。
一名禁军迅速上前，卸掉其下巴，仔细搜查，果然从其齿间找出一枚小巧的毒囊，并以其身上搜出的牛筋索将其捆得结结实实。
一场精心策划的诱捕，终于在多方配合下，圆满成功！
现场一片狼藉，直到此时，周围的百姓才爆发出惊恐的喧哗。金吾卫迅速开始维持秩序，清场善后。
林墨在赵干和石勇的护卫下，站在原地，微微喘息着，额角有冷汗渗出。强行引动霸魂威压，对他尚未痊愈的精神仍是不小的负担。但看着被制服在地的杀手，他眼中充满了冷冽与决然。
生擒杀手，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如何从其口中撬出情报，如何利用永济当铺的线索，才是真正的挑战。
王队正和金吾卫的中郎将走了过来，两人看向林墨的眼神，都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这位年轻的林修撰，不仅文采斐然，其胆识、谋略，以及对局面的掌控力，都远超他们的想象。
“林修撰，受惊了。此人……”王禀拱手问道。
“有劳王队正，诸位金吾卫的兄弟。”林墨还礼，语气平静，“此人关系重大，还请务必严加看管，防止其自戕或被人灭口。林某需立刻进宫，向陛下禀明此事原委。”
他必须抢在所有人前面，将主动权牢牢抓在手中。这擒获的杀手，以及即将追查的永济当铺，都是足以搅动京城风云的筹码。
东市的阳光依旧明媚，但林墨知道，一场更激烈、更凶险的暗战，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