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回 探亲故再访乌驮，三昧火根除树妖
却说那于升，拉留三人不放，玄灵子道：“于升家主，你之心意我等领下，可我等除妖鬼甚急，又少一马，吃食事小，灭妖事大，决不能再耽搁一日，还是让我等行吧。”于升见留他不住，就将三人送出院门，深施一礼拜别。
三人牵马，向南疾行。在无人之处，玄灵子和天行骑马，天宠踏云低行。有时天宠驱马，天行飞起，采食蜜粉。三人一路向南，翻过好多山川，走遍甚多乡镇村寨，询查了妖鬼之害，行将几日，便到东惠府城中。
三人寻得牛马市，市面很大，牛马成群，人声鼎沸，好不热闹。就见前边，人流聚集，围定一匹黄骠马观看。就听一人喊道：“吾涨价到六两如何？”牵黄骠马人说道：“此马乃宝马良驹，日行千里，夜行八百，非十两银子莫谈。”又一人道：“老哥，在此地一匹好马也就三两银子，这马再好，十两银子无人可买。”牵马人道：“无论如何，这马非十两不卖。”
三人走到近前，将马匹交由玄灵子看管。天宠二人挤身入内，天行一看这黄骠马，就有爱不释手之感。二人围马转走一周，天行对天宠道：“老弟，这马真好，正合吾意。”天宠道：“马是好马，但它是黄色身毛，吾不喜欢。”天行一听，忙道：“那买后，吾俩换马怎样。”天宠道：“此话当真？”天行道：“吾姓黄，再坐骑黄骠马，不是正好。嘿嘿。”天宠道：“一言为定，不准反悔啊……。”天行高兴道：“一定，一定，不悔，不悔。”
二人将一锭银元宝十两，交给牵马之人，立好字据。天行万分高兴，接过黄骠马在手，笑得合不拢嘴。
此时，人已散去，玄灵子道：“吾等去州衙签证，请他上报布政司即可，也省去好多时日。”三人驱马，向东惠州衙走去。
在州衙办完所有之事，三人寻得一家客栈，名曰正昌客栈，在二楼大房住下。玄灵子道：“无量天尊，吾等出来已年半有余，天宠也不得见母，这里往北不远，就是你家，天宠可回家看望母亲妻小。贫道与天行回走无事，对乌驮山蟹爪洞，胡氏夫妻放心不下，也是想念，吾俩去玩耍几日，三日后天宠来蟹爪洞会齐，吾等再行就是。”天行一听，高兴道：“嘿嘿，老道说的极是，天宠既可尽孝，又可与弟妹亲近，一举三得也。呵呵……。”天宠一指天行道：“黄老妖，你又取笑于我，什么三得呀，看我如何治你？嘿嘿……。”天行忙摆双手道：“嘿嘿，慢动手，慢动手，你两得，吾与老道去玩耍吃酒一得，不是三得嘛。呵呵……。”
天宠收住玩笑道：“师父，黄哥，吾也甚是想念母亲，谢你两个为我挂念，就按师父所说，三日后蟹爪洞见。”玄灵子和天行将天宠送出楼外，天宠见四处无人，纵身踏云就走不提。
玄灵子和天行见天宠远去，折回身来，进到客栈，让小二将店主找来。玄灵子对二人道：“无量天尊，店家，吾等有事外出几日，店钱照付，那三匹坐骑，你要多上细料，好生喂养，三五日我等必回，多付银两就是。”店主和小二诺诺。
二人转身出得客栈，无人处纵身就行，云不多时，就到乌驮山上，蟹爪洞前按落云头。天行上前敲门喊道：“三弟四弟！吾与大哥到此！快快开门则个！”
少时，就见石门大开，闪出胡氏夫妻。一见二人，乐得跳起笑道：“呵呵，是大哥二哥到来，想煞我也。”玄灵子二人，也笑道：“呵呵……，三弟四弟，吾等也想你呀。哈哈……。”四个拥抱一起，乐了一回。
胡三太道：“两位哥哥，快请入洞，再叙离别之情。”四个携手入洞，好不快活。
落座后胡洞主问道：“大哥，怎不见五弟，为何？”玄灵子道：“五弟思母心切，先回家探母，三日后必来。”胡洞主道：“好，好，孝顺为先，能见到五弟就好。”
工夫不大，胡夫人摆满一桌果食，一瓶老酒。喊道：“老胡！带大哥二哥上桌吃酒！”三人起身，到食桌落座。你看这桌上，尽是一桌水果，应有尽有。什么瓜果梨桃，芭蕉凉薯，荔枝枇杷，橘子葡萄，竹笋板栗，豌豆鹅黄等等，飘香四溢，干鲜诱人。
四个斟满酒碗，相碰吃干。玄灵子道：“三弟四弟，在此过的可好？”胡洞主道：“自从三位哥弟走将年余，吾二人从不杀生，一心向道，每日习武坐禅，道也清闲。”天行问道：“三弟，可有妖精再来？”胡洞主道：“一年多来，不见半个妖精，吾俩在此甚安。”胡夫人忙道：“老胡，快将半年来之事，说予哥哥。”胡洞主道：“真乃夫人之见，哥哥稀来到此，多叙友情才是，那点小事，吾俩尚能应付，你快敬哥哥酒才是。”胡夫人“哦”了一声，端起酒碗道：“今日哥哥来此，洞壁生辉，来，吾敬两位哥哥一碗。”三碗又碰，一口干下。
天行问道：“三弟，你刚才说那小事，不知何事，说来听听，也助酒兴也。”玄灵子也道：“无量天尊，此次吾等来此见弟，就是怕有事情未了，不妨说来听听，如不是妖鬼之事，吾俩一听便罢。”
胡洞主见两个哥哥要听，无奈道：“本不想此等小事惊动哥哥，坏了哥哥雅兴，唉……。”胡夫人道：“就说予哥哥何妨。”胡洞主端起酒碗，四碗相碰，又相敬一碗，抹了一下嘴巴道：“半年前，一日上午，吾与夫人正在洞前练武，忽然听到对面山林中，有人呼喊“救命”，吾俩纵身向呼救声飞去。只见一棵巨大的古树，有十丈多高，阔有七丈八尺，叶稀而大，树上被树藤蔓缠裹一个壮汉，身高八尺，已说不出话来。吾俩飞身就剁打那藤蔓救人，有两个枯枝飞打过来，那藤蔓也向我俩缠来，吾俩就飞身再起，举枪刀再救，与那棵大树斗将起来。斗了多时，见那汉子已亡，救也无用，吾俩就回到山中，道也无事。”玄灵子见三弟打住，就举起酒碗回敬一碗。
胡夫人吃完酒后道：“老胡，你还没说到正题呢。”天行道：“三弟，可还有何正题，也讲于我等。”
胡洞主道：“吾俩救人不成，依旧回洞修炼。十天前，吾俩仍在洞前习练刀枪。突然，从半空落下一个壮汉，就如被树所杀之人一般，要与我俩同住山洞，吾怎能应允。话不投机，那人抡拳就打，吾挺枪接架。但它臂能变长八尺，出拳如锤，出掌如钩，臂软如藤，可四方勾缠，吾不能胜它。夫人见状，提刀就剁，吾俩前后夹攻，才将它战败。五日前它又来抢洞，又被吾夫妻战退，现在也相安无事，不说此事啦，吾等吃酒才是。”
天行问道：“这个妖怪身居何处？吾明日前去会它。”胡洞主道：“两位哥哥远道而来，吾夫妻甚是高兴，那妖精高来高走，也不知其居所，不提它也，来吃酒，吃酒。”
也是事该如此，苍天注定，四个刚端起酒碗，就听有人砸门声传来。一个粗壮瓮声瓮气男人声喊道：“快快开门出来受死！休得拖延！这洞我要定也！不然我砸毁洞门，杀进洞去，片甲不留！”四个放下酒碗，天行道：“三弟，可是那妖精又来？”胡洞主道：“正是，不去理它，吾等吃酒便是。”
天行道：“吾与道哥来此，能住上三五日，吃酒时日甚多，还是先除灭妖精才是。”玄灵子道：“无量天尊，黄弟说的甚是，三弟带我等出洞战它才好，除灭妖精，我等一心吃酒，道也快活不是。”胡洞主听二人说的有理，就答应一声，四个站起身来，稍作整束，提兵刃出洞。
就见一个壮汉，赤手空拳，站在洞门外怒目圆睁，威风凛凛，杀气腾腾，你看它，但见——
身高丈余肌发达，发挽头锥竹簪扎。一双布靴穿在脚，裤衣松散粗布麻。两眼凶光眉竖起，左右两耳鼻扁趴。圆脸大口不露齿，两臂粗壮手似叉。
这妖精，就是深山密林中稀缺的一棵食人树，生的丑陋古怪，日久成精。千百年来，仅食些獐狍鹿猪，狼虫虎豹，山鸡山兔等。自食得两人，灵气更胜。半年前，又食得一人，就可化为人形，知后山有洞，就想探之，见两个仇人所居，决心夺为己有。
天行一见妖精，大喝道：“妖孽！所居何处？通上名号，小爷剑下不死无名之鬼！”妖精道：“妖孽是谁？何意？吾叫树王，就住在前面山林中，你是哪个？这些时日，吾可以飞出食人，只寻得二人食之，功力大增，在食你等，必增神通。嘿嘿……。”天行接话道：“你休说大话，吾叫黄天行，他叫玄灵子，均是除妖之人。”树王道：“吾也不懂什么叫除妖，只知食人就好。呵呵……。”猛地一拳，向天行打来，那臂伸长七八尺，拳头如锤，一闪就到。
天行举剑就削，就感觉软绵绵，弯剑被弹回。忙转身避开来拳，回剑分心便刺。妖精挥臂下砸，磕开来剑，前出之手变钩，回抓缠天行。天行飞身纵起，树王也飞起身来，两个战在半空。
天行将弯剑变为一双，舞起“嗖嗖”风响，寒光一片。树王双臂飞舞，拳掌变换，缠打疾如风，锤抓带风扫，双脚蹬踹踢，分扫二起脚。怎见得，但见——
藤拳变换飞风杀，长短闪出回变抓。呼呼生风弯剑起，寒光袭人凌空扎。拳剑相斗促声响，星火未明飞尘沙。云气飘转飞空上，满山树竹头低下。
两个越战越急，杀法骁勇，拳剑相斗，只见光影，不见身形。地空间风沙骤起，尘草飞扬，树叶翻飞，树枝摇晃。两个战了两个多时辰，不分胜败。
天行心急，就虚晃一剑，跳出圈外，怀中摸出团扇一晃，变为十柄，向树王抛去。树王也不认识何物，忙挥双臂拨打，还是有三柄团扇，飞到树王身前，将香粉搧向树王。那树王就如无物一般，将三柄团扇打出。
天行大惊，见香粉不能伤到妖精，一招手收了团扇，摸出双蜂针来，念动咒语，变为十双，又向树王抛去。
树王忙舞动双臂外打，那双蜂针飞速旋转，如何打得。六对双蜂针围绕树王双臂，飞转削割。树王用双臂缠绕，也索它不住，双臂乱缠乱甩，就是不能将它挡出。这时，三只双蜂针围住树王双腿，削转起来，树王护腿，四处乱蹦乱跳，忙个不可开交。
正在此时，那树王低头防打所转之物，忘却了头顶，一对双蜂针飞套树王头颈，飞速旋转，就听树王“啊”的一声大叫，头离身落下，尸身跌倒，飞落地面。
就见地上尸身，飞出一团黑气，直冲云霄。玄灵子一见，就知不好，忙起身就追。天行也收了双蜂针，与胡氏两个随后就赶。
玄灵子见黑气凌空，然后，向一片深林飞下，也按低云头紧跟，只见那黑气入林不见。
玄灵子正在发愣，天行三个也到。见玄灵子目光四寻，就问道：“黑气飞往何处？”玄灵子道：“就见它飞入林中不见，贫道正在搜寻。”胡洞主道：“这片林子，就是我所说的奇树所在。”玄灵子道：“三弟，快带我等前去一观。”胡洞主在前，四个飞落林中，前行不远，就见一棵巨大古树。光秃的树干，仅有少许宽长树叶，三只藤蔓下伸，有鹅卵般粗细，藤头落地昂起半尺。枝干枯长壮硕，布树身六七，有的正在微动，有的缓缓微起。树身四周十几丈内不见树木，只见地上低矮野草。
那树见有人来，低垂的枝干，垂地的藤蔓微动起来，但已无有精神。胡洞主道：“就是这树，今天动的慢了许多，也有气无力。”玄灵子道：“无量天尊，树妖真身被杀，只余灵气，无论它是不是树妖，它既然伤人，吾等就不能留它，先将它烧灭再说。”言罢，念动咒语，祭起三昧真火，向大树燃去。
这三团火焰，分上中下三层，将大树围定，燃烧起来。任凭树枝藤蔓如何拨打，这火越烧越旺，就像从地下升起的巨大烛火，直出山林，冲向蓝天。
不一时，烟火中传出，“吱吱”鸣叫，叫了多时，方才哑止。就见烟火中，露出一张虎脸，再变出一张张兔脸、鹰脸、豹脸、蟒脸、狼脸、狐猴脸等。山中动物应有尽有，如幻灯片一般。
然后，一张人脸浮现，一闪又是一张男人脸。再闪，一张壮汉脸出现，四个一见，正是树王之脸，心中大喜，胡夫人跳着脚喊道：“就是它！就是它！就是树妖啊！”这脸闪过，又出现一张女人之脸，紧接着出现一张男人脸，闪过后不见再现。
这火烧了两个半时辰，早把大树烧干，火焰熊熊，直上云天。玄灵子见火势甚猛，忙收回三昧真火，让大树自燃。胡洞主道：“妖精已除，天已黑下，让火自燃就是，吾等回洞吃酒如何？”玄灵子道：“就怕燃起山火，无法救也，你等回去吃酒，贫道在此看护就是。”天行笑道：“嘿嘿，吾说道哥，此乃山背，紧靠湿地，四周平坦无风，绿草翠树，野草遍地，火如何跑得，假如走火，吾可祭水浇灭，也不打紧，吾等还是吃酒去吧。”玄灵子道：“好吧，吾等回洞吃酒就是。”四个起身回洞，吃酒不提。
这树大火，一直烧了三日。干枝成灰，燃入地下五尺，根系燃尽。玄灵子每日到来一次，三日傍晚，与天行来看，见地上烧出大坑，坑周围四处冒气。天行弄起妖风，卷来沙土，将大坑填平，仍见四处热气飞起，渐渐变小而无。
次日晨起，四个出身洞外，看胡氏夫妻练刀习枪，同时，等候天宠。卯时将尽，就见天宠从高空而落，五个相见甚欢，各叙友情，携手入洞。
洞中酒食早已摆好，五个分大小落座，玄灵子举起酒碗，道：“无量天尊，今日我弟兄五个到齐，甚是喜悦，为此次团聚，干下此酒。”言罢，五碗相碰，一饮而尽。
五个放下酒碗斟满，就见天行笑道：“嘿嘿，小弟，你回家三日，一定胜似新婚，何不道来，嘿嘿……。”天宠笑道：“呵呵，你个黄老妖，有胡夫人在此，不许说笑。”玄灵子道：“天宠，你家母安好？”天宠道：“谢谢大哥挂念，家母如往安好，听妻子说，就是每日站在窗前望天，也不言语，就是祈盼我安然无恙，早日还家。”
胡洞主道：“这就是为人父母的品质，儿女是父母的挂念。”天宠道：“就是，这半年多来，母亲好了许多，很少站在窗前。”胡夫人道：“为何？”天宠道：“上年将尽，吾妻又为我生下一女，长相甚美，今有十一月有余，乖巧伶俐，会哄人甜笑，吾母离她不开，再有两个孙儿相伴，就少去了思我之念。”天行道：“老弟，如今你儿女双全，母亲康健，大喜，吾等再吃一碗如何？”五碗再碰干下。
天宠道：“吾也喜爱这个女儿，为她取名伶玉，四位哥哥看这名取的如何？不妥再取就是。”玄灵子道：“无量天尊，伶字，乃聪明伶俐之意，玉，乃石中之宝，无瑕也，伶玉，好名也，配女儿甚好。”天行与胡氏夫妻都道好名，天宠端起酒碗道：“诸位哥哥牵挂我母，爱我家人和小女，吾回敬一碗。”五碗又碰吃下。
天行道：“老弟，你未来这三日，吾等除灭一个树妖。”天宠笑道：“嘿嘿，黄哥，你休要逗我，大树怎能成妖，看我日后怎么治你。”天行也不好解释，急不可耐道：“老弟不信，吾带你去一看便知。”言罢，站起身来要行。胡洞主道：“二哥快快坐下吃酒，妖精有何看的。”就向天宠将除妖的事情，详细述说一遍。
天宠听后道：“三哥所说我信，大树也能食人变妖，少见。”几个吃酒一日，甚欢，天将暗时，胡氏夫妻挽留不住，三人踏云回正昌客栈不提。
次日，结清盘费，三人驱马东行。就见天高云淡，热浪习习，鱼沉溪底，燕雀入林，彩蝶飞叶后，蜻蜓戏水边。燃热的天气，烈日高照，一阵暖风吹来，让人更感不适。
三人驱马慢行，搜过许多大山，走过村村寨寨，行了十日有余，进入闽地。这里山峦起伏，到处郁郁葱葱。三人继续搜询前行，也不知遇见何等奇异，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