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迷途知返
一顿饭晏月吃的索然无味，司空奕看她的表情里虽然仍是充满了宠溺，但却让她感到更加的迷茫难过，她发现她越来越读不懂他了。
司空奕拿起她的碗，刚要给她盛饭，她轻轻地伸出手去，阻止了。
“我吃饱了！”
司空奕看了看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说道：“可是你并没有吃多少。”
她摇了摇头，道：“我不饿！”
司空奕迟疑了一下，将碗放了下来。
“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有。”她说。
司空奕看着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站起来，默默地收拾着碗筷。
一日三餐，洗洗涮涮，这在平常百姓家里本是一件极其普通平凡的事情，可是，由他做起来，却别有一番滋味！他的表情坦然自若，动作熟练麻利，就好像这是他每天都在做着的事情，从他脸上露出的那一抹淡淡的若隐若现的笑容里面又似乎隐藏着巨大的满足。
晏月静静地看着，鼻子里面突然一阵发酸。
他突然停了下来，怔怔地望着她。
“你……怎么了？”
她别过脸，吸了一下鼻子，缓缓摇了摇头。
他眸中的神采暗淡下来，在她的身边慢慢地坐了下来，然后迟疑了片刻，颤抖着伸出手，凑近她的脸颊。
“别哭，你知道我会心疼的！”
他的声音低沉飘忽，却如悠扬的箫声般沁入心房，他的手冰凉润滑，轻轻地划过她的肌肤，为她擦去了从眼角掉落下来的泪水。
她的喉中哽咽，多日的压抑终于换来了如今的泪如泉涌。
他静静地看着她，丝毫没有掩饰眼中的悲伤和落寞，但是他什么都没有问，也没有说，只是不断地去擦拭她脸上奔流的泪水。
都说女人如水，远没有男人那般的阳刚、坚忍与魄力，不管是凡人还是神仙，晏月说到底终究不过是个女人，没有他在身边，她感觉自己是那样的柔弱和不堪一击，即使她付出了这么多，也愿意付出更多，可似乎这一切也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罢了！
在她模糊的视线中，他的脸渐渐变得扭曲，他又重新变回那个人，她既爱又恨的那个人。
“收手吧，好不好？”她带着哀求的语气，望着他道。
他脸上的表情并未有丝毫波动，他仍然静静地看着她，不厌其烦地擦拭着她脸上的泪水。
她突然抓住他的手，拼命地摇着头。
“求你了，收手吧！我愿意跟你走，我们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我陪你过完剩下的日子，好不好？”
他的嘴角终于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沉默了片刻，冲她点了点头。
晏月的眼中露出一抹惊诧，不可置信地怔怔地看着他，“你……这是答应我了吗？”
“是的。”他点着头，平静地开口说道。
她的心不由得猛地一颤，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脸。
“你终于肯放弃你的江山、国家了吗？”
他停顿了片刻，嘴角咧了咧，道：“我早就说过，我并无意当这个皇上！”
“那你刚才……”
他沉默了片刻，抬起头冲她露出一抹调皮的笑容道：“刚才不过是逗你玩的，你偏偏当真了！”
晏月脸上一愣，心里却不禁涌起一股浓浓的苦涩，她想要的不就是这个结果吗？可为什么如今心里反倒变得更加沉重了呢？
他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眼里慢慢地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失落，“我要你回来，从来没有要求过你能陪我一辈子，所以你没有必要……”
“不，”晏月的眼里露出急切的目光，“我愿意，我真的愿意！”
他死死地看着她的眼睛，“你真的想好了？我可是会当真的！”
“是的，我想好了！”她停顿了一下，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丝严肃的不容置疑的表情。
他的脸上渐渐地又浮现出那抹满足的笑容，少顷后语气轻快地说道：“你还要求我做什么？我统统都答应你！”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道：“再没有什么了，如果非要说的话，我希望你能收敛起你的戾气，不要再去杀生，也不要再去做伤天害理的事情！”
他顿了一下，像个孩子般挑了一下眉头，注视着她的眼睛道：“如果那些人本身就是恶人，就是做过伤天害理事情的，或是要做伤天害理事情的人呢？”
“纵使是恶人也有迷途知返的时候，你都可以放下屠刀，他们又为什么不可以呢？”
他听完歪头略想了想，然后几乎不假思索地冲她笑了笑道：“好，我答应你！”
司空奕的爽快和出乎意料的配合与顺从大大超出了晏月的意料，她的眼里不由得闪过一丝狐疑，但当看到他脸上那突然纯净得不夹杂一丝邪恶的笑容时，她又犹豫了。
不管怎样，他终究还是在乎她的，不管他是否真的愿意为她剔除心中的戾气，这都可以算是目前来说最好的结局了。
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再堕落下去，她必须也只能这么做！
她在心中长长舒了口气，等到完全治愈了月城的百姓，天下重新恢复了太平，她会带着他离开，然后找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过完一生。
只是……她的心中隐隐传来一阵难过，看来这一世，她又要辜负他了，他应该会理解她的，是吗？
哥，对不起！以后的日子，月儿不能再陪你了！
晏月吸了吸酸酸的鼻子，仰起头，强忍住要溢出眼眶的泪水。
司空奕似乎仍然沉浸在刚才的喜悦之中，并没有发现晏月脸上的异样，又或许，他根本不在乎，反正他想要的终于得到了，而且他也没有强迫她，是她“心甘情愿”地留在了他的身边。
什么国家，什么天下，他才不在乎，他在乎的从始至终就只是她而已！
他的嘴角渐渐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无论如何，他的心是满足的，这短短几日，他终于尝到了幸福的滋味，他贪婪地享受着眼前的这一切！
“以后我都听你的！”他看着她，温柔地在她耳边轻轻私语道。
她一怔，裂开嘴角冲他挤出一抹笑，却什么都没说。
好吧，这如梦魇一样的爱恨情仇、因果循环终于要结束了，没有什么能比这个更要让人兴奋的了，不是吗？
关于如何让月城百姓脱离这场灾难她没有提，他也没有说，她会找个适宜的机会，再找个适宜的办法，用她手上这颗雪兰花水化作的泪晶尽快将月城的百姓救出苦海。
晏月不知道司空奕是何时离开的，她有些失魂落魄地爬上床，闭上双眼，像个慵懒的小猫般蜷缩在角落，她累了，什么都不想再去想了，结束了，一切终于都要结束了！
四周不知从何时开始变得空寂肃静，静得甚至让她忘记了身在何处，也忘记了自己是谁，她在一片迷雾中茫然地站了起来，漫无目的地向着前面慢慢走去。
迷雾散尽，眼前出现了一片绿油油的山岗，那满眼鲜嫩的绿色很快勾起了她骨子里那股隐藏着的蠢蠢欲动的生机和活力，她不禁张开双臂，闭上双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混杂着泥土和花草香气的空气，脸上浮现出一抹满足的笑容。
“哥哥……哥……哥！”
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突然在她的耳边响起，她心里一惊，猛地睁开眼睛，一个摸样精致、走路尚还蹒跚的小女孩出现在了视线里。
小女孩似乎并没有发现她的存在，咯咯地笑着，踮起脚尖，张开双臂，摇摇晃晃地向前飞奔着。
突然，一个嵌在草丛中的小石头绊住了她的小脚，她一下子失去平衡，跌倒在地，小嘴儿撇了撇，眼看着就要哭出声来。
她的心中一惊，忙要走上前去，却没有想到一个人影闪过，有人的反应竟然比她还要快！
一双不大却刚劲有力的手几乎就在小女孩刚刚倒地的瞬间，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月儿不怕，哥哥在！”
那个比晏月反应还要快得多的人是一个看起来年纪并不大的男孩子，虽然年纪不大，但他身上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成熟与稳重，他将小女孩紧紧地抱在怀里，温柔地出声安慰着。
小女孩破涕为笑，伸出小手轻轻地抚摸着小男孩的脸颊，嘴里不停地喃喃叫着：“哥哥……哥哥！”
小男孩裂开嘴，冲她露出一抹暖暖的笑容。
“月儿真勇敢！”
小女孩听了哥哥的夸奖，不禁兴奋地手舞足蹈起来。
“勇敢，月儿勇敢！”她学着哥哥的声音说道。
小男孩又冲她笑了笑，点点头道：“嗯，月儿是最勇敢的！走，我们去那边看看！”
“嗯。”小女孩紧紧地搂住小男孩的脖子，任由他抱在怀里，踏着青翠的草地向前面走去。
他们在一块大石头前停了下来，小男孩将小女孩放了下来，小女孩一落地便蹒跚着向前面跑去，然后一个闪身，消失不见。
小男孩不急不忙地跟在身后，脸上带着笑，却装出着急的语气说道：“月儿，月儿你去了哪里？”
一声隐忍的银铃般的笑声从不远处传了过来，小男孩慢慢地走了过去，然后趴在地上，向大石的深处望去。
“月儿，我找到你喽！”
小女孩呵呵笑着从里面爬了出来，然后张开双臂又一下子冲进了小男孩的怀抱。
“你知道吗？去年秋天，哥哥就是在这里发现你的！”小男孩指着她刚才隐身的那个洞口，脸上露出一抹若有所思的表情。
“不管你是从哪里来的，你都是上天送给我最好的礼物！”小男孩看着怀里的小女孩说道。
小女孩扑闪扑闪的大眼睛紧紧地盯着他的脸，突然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捧起了小男孩的脸，然后将自己的小脸儿紧紧地贴了上去。
小男孩的眼睛猛地睁大了，少顷后坦然地笑着将小女孩的身体抱得更紧了一些！
晏月的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一样，呆呆地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