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香料与玫瑰
威塞克斯8号城区，今天是休息日，各大学校都照例放了假，新公爵盛大的继承仪式带来的新鲜感过去之后，人们就迅速把这件事扔到脑后去了。
在街边这家已经有了古旧风貌的香料之屋，玫兰莎一如既往在家里继续学习如何接管家里的香料生意，细细研究着白色的茉莉香料和蓝色的魅尾草香料都如何才能配制出来。
她学的很好，不出几分钟，两个精致的香料袋就完整的出现在眼前，散发出好闻的清香气息。
这份小手艺足以在上流社会的夫人那里卖出100镑左右的价格。如果加工成香水可能会值更多，要是让人非常满意可能还会有小费，毕竟那些富裕的大人可是不缺钱的。
不过父母常常告诉她，做人要安于现状，不要妄想奢华与优待，享受现在的幸福与安宁对于他们而言就是最好的。
他们不像是底层劳累的工人和无产者，需要出卖体力和生命来博得自己的价值，也无需像是领主一样要为诸多管理事务烦心，更不会有成为感染者的危险，如果他们在衣食富裕的处境下还不满足，那还要怎么样呢。
尤其是对于更高等级的贵族来说，妄想改变什么事情的思维往往是危险的，会引来灾祸和不幸。
作为中产阶级，特权与优待都没有他们的份，从出生的那张床开始，它所决定的家庭条件就不允许好高骛远的去思考一些不切实际的事情。
想到这些告诫，玫兰莎叹了口气。
她心烦意乱的放下手中的香料袋，稍微活动了一下酸疼的肩膀，然后托腮看着窗外偶尔经过的两辆黑色汽车，轮子在地上打着转，扬起一阵弥漫的灰尘。
“卑躬屈膝、不要奢望、除了弯下脊梁，玫兰莎你再一无是处啊...”少女忍不住自顾自的嘀咕起来。
上个月，他们家在贵族家庭的逼迫下损失了很多东西，起因是玫兰莎偶然冒犯到了一位贵族，在跑步的时候撞翻了摩西利伯爵的小儿子。
对方语气苛刻，玫兰莎忍不住争辩起来，是对方没有出现在应该出现的位置，而不是所谓的她不长眼睛，两个人大吵一通，最后气急败坏的小伯爵就只能搬出老爹了，让她相当无语且无奈。
借由此事，对方便揪着丁大点的小事不放，首先是她被迫在威塞克斯中学公开道歉，然后伯爵本人又找上门威胁父母最好能识趣点拿出赔偿。
玫兰莎又只能与家里提出意见，她非常反对这件事，让她在学校丢脸也就算了，再拿出这么多钱白送简直就是搞笑了。
不过父母敲定了这件事，决定破财消灾，尽管对方不是什么大贵族，但一个伯爵的影响力还是能让他们的生意倒闭的。至于法律，什么法律是约束贵族的？
然后就有了以上父母的告诫，玫兰莎郁闷坏了，她不理解为什么贵族就有这种无法无天的权利，就因为一个跟头就能让他们付出好几万镑的损失，然后他们还要感激涕零所谓的慷慨大度。简直快要恶心死她，不只是父母卑躬屈膝的态度，更是对那种懦弱的样子感到厌恶。
近期香料生意也不好，公国内的情况自战争以后处于低谷，不只是食品短缺，连过冬的燃料都在第五次十字军时被法比安老公爵带往萨尔贡了。门前的白桦树少了好几颗，松香也被人们扫荡一空，源石燃料采购不足，所有能烧的东西都被带往家里，以便不断充实自己的壁炉。
神诞节前下了好几场雪，那场雪很冷，许多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和贫民被冻死在街头和家里，第二天人们清扫了这些尸体，没留下丁点血腥，蒙上白色纱布的担架令她不寒而栗。
参加十字军的小伙子基本没有几个人回来，他们也一同带走了威塞克斯市民多年以来辛苦积攒的积蓄，在跨过娜姆河的时候，法比安意气风发的样子让人萌生出幻想，或许他们能从南陆带回让公国为之繁荣的财富。
然后，结果是残酷的，上万军队埋骨在萨尔贡，这份悲伤迄今为止依然折磨着威塞克斯人，每到夜里，玫兰莎都能听见隔壁夫人传来的小声抽噎，她那个固执的儿子不听劝诫，执意跟随领主征战他乡。但是第五次十字军是一场灾难。他没能带回所谓的神主荣耀与异国财富，只带来了一份冰冷的拉特兰祷告书，还有一个施加了源石技艺的发光十字架，那个小十字架可以照亮整个漫漫长夜下冰冷的房间，但却照不亮女人余生失望的内心。
没过几天，那个女人就卖出了自己的房子，然后对玫兰莎说，以后都不会回到维多利亚这片土地，这个将他的家人拐带到萨尔贡的国度。那时玫兰莎只能望着她萧瑟悠然的背影，从心底里为维多利亚失望，也为这个贵族掌控一切欢笑哀愁的世界叹息。仿佛人们只是受到操控的提线玩偶，扮演着有人想让你扮演的角色。
寻找一个合适的人生方向从来不是简单的事情，玫兰莎也自知无力反抗，她拿起了那把剑，不断在家里尝试挥舞它，这把剑上镶嵌着一个精雕细琢的红玫瑰，那是威塞克斯的城际花，代表着一种承诺和誓言，缤纷的红玫瑰代表爱情。但玫兰莎却希望这把花剑能代表另一种不屈，在她手中挥舞自如，然后有一天可以派上用场，驱散近二十年来她所目睹的邪恶与不公。
“玫兰莎！干什么呢？”
“啊啊...？”
没过几分钟，玫兰莎刚刚嘴角翘起，决定玩一把竖劈。结果门外如雷般的大吼让少女猛地激灵，啪嚓把配制香料的桌子一劈两半，上面珍贵的原料撒的满地都是，有一些溅到她的鞋上...染成一团可笑的黄绿。
空气相当尴尬，父亲气的脸色铁青。
“你发什么疯？”
“呃...”玫兰莎挠了挠头，突然有种脸红的羞耻感，她自认为已经是大人，于是挤出笑容嘀咕起来，“对不起，这个我会收拾利索的...”
“哪来的剑？”他没好气的冷冷问道。
玫兰莎低眉顺眼，不敢忤逆父亲：“买的。”
“拿过来，淑女要有淑女的样子！”父亲的眼神凶巴巴的，“这成了什么样子。”
“......”玫兰莎心下暗暗无奈，把剑扔了过去，然后父亲说，一会儿穿好衣服下楼，最好认真梳洗打扮几番。
“新任威塞克斯公爵要亲自来这边拜访，我们要去参加，这是我们的好机会，如果不出意料，这单能让我们的香料生意起死回生！”他兴奋的对玫兰莎说着，“另外，你也要认真一点对待，不要让别人说我们家不懂礼仪！”
玫兰莎只好点头，公爵来这里做什么，随便想想估计也就是为了宴会采购商品或者香水，为了他们自鸣得意又可笑至极的排场，她的脑子里想的东西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