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贵族与人民
壁炉里的火在明亮的冬日阳光照射下熠熠生辉，这个城堡既不阴暗，也不潮湿。
摩西利·佩恩伯爵端坐在椅子上，相貌堂堂，正处于四十多岁的巅峰时期，这个人拥有一个贵族的所有气质，眼神坚毅，外表精明，五官锋利；浓密的金色短发衬的那蓝质眸子更加明亮。他懂得许多财政管理上的法则，而且对于维多利亚的政局有自己的见解。
那把旧日的骑士佩剑被擦的闪烁而明亮，这个勇敢的男人曾经独自斩杀了几十个入侵帝国的瓦伊凡人。那段绚丽的峥嵘岁月为他赢得了贵族的地位，还有佩恩家族的百年荣光。
作为威塞克斯的老牌贵族，伯爵一开始并不想对可莉莎多说什么。
他想，不管这个人如何长篇大论，有一点是没办法改变的。
那就是她强占了整个公国的头衔和所有领地，这种违反贵族法理原则的事情令摩西利相当厌恶，公爵的信使和心腹接管了这些领地的控制权，他并没有拉布雷斯实际上的控制权和行政权，只能成为一个无足轻重的存在。
一个领主不能同时持有三个以上的头衔，不然的话你要让其他贵族怎么办呢？
这是既自私又专制的行为，他们一贯反对独裁统治，摩西利坐在城堡大厅内，看着对面的可莉莎独自生闷气，他一向反对维多利亚成为暴君的土壤。
“我这次不是跟你来吵架的。”
“公国的财政出现了一些问题，我知道你们佩恩家族百年来的积蓄并不少，而且有不少私人庄园和产业，这些钱都可以缓解现在的问题，如果你没有这个打算，那我就要亲自劝你去买公国债券了。”
可莉莎叹了口气，她的话里只有诚挚和友好的邀请，“我是想要...让佩恩家族全心意投入到公国建设的事业中来。”
“哦？那您为什么要这么做？”摩西利不高兴的反问道，“你应该把领地的经管权还给我，然后不能未经同意就拜访我的城堡。”
“毕竟，如果公爵大人可以在不依靠贵族的情况下就执掌公国，那现在为什么又要我们的帮助呢？”
可莉莎思索片刻，冷静的盯着他的脸，似乎是妥协了，“好吧，那你想要我怎么做？”
“把领地的法理头衔还给佩恩家族，我们才能继续心平气和的谈话。”摩西利讥笑一声，咬牙切齿，一字一顿的说，眼睛就要喷出火来。
“不可能。”可莉莎一口回绝，这让摩西利有种噎住的感觉，郁闷无比。
“那...恕我不奉陪。”摩西利刚要起身，眼前的公爵就慢悠悠的警告道，“理论上来说，公国的头衔都在我的名下，也就是说这座城堡实际上的控制人也是我。”
“嗯，佩恩家族只是暂居我的城堡，这个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所以你们家理论上也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她的笑容有种温暖的亲切感，说出来的话却冷的吓人。
摩西利的尖叫随后传遍了整个城堡，“你要收回我们的地产？你就是这样统治的吗？像是一个强盗一样肆意妄为？”
“你知道历史上的暴君都是什么下场吗？”
站在后面的白锋撇了撇嘴，他在心下暗暗对摩西利同情不已，莫名其妙被收回头衔已经是倒霉透顶，现在还要被要挟出钱出力，任谁都不会有太好的脾气。
可莉莎想了想，一只手扶住下巴，笑眯眯道：“我没这么说。”
“不过如果有人不想支持公国，那我就要支持用法理头衔说话了。”
“而且...我想人民不会推翻一个为他们着想的领主，就算这个领主无所不用其极，我遵守了我对公国的所有义务，现在是你做出决定的时候了。”
摩西利脸色一阵阴沉，他现在似乎没得选了。
可莉莎说完似乎稍稍有点闷倦，她知道这样做就相当于彻底失去这些人的支持，她想要说一些真心话，补充道，“我希望贵族能团结在我身边，不只是出于对你们未来的考量，更是为了威塞克斯，这不是什么假大空的谎言或者为了敷衍你的许诺。”
“你如果走出拉布雷斯就能看到，整个公国在十字军战争后萧条沉闷的状态，人们失去了对未来的信心，公国经济崩溃，人心涣散，官员腐败横行，设施和技术人员也乏善可陈，在我接管威塞克斯的时候，我看到的就是这些，什么都没有。”
“我做的所有事都是想要让这里变得更好，而我最初根本没必要做这些，我可以像法比安那样欲予欲求，恣意妄为的满足自己的一切，然后按照你们的传统思路将公国打造为以往的模样。”
“公国各司其职，领地分担凌乱，每个地区都有着自己的一套法则，裙带关系普遍。然后我每天的事情大概就是处理你们鸡毛蒜皮的小事，我不想这样，因此我垄断收回了你们所有人的头衔。”
“我努力打击腐败之风，鼓励创办工厂，扶持香料商人、扩大垦荒范围、设立农业津贴，拆除感染者隔离区，你可以看到，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公国的发展。”
“如果我说这些能不能让你感觉好受一点，我说我是为了这片土地上的人民才这样做的。你会不会拿出你身为贵族的责任感，去想一想我做的事情有没有一分是为了自己，然后能不能站在我的身边真心去做一些有利于所有人的事情？”
这大概是可莉莎发自肺腑的话了，她说完这些焦虑的沉默了片刻，“贵族之所以是贵族，是因为他们在和平时期接受无偿供养，在非常时期替人民肩负起走出黑暗的责任。”
“我相信贵族的本质都是高尚的，正如我相信感染者并非没有出路，你们都是一时没有看清自己，让自己的称号也不再令人尊敬。”
“让我们从今天开始改变这些。”
可莉莎最后真诚说道，她站起身，还是朝伯爵伸出了手，希望他能严肃认真的考虑自己的观点。
摩西利心情复杂的瞧着她，他半晌才闷闷不乐的说，“让我思考一下。”
“我问你，你打算为了这片土地的人们做些什么？你能担保，你的所作所为不会变成君主专权？维多利亚法理制的初衷就是避免一个暴君来执掌一切，造成不必要的苦难，封臣的存在就是约束领主行为的一部分。”
“你能担保，你今天这些漂亮话，在你统治整个帝国后不会被忘却脑后，在上百年光阴后仍能被你的后代遵守？你的其他继承人不会变成你今天厌恶的模样？”
“如果你能回答我，找出一个让我认同的解决方法，我就对你宣誓效忠。”摩西利最后说。
房间里不妙的气氛持续了一小会儿，然后可莉莎给出了自己的回答，她从容不迫，自信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法律会限制领主，而人民将会监督皇帝的行为。”
“我会让他们有这种力量，就从威塞克斯开始。”
摩西利一阵动容，他恍惚间从眼前的菲林公爵身上看到了往日帝国的影子，那个维多利亚征服大地时期的盛况。维多利亚的炮舰能跨越整片大地，横穿西陆和远东，正是他们举国团结的象征，而让帝国做到这一点的不只是统治国家的贵族们，还是无数为帝国的成绩而骄傲的挺起胸膛的公民。
曜日帝国之所以征服大地，是因为他们能团结一心。他想，那个时候的贵族，可比现在要高尚多了，摩西利心下暗暗苦笑，他回头看了看自己挂在墙壁上的画像。
如果眼前这个半大姑娘有拯救曜日帝国的雄心壮志，佩恩家族为什么不去试一试呢？
“嗯，我想...”摩西利的态度稍稍好转，他松口了。
“让我们回到刚才说的债券问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