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翰林初入，风波暗藏
紫宸殿觐见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林墨便拿着吏部的文书，前往位于皇城东南角的翰林院报到。
翰林院，被誉为“玉堂清署”，乃天下文人士子心目中的圣地。这里不仅是储才养望之所，更参与机要，起草诏书，地位清贵无比。院中古木参天，环境清幽，亭台楼阁皆透着浓浓的书卷气息，与宫城的庄严肃穆、市井的喧嚣繁华截然不同。
然而，这看似平静的“清水衙门”，水却一点也不浅。
负责接待林墨的是一位姓王的翰林院编修，年纪约莫三十许，面容白净，态度看似客气，眼神深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与审视。
“林修撰（翰林院编修的尊称），久仰大名了。”王编修引着林墨办理入职手续，语气不咸不淡，“林修撰以军功特授此职，实属罕见，可见陛下对林修撰之看重。日后同在翰林院当值，还望多多指教。”
林墨能听出对方话语中那丝若有若无的酸意与质疑。翰林院官员向来以科举正途出身自矜，对于他这种因军功特授的“异类”，天然便带着一层隔阂。
“王修撰言重了，林某初来乍到，于翰林院事务一窍不通，日后还需王修撰及诸位同僚多多提点才是。”林墨姿态放得很低，拱手说道。
王编修见他态度谦逊，面色稍缓，带着他熟悉翰林院的环境，介绍各位同僚。翰林院中，有德高望重的老学士，有正当壮年的侍讲、侍读，也有如林墨、王编修这般年轻的编修、检讨。众人对林墨的到来反应各异，有的好奇打量，有的点头示意，也有的只是淡淡一瞥，便继续埋头于故纸堆中。
林墨的“空灵感知”在此刻发挥了作用，他能隐约感受到这些同僚身上散发出的不同气息：有的纯粹是书卷气，有的则夹杂着官场的圆滑，还有少数几人，气息深沉，似乎别有怀抱。
他被分配到的差事，主要是协助整理前朝实录，并参与编修一些不太重要的典籍。这算是翰林院最基础、也最清闲的工作之一，显然有人刻意安排，既给了他一个位置，又不让他接触到核心事务。
林墨对此并无异议，反而乐得清静。他每日准时点卯，埋首于浩如烟海的典籍之中，态度勤恳，行事低调。他强大的记忆力和理解力在此刻展现无遗，整理编修的速度远超常人，而且几乎从无错漏，让原本有些想看笑话的同僚也渐渐收起了几分轻视。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日午后，林墨正在藏书楼查阅资料，一位身着绯袍、气度不凡的中年官员走了进来。此人乃是翰林院侍讲学士，姓周，是翰林院中颇有实权的人物之一，据说与朝中某位皇子关系密切。
周学士在书架间踱步，看似随意，目光却扫过正在伏案疾书的林墨。他踱到林墨身边，拿起他刚刚整理好的一册书稿，翻看了几页，微微颔首：“字迹工整，考据严谨，林修撰果然名不虚传。”
“周学士过奖，分内之事而已。”林墨起身行礼。
周学士放下书稿，状似无意地问道：“听闻林修撰在北境时，曾与听雪楼交往甚密？不知对这听雪楼，有何看法？”
又来了！听雪楼！这已经是第二次被高层人物问及此事。林墨心中警惕，面上却不动声色：“回周学士，学生落难之时，确曾得听雪楼苏大家援手，心中感激。至于听雪楼，学生了解不多，只知其乃一风雅之地，苏大家更是才华横溢，令人敬佩。”
他将关系再次限定在“援手”与“感激”，并强调听雪楼的“风雅”属性。
周学士笑了笑，笑容却未达眼底：“风雅之地？呵呵，林修撰或许不知，这听雪楼背景复杂，与朝中各方势力乃至江湖帮派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林修撰如今已是翰林清贵，前途无量，有些关系，还是早些厘清为好，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话已是带着明显的敲打和警告意味。
林墨心中雪亮，这位周学士，恐怕并非关心他，而是代表其背后的势力，在试探他与听雪楼的关系，并试图让他与听雪楼切割。
“多谢周学士提点。”林墨恭敬道，“学生铭记于心。学生既入翰林，自当恪守本分，一心向学，为陛下、为朝廷效力。至于其他，非学生所愿，亦非学生所能及。”
他再次表明立场，只忠于朝廷，不参与任何派系争斗，同时也暗示自已能量有限，不会构成威胁。
周学士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些什么，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如此甚好。你好自为之吧。”说完，便转身离去。
林墨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蹙。看来，这翰林院也并非净土，各方势力的触角早已深入其中。自已这个“空降”的编修，因为北境的功绩和与听雪楼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已然成了某些人关注的焦点。
傍晚散值，林墨刚走出翰林院大门，便看到一辆熟悉的马车停在街角。车帘掀开，露出楚婉清那张明媚的笑脸。
“林修撰，恭喜高升啊！”楚婉清跳下马车，巧笑嫣然，“怎么？当了翰林官，就不认识老朋友了？”
林墨有些意外，没想到楚婉清会在这里等他：“楚姑娘说笑了，林某岂敢。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姑娘。”
“我特意在此等你的。”楚婉清笑道，“你初入京城，又乍得官职，想必对京中情形还不甚了解。走，我带你去个地方，算是为你接风洗尘，也顺便……给你讲讲这京城里的‘规矩’。”
林墨略一思索，便点头答应。楚婉清身份神秘，见识不凡，与她交好，或许能更快地了解京城局势。而且，他确实需要一些“局内人”的指点。
两人上了马车，楚婉清并未带他去什么豪华酒楼，而是七拐八绕，来到了一条僻静小巷深处的一家看似普通的私房菜馆。
菜馆不大，但布置雅致，老板似乎与楚婉清相熟，直接将他们引到了一处安静的雅间。
席间，楚婉清果然如她所言，开始为林墨剖析京城势力格局。
“如今朝中，大致可分为三派。”楚婉清压低声音，“一是以首辅张阁老为首的‘清流’，多是科举正途出身，讲究规矩，重视礼法，但有时不免迂阔。你今日见的周学士，便与张阁老一系走得颇近。”
“二是以兵部尚书李国公为首的‘勋贵’集团，多是开国功臣之后，手握部分兵权，与军中关系密切。冯老将军某种程度上也算这一派系的外围。他们与清流多有龃龉。”
“第三派，则比较特殊，是以司礼监掌印太监刘瑾为首的‘内侍’集团。”楚婉清提到此人，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他们倚仗陛下信任，把持部分奏章批红，权力极大，与朝臣争斗不休。皇城司便直接听命于刘瑾。”
林墨听得暗自心惊，没想到京城局势如此复杂。
“那你呢？楚姑娘属于哪一派？”林墨忍不住问道。
楚婉清狡黠一笑，眨了眨眼：“我？我哪一派都不是，或者说……我只是个看戏的。不过林兄，你如今入了翰林，又得了陛下青眼，恐怕想独善其身也难了。周学士今日找你，恐怕不只是因为听雪楼那么简单。”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道：“我听说，三皇子殿下，对你很感兴趣。”
三皇子？！林墨心中一震。皇子插手，这水就更深了！
“多谢楚姑娘告知。”林墨郑重道谢。这些信息，对他至关重要。
“不必客气。”楚婉清举起酒杯，“就当是报答落霞坡的救命之恩了。来，林兄，欢迎来到京城这个……大漩涡！”
两人酒杯轻碰，林墨知道，自已的翰林院生涯，乃至整个京城之旅，注定将充满挑战与机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