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两个议员
云上城有十二个城区，每个城区的治安情况都不一样，而洛凡书所在的海崖区，则是治安环境最好的那一批。
海崖区是标准的中档住宅区，这里既没有破旧的烂尾房，也没有四处游荡的瘾君子，更没有喧闹的繁华街区，在这里居住的都是有正经工作的体面人，云上城的中流砥柱，没多少钱，也没什么屁事。
所以得知电浆喷火器出现在这个街区，整个海崖区警察局都沸腾了起来，几乎所有人都拼命地想和这个案子扯上关系，这个案子肯定会被侦破，而侦破如此大案，升迁也是必然的。
也因此，局里所有领导、各个重案组的组长都出现在这次的案情研讨会，甚至市议会都有议员过来旁听，这在整个海崖区警察局50年的历史里，都是很罕见的一幕。
什洛·李维斯、摩西·萨萨里安。
洛凡书看了眼坐在桌边的两个全息投影，说起来她对这两个议员都还算熟悉，前者的幕后金主是星环星际矿业公司，她还买过他们家的股票，而后者则是经常在电视上露脸的平民派议员，自己也给他投过票。
“这是案发现场的情报和图片，案发时间是今天凌晨0时左右，嫌犯在现场唯一留下的线索就是这两柄炮狙……”
听着自己直系上司的发言，洛凡书悄悄地打开了视频网站，毫无营养的短视频在她视野的右下角一条接着一条播放着，大规模的案情研讨会就是这样，哪怕她是这个案子的真正负责人，只要警衔不够，依旧只有旁听的份。
警局里的大小领导都轮流对着案情发表着自己的看法，不过也都是转来转去的车轱辘话，对于案情的侦破不会有任何进展，但这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能在市议员面前露脸的机会不多，该表现还是要好好表现一番的。
反正这个案子的真正负责人是我。
一边刷着短视频，一边看着殚精竭虑或者努力做出殚精竭虑模样的上司们，洛凡书心里不禁升起一股有些微妙的得意。
“咳咳……虽然是外行，但我也有个不太成熟的建议想提一提……”
却是李维斯议员轻咳了两声，客气却强硬地打断了某个警局领导的发言。
“您说，您说……”
被打断的那个领导脸上没有丝毫的不快，他脸上堆起笑容，颇为谦卑谄媚。
“负责这个案件的，应该是……洛凡书警司吧……”
听到议员提到自己，洛凡书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刚刚我翻看了一下洛警司的档案，她入职了才五年不到，也是最近才升成警司，经手的案件不多，面对这样的大案，是不是应该换一个更有经验的负责人……”
认真翻看了一下面前的纸质档案，李维斯议员的语气有些迟疑。
找茬吧！
李维斯话音落下，或同请或幸灾乐祸的眼神纷纷投向洛凡书。
“……啊，当然，洛小姐，我不是质疑你的工作能力……”
李维斯的全息投影朝着洛凡书微微颔首，就算此时已经在心里把李维斯枪毙了一百次，但洛凡书还是在表情管理插件的控制下保持着微笑，轻轻地摇了摇头。
“那您觉得，应该由谁来负责这个案件呢？”
“我就是提个建议而已，不用当真，毕竟从另一方面说，洛警司这样的新人也是很需要历练机会的嘛……”
面对警局领导的谄媚，李维斯议员笑着摆了摆手，好话坏话都让他说了遍，洛凡书都感觉自己的表情管理插件要烧爆了。
话虽这么说，但会议的重心已然从案件研讨变成了争抢谁来负责这个案件，就算有两个市议员坐镇，会议室内的火药味也是越来越浓。
“好了……”
家丑不可外扬，属下吵架，脸上最挂不住的就是警察局长了，这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拍了拍手，打断了某个属下抑制不住的分贝升高。
“……这个案子就由我亲自来跟吧……两位先生，你们觉得呢？”
“就是一个建议而已，这样未免有些打击新人的积极性了啊……”
拱火的李维斯这时还不忘鞭尸洛凡书，气得洛凡书当场就抛售了手里还在上涨的矿业股票。
……
“砰！”
一只粉拳狠狠砸在方向盘上，洛凡书怔怔地看着挡风玻璃，不甘、不忿、委屈……种种情绪用上心头，表情管理插件终于抑制不住泪腺，前不久刚刚升职的女孩伏在方向盘上无声地哭了起来。
“笃笃……”
轻轻的敲击声响起，但洛凡书依旧伏在方向盘上，不为所动。
“笃笃……”
车外的那人依旧不依不饶，对方似乎很有耐心，这样的敲击持续了五分钟还没有停止，就连节奏也没有丝毫的改变。
洛凡书想不通到底谁会在这个时候找上自己，她微微偏过头，却是一个不做任何类人外貌修饰的廉价仿生人，对方西装革履，银白色金属头壳下是一双毫无感情的电子眼。
“洛凡书小姐您好，我是摩西·萨萨里安议员的行政秘书。”
摇下车窗，仿生人开口道。
摩西·萨萨里安？他找我干什么？
洛凡书心头疑惑，她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哽咽道。
“……你好。”
“我代替摩西·萨萨里安议员向您发起通话请求，请问您是否接受？”
廉价的仿生人不懂什么叫迂回，开口生硬又干脆。
“……是，我接受！”
但这并不影响洛凡书的心情激动，她有预感，摩西·萨萨里安的这一通电话，很有可能会给她带来意想不到的转机。
车后座，仿生人秘书静静地坐着，它歪着头，双眼放出萨萨里安的全息投影，投射在前挡风玻璃上。
“洛警司，对于奥利维亚刺杀案，不知道你有什么看法？”
简单的寒暄后，萨萨里安切入了正题。
“抱歉……这个案件已经不归我管了，我无权透露。”
程序上确实如此，而且洛凡书摸不清对方想要做什么，还是小心回应比较好。
“不不，我说的不是电浆喷火器走私案，而是……奥利维亚刺杀案。”
全息投影上，萨萨里安的笑容真挚，但洛凡书却感觉到一股有些陌生的阴森。
她突然觉得，自己当初给他投票，好像投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