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三章 索恩河梦魇（四）
第一道防线失守之际，有很多人怀疑中线阵地守不住了。
亚历克斯利亚中央防线被视为固若金汤，可是前沿防御短短三天就不复存在了，超过一百座炮塔被摧毁，不少部队遭遇毁灭性打击，多个阵地反复易手后丢失。
这让人不由得沮丧，即便再坚固的防线也难以抵挡成吨的火力倾泻，随着三台重型炮塔被摧毁，这表明了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在当前的战争中，单纯依赖堑壕防御的思路是完全错误的。
多个装甲师的运动配合给突破大规模工事提供了思路，坚固的防线往往能被兼具机动与火力的坦克摧毁，然后步炮集团就会跨过这些被征服的阵地，在后方引起大乱。
西军的黑爵坦克正在平原一路奔驰，在身后留下弥漫的灰色烟波。在空中，天蝎空军和莱塔尼亚空军正在缠斗，配合他们顺利推进。
可莉莎重新组织了三个由坦克、突击队以及机动火炮组成的攻击群，分别从多个方向切割阵地，拼尽全力将他们切成了三块。
西军这次并没有留下预备队，要么全胜，要么放弃。
这强而有力的推进让不少约克将军手忙脚乱，多个区域的敌军都是他们的四倍，他们只能从空中侦查才能稍微察觉敌人的装甲部队进攻的方向，但总是不能如愿以偿的堵住窟窿。
现在就很尴尬了，亚历克斯发现他的装甲部队分散在防线各处，并没有集中的装甲力量应对撕开口子的三个西军装甲集群，再这样下去防线就要被打穿了……
打到这个份上，总参谋长费尔南迪的鼻子都气歪了，用力喘着气：“真是混账！我们在亚历克斯利亚防线足足加固了一个月，威塞克斯人竟然用了三天就夺下来了！”
“接下来呢？他们的坦克马上就要顶到我们的脸上了！”
亚历克斯在指挥部内端详着战报，安抚了总参谋长躁动的心思，对旁边端坐的菲洛梅娜说出这句话：“稍安勿躁，我们唯有浴血奋战，用坚定的信心和意志方能守住。”
“在未来的时间里，每个人都必须坚守阵地，谁也不准后撤。”
“北方集团军总体占优，他们会打垮那边的法荷联军，然后抄了中线敌军的后路，我们只要再坚持一个月，西军就不得不抽调兵力。”
他还有两个集团军的预备队，他的军队还斗志昂扬，只要阻挡住那几支装甲师，他们就能依靠援军拖死敌人，胜负还远远没有揭晓呢！
在他们的后方是无数支持帝国的东维士兵，亚历克斯自始至终相信，约克军队足以取胜，正如他们的空军还没输掉。
菲洛梅娜微笑不语，在心里略微思索，这场战役打到今天，给她的触动相当之大，威塞克斯在一年前还很弱小，当革命爆发时，维多利亚普遍还认为这处自由主义的火焰很快就会被扑灭。
而现在，对方已经整合起整个维多利亚西部，可以与莱军与东帝国在此地打的难解难分了。
每每想到这里，菲洛梅娜都忍不住一阵懊悔，悲叹当时帝国没有果断的干涉局势。
如果维罗纳方面当时选择远征，现在也就不会有这处高卢帝国的幽灵了。
王权乃恒古不变之物，亦是唯一正道，这句话如今还刻在维罗纳宫的正堂上，告诫人们要恪守君主意志，服从帝国法章。
他们很久之前就对高卢革命有过自己的看法和观点，并且总结出了一个结论，软弱的共和制和自由主义不能适应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泰拉需要维持这样的制度，一个强干灵敏的君主统领整个国家，并在这个期间运用自己的手腕让民族融合其中，进而迸发出强大的力量。
菲洛梅娜收回思绪，适时表态：“莱塔尼亚军队会负责稳住局势，他们的装甲集群不可能继续取得突破了。”
亚历克斯颔首，犀利的分析道，“半个月，只要我们能守住半个月就足够了，届时敌军要面对我们重整的上百个师，不可能再有反击的机会。”
说到这里，亚历克斯想起了什么，当年四皇会战似乎也是如此，高卢帝国的攻势被无情的拖在了莱塔尼亚境内，然后就这样活生生的溺死在消耗战中。
犹如一面镜子，亚历克斯似乎看到了某种机会。
“有趣，越来越有趣了。”
……
中线的战斗在4月22日达到了高峰，各个地区都爆发了遭遇战，菲洛梅娜要求凯塞林集中力量守住主要阵地，因此莱塔尼亚大军实际上顶替了溃败的约克前锋。
在第二道防线处，情况对莱军极为不利。
威塞克斯的两个装甲集群强攻堑壕和要塞区，他们足足使用了34艘陆基炮舰，其中有7艘都挂载了威力巨大的城防炮。如果说威塞克斯的大炮还不足以征服莱军的抵抗意志，那么黑爵坦克的出现让那些被大炮轰的摇摇欲坠的阵地彻底崩溃了。
4月23日，威塞克斯装甲师“翡翠”与“金尾绒”突破了前沿防线，截止到此时，西维联军向前突破了35公里，成功摧毁了东军的八处关键阵地。
这让菲利克斯欣喜若狂，他希望一鼓作气直接推平莱伯隆郡，一脚踹开通往伦蒂尼姆的门户！
可惜，接下来几天收到的都是坏消息，他们遭遇了未曾预料的敌人，莱塔尼亚向前线增援了新部队。
高塔术士从伊比利亚战场抽调而来，这客观上加重了萨尔贡战线的负担，但菲洛梅娜认为这是值得的，她更不想失去维多利亚。
“身体化为源石，整个人僵直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死亡前的一刻，逐渐破碎，血红的晶体落在地面上，那种恐怖的压迫感是我们所有人都害怕的。”
“有种人形噩梦徘徊在死寂般的战场上，他们所过之处，无人生还，水滴都能化作锋利的尖锥，无情的刺穿血肉之躯，是无比恐怖的恶魔化身。”
威塞克斯第37步兵师的一名营长在给家人的信件中写下了这些文字，莱塔尼亚的高塔术士可以无声无息夺走他们的生命。
在数百步的距离之外，双方部队常常以出人预料的方式遭遇，然后用难以想象的残酷手段互相厮杀——威塞克斯步兵使用机枪喷火器和手雷试图压制对方，高塔术士则是用单纯的、不加修饰的法术来撕碎钢铁与肉体。
经常有坦克在路上凭空变为金属风暴，外装甲像是被抽出的薯条一样变形弹出，散架瘫痪，那惊人的一幕让坦克毫无反抗能力。
然后车组会在极端的时间内被火焰爆燃或冰霜极寒杀死，这个时候反应过来的协同步兵抓住机会冲上去，也往往能杀死高塔术士，但这种交换往往是不利的。
维娜在通往前线的路上见证了索恩河外滩上的惨状，12000名步兵在半天之内消耗殆尽，其中还有上百辆坦克的燃烧残骸，他们居然是在防御战中被莱塔尼亚军队歼灭的。
她乘坐的车辆不幸压上了埋设的地雷，同乘的几名士兵当场阵亡，当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并未受伤，但这里的可怕场景让她也不敢掉以轻心。
被源石蚀空的一个个躯干立在原地一动不动，这里空旷，死寂，地面上的火苗还在微微跳动。折断的枪支和随处可见的血迹让这里显得异常恐怖。
“哦……”
维娜呆在原地，她的喉咙跳动了一下，有难以言喻的恐怖感抓住了心脏。她发现自己的处境不是很妙，眼前的道路相当危险，手里的那把突击步枪在这幅场景面前显得也不那么威力巨大了。
她得承认自己有那么一瞬间的慌神，不过很快就稳住了自己的心神，在心里告诫自己还有重要的任务。于是立刻半蹲下去，用不太熟练的战术动作接近了一个被高度源石化的雕塑。
“石头？”
维娜暗暗念叨，用忌惮的眼光上下扫量，这个士兵保持着举枪射击的姿势，双目狰狞有力，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她想，这肯定是世界上最栩栩如生的艺术品。
这源石雕塑是由活人转化而来的，菲林士兵被定格在了这一瞬间。
透过这死亡的艺术品，还能依稀感觉到这里面被囚禁的灵魂在挣扎哀嚎。
隐约能听见的那悲懊的哭声，维娜又凑近了一些，她奇怪于这诡谲的声音是如何发出的。
然而，当手指触碰到石塑表面时，这看似晶莹剔透的漆黑源石突然开始崩溃裂解。
不出三秒钟，在少女惊讶的注视下，这雕塑化为一滩难以辨认的碎屑粉末，于是那耳边在风中的嚎啕哭声也逐渐消失了。
唯余尘土与晦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