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稳得不像话
“《童话》第1幕，第1镜，第1次，开拍！”
第一幕戏为男主钢琴独奏，也是上午的拍摄场景。
按业界通常做法，首个镜头都会比较简单，穆衍也不例外，选择钢琴出场。
此镜无需肩扛摄像，穆衍不惜胶片，让两台固定摄影机一同开拍，以防万一。
整体时间有限，一些次要镜头，不想重复拍摄，重要场景才会保一条。
大礼堂内的灯光全部关闭，只有一盏刘缤亲自拉线布设的白灯照在舞台上，灯光柔和而不耀眼。
场记并非新手，打板后迅速退到边上，两台摄影机同时开始运转。
一名青影厂员工和一名京影录音系职工，将角落的钢琴缓缓推到台面中心，再各自退走。
两人首次出镜，都没有出现差池，之前穆衍在外迎客，他们已演练过一遍。
穆衍站在监视器后，不禁摇头兴叹，胶片时代的监视器形同虚设，呈现的画面相当模糊，摄影机内的取景器才能完全看清。
直到摄影师杨忠义举起手臂，比出OK的手势，穆衍才淡定出声：“咔，大家辛苦了，准备下一镜。”
这话主要提醒秦耗，因为第二镜为男主出场，同样由两台固定摄影机拍摄，场景和道具也不用调整。
舞台上，一名场务先搬了把椅子，放在钢琴后面，场记才开始喊话打板。
秦耗穿着黑西装和黑皮鞋，从舞台角落举步走出，脸上没有化妆，黑眼圈清晰可见，头发稍微打理，仅到不会凌乱的程度。
西装并不昂贵，却是秦耗掏钱买的，还是找袁荃借的钱，穆衍从夏羽口中得知此事，第一时间就给两位主演支付全部片酬。
当秦耗在舞台上站定，第二镜到此为止。
田状状看得目不转睛，暗自肯定：“比起面谈那日，秦耗的状态提升太多了，显然下了一番苦功夫，真是一名好演员。”
此时的秦耗体内蕴藏着浓郁情绪，整个人处在爆发边沿，就像随时都可能喷薄而出的火山。
秦耗事先说过：“穆导，我已经尽力了，目前积累的情绪只能爆发三次。”
穆衍的回应简短而又充满自信：“足矣。”
电影中看似简单的小片段，实际拍摄却相当琐碎，第三镜是秦耗转身走到钢琴前，需要肩扛摄像，穆衍亲自出马，当仁不让。
观众席中，韩山屏、姜闻、余飞虹和袁荃，还有四位京影教授坐在第一排，第二排是其他京影教师。
摄影位置预设在第三排座位正中，当穆衍从座位前经过，周围兴起的招呼声不绝于耳。
拍摄在即，穆衍压根无法一一回应，何况还扛着摄影机，只得保持微笑，连连点头致意。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祖籍东北的青影厂录音师，正好坐在中间，见穆衍来到近前，连忙起身微笑。
“穆导一路走来都稳稳当当，这胳膊铁做的吧？”
录音师的男徒弟坐在旁边，跟着起身招呼，内心的轻视早已荡然无存，只因之前的见闻太过梦幻。
不论是韩董亲自莅临和当众表态，还是姜导的亲近之举，都超乎他的想象。
“柳师傅才是真老铁，更有一对火眼金睛。”
穆衍昂然而立，微笑回应一句，再朝录音师徒弟点下头，就进入拍摄状态。
拍摄过程并不长，但手臂一直纹丝不动，这种掌机力，菜鸟绝对难以把控。
录音师不禁暗赞：“不说画面构图如何，单单这架势就稳得不像话，完全是一名合格的摄影师。”
当宁皓喊咔后，穆德俨连忙瞟向身边的田状状，一本正经问：“老田啊，我今天没戴眼镜，有点看不清，我那位不成器的学生，摄影水平怎样？”
田状状没好气：“哼，这么会装模作样，怎么不直接去演个角色？”
韩山屏评价：“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就刚刚表现的水准，后面那个高难度镜头，也能轻易把握。”
姜闻接腔：“除了不用收音，默片的拍摄和有声电影也没啥差别，到时再来瞧瞧成片效果。”
第四镜拍现场听众，以男主的视角呈现画面，穆衍扛着摄影机，站在秦耗刚刚所站的舞台位置。
随着场记打板，现场客串的听众纷纷鼓掌，尤其是中心区域的听众。
同一时间，听众席上方的一盏白灯，由暗到明缓缓亮起，最亮的效果，仅有舞台灯的七成左右。
后面剪辑时，第三镜会从中剪开，第四镜就衔接在秦耗站上舞台之后，掌声是为了欢迎弹奏者登场。
第五镜近景拍摄，穆衍放下摄影机，松弛手臂，缓和节奏，并提点秦耗。
“耗子，待会拇指按动四下，前三下解锁手机，找女友号码，可以连贯进行，三下和四下之间停顿五秒，注意脸部表情，特别是眼睛的情绪，会给特写。”
“收到。”秦耗轻微点下头，郑重回应。
开始拍摄时，穆衍紧盯着取景器，就见秦耗从口袋掏出一部直板手机，虽然是诺基亚牌子，但镜头里没有明显商标。
关于长片手机广告植入的商家，穆衍最为中意诺基亚，毕竟财大气粗，对方也挺重视国内市场。
第三下摁完，秦耗的指节微微发白，镜头赶紧朝上移动，对准脸部特写。
男主脸色沉重，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女主名字，眼中隐藏的悲伤呼之欲出。
穆衍满意一笑，镜头停顿两秒左右，立即下移，秦耗的拇指摁动第四下，拨出女主号码。
观众席上的袁荃配合表演，连忙摁下接听键，用的手机和男主同款。
秦浩的手臂缓缓前伸，将手机放在钢琴顶盖上，镜头跟着右向横移，两者完全同步进行，再次展露出穆衍老道的摄影经验。
第五镜拍完，穆衍并没有立刻续拍下一镜，而是重拍第五镜，即保一条，重点放在面部表情特写。
第六镜的钢琴弹奏，属于长镜头，六台摄影机一并运转，《童话》的钢琴曲在大礼堂内流淌。
客串的听众尽皆表情专注，无人敢有丝毫懈怠。
肩扛摄影机专拍特写，要么是手指弹奏动作，要么是各种细微表情。
譬如甜蜜的爱意，短暂的恍惚，深切的回忆，抹不掉的哀伤等等，秦耗演技到位，始终没有掉链子。
直到整首钢琴曲弹完，第六镜才宣告结束，不出姜闻所料，穆衍保了一条。
第一幕共有八镜，第七镜就是韩山屏所说的高难度镜头，也是秦耗最强烈的情绪爆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