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和盘托出
当老君说出炼制勾魂散的原料竟然来自姜炎的赤焰殿时，姜炎的心中还是咯噔了一下，虽然他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
老君被他眼中射出的咄咄逼人的目光看得一阵阵心虚，额头上不禁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抬手擦了一下额头，又偷瞄了他一眼后，低声说道：“大人不知，那日石岩找到老夫，逼问老夫可有能够改变人的意志的丹药，老夫回答没有，可他却不依不饶，非要我炼制出这种药来不可！”
姜炎的神情严肃，直视着他的眼睛，沉默片刻后说道：“你没有对他说实话，你心中虽然不确定，却显然是知道有可能炼制出这种药的！”
老君的脸上现出一丝尴尬，喃喃道：“大人说的没错，众所周知，老夫痴迷于炼丹，在人间的时候就阅遍了关于炼丹的各种古书奇书，我清楚地记得，在一本古书上，确实记载了有关炼制这种能够改变人意志的丹药的方法，只是上面提到的原料老夫听都没有听过，故而当时也没有在意！后来得幸成仙，到了天宫，我也就渐渐将这件事淡忘了，只是当石岩问起我的时候，我才恍然间想起来，原来那种我从未听说过的原料，却是有可能真实存在的！”
姜炎不禁皱了一下眉头，道：“你说的这种原料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到了天宫之后你突然觉得它是有可能存在的？”
“因为炼制这种药最关键的这味原料……”老君有些不安地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现出小心翼翼的表情，顿了一下道：“这位原料……它……叫做赤焰草！”
此话一出，姜炎的目光不禁一紧，眯眼瞧向他，冷声道：“所以，你觉得这赤焰草极有可能会在我的赤焰殿？”
老君感到一阵寒意，浑身不禁打了一个寒战，硬着头皮继续说道：“以前在人间的时候并不知道原来给我们带来光和热的太阳，是有神仙掌管的，而掌管太阳的这位神仙就住在赤焰殿里面。古书上曾说，这赤焰草就生长在赤焰殿中，而且天上地下，仅此一株，当时我还只道是这书上胡说，并没有当真，可是后来有幸升天之后，我才发现居然真的有赤焰殿这样一个神奇的所在！”
姜炎只觉得胸中烦闷，闭上眼睛，须臾后又睁开，道：“可是我久居赤焰殿，并未见到什么赤焰草，别说是草，就算是一抹绿色也难觅到！”
“这个……”老君诺诺道，脸上却隐隐现出一抹得意的笑，道：“大人不知道也情有可原，那日石岩走后，我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去了大人的赤焰殿，在赤焰殿的高墙外面整整转了二十几圈，才终于在一处墙壁壁隐约露出的缝隙中间发现了它！”
姜炎的神情猛地愣了一下，少顷过后心中不禁涌起一种莫名的苦涩，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造成天下大乱的源头竟然会是他自己？
老君的神情突然变得如痴如醉，继续说道：“姜大人一定不会相信，虽然委身于狭窄的缝隙，但这株举世无双的赤焰草，却以非常旺盛的生命力顽强地生长着，它的茎叶虽然纤细，却通体碧绿，鲜嫩欲滴，一看就非是凡间之品能比，我情不自禁下伸手去碰它，却一下子被它身上散发出来的热量灼伤了手，我这才想起来古书上说过，要想得到赤焰草，只能先断其根，将它整株取出，冷静下来之后，我便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它从坚固的墙壁中间取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放进了我的百宝囊！”
姜炎冷眼看向老君，但见他的神情似有恍惚，不但没有愧色，反倒带着一丝沾沾自喜，不觉沉下脸来，一种微妙的肃杀之气登时弥漫开来。
还沉浸在回忆中的老君终于被周遭异样的氛围唤醒，突然面黄如土，眼露惧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道：“大人饶命！老夫当时并没有想到这株草会有这么大的威力，书上只是记载着这草能够勾人魂魄，石岩那边逼得又紧，我就想不妨试一试！”
“所以，你也并不清楚这赤焰草的确切功效？”
老君的身体瑟瑟发抖，伏在地上根本不敢抬头，迟疑片刻后，战战兢兢地答道：“是！”
“你……”姜炎的脸色发黑，额上青筋暴露，双拳紧握，活了这么久，第一次有了想要揍人的冲动。
“你知道你这一试，闯了多大祸吗？”他声色俱厉。
“老夫知罪！”老君颤巍巍地说道：“那日刚刚将那株赤焰草炼制成功，姜大人便化作石岩的模样，拿走了它，后来阴差阳错，这勾魂散始终没有开启过，我提着的一颗心便慢慢地放下了，想着哪一天亲自面见天帝，将它再讨回来，可是谁曾想，没过几日，那石岩竟然闯进玉清宫，不但打伤了天帝，还将那勾魂散也一并抢了去！”
这件事刚刚天帝已经和他说过了，如今又听老君谈起，心里不禁涌起深深的失落，眸子里不经意地闪过一抹冷痛：“玉清宫乃天帝居所，向来守卫森严，况且天上诸神众多，那石岩纵使本领再过高强，又何至于让他轻而易举地打进宫去，打伤天帝，掳走勾魂散，又肆无忌惮地逃下界去？”
“这……姜大人有所不知，”老君微微抬起头来，表情悲痛，继续说道：“那日姜大人和晏月仙子双双跳进灭神池的瞬间，天空不知何故突然变得天昏地暗，飞沙走石，众神心中正感到万分惊惧的时候，天空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声音！”
“什么声音？”姜炎愣了一下，眸色不禁一暗。
老君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惶恐，身体颤抖着又伏了下去，头紧紧地抵在地上，迟疑了片刻后道：“回大人，是……是上神的声音！”
姜炎猛地一愣，这件事，上神竟然从未跟他提起过。
他的双眼微眯，脸上带着一抹急切的表情，看向地上跪着的老君道：“上神到底说了什么？”
老君缓缓地抬起头来，望向姜炎，眼里现出一抹惊悚之色，迟疑了片刻道：“她说……说落彧，你太让我失望了！”
姜炎的脑中“轰”地一下，落彧正是天帝在凡间的名字，她当着众神的面，说出这番话来，无形之中就等同于坐实了他的罪过，什么都不用再说，他已然输了，不光输了月儿，也把他自己输了个干干净净！
“而且好像……”
老君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他不禁感到心力交瘁，微微蹙了蹙眉道：“好像什么？”
“好像天帝的仙根也在那一次被上神断了！”老君终于说了出来。
他的嘴角咧出一抹苦涩，之前他还在隐隐怀疑石岩怎会将他伤得完全失了仙气，他又为何会主动提出退出帝位，原来除了之前他以为的原因，竟还隐藏着这么一回事，他到底当了几年天帝，即便到了今天，他也依然放不下他的面子，还是想尽办法想要维护他那已经少的可怜的尊严！
至此，他也终于明白了，为何凌霄宝殿会这般凄冷静寂，只因再也没有人愿意臣服于这样一个心胸狭窄、以权谋私、手段狠辣的君王，那座昔日象征着无上权利和威望的最高殿堂也顷刻间变得一文不值！
只是，姜炎仍然觉得心痛，即便石岩法力高强，但是如若当时有人及时加以阻止，也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事，他也不会在人间闯出这么多祸来！
“那石岩也不知道是什么来路，这天上的诸神都有仙册在案，却唯独他的上面是一片空白！”老君喃喃道，一副疑惑不解的样子。
姜炎沉吟片刻，没有接他的话头，而是问道：“勾魂散既是你所炼，你可知道何物才能解除它的毒性？”
“这……”老君愣了愣，脸上露出一丝惭愧的表情，道：“那古书实在是因为年代久远，已经残破不堪，我依稀记得里面只是记载了它能够勾人魂魄，倒未曾留意何物与它性质相悖，可以化解它的毒性！”
“这么说你也不知？”姜炎不禁眯起了眼睛。
“这倒也不是！”察觉到姜炎的不悦，老君忙接着说道：“虽然古书上没有记载，但据老夫猜想，这个世界上是应该有能和这勾魂散毒性相抵之物的！”
老君说到这里故意停了下里，似乎卖起了关子，但见姜炎不动声色，自己讨了个没趣，便又继续说道：“只因这赤焰草生长在极热之地，故而拥有扰乱心神、勾人魂魄之奇效，大人您想，世间能够与赤焰草相抗衡的东西，定然是极阴极寒之物，又会在什么地方？”
姜炎的眼中猛地射出一道寒光，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你是说……广寒宫？”
老君点了点头，觉得不妥，又摇了摇头，说道：“广寒宫和赤焰殿一阴一阳，一寒一热，是这世上两种绝妙的性质相左之物，如果说有什么东西可以压制或完全解除赤焰草的毒性，那么唯一的可能就在广寒宫或晏月仙子的身上！”
姜炎面色凝重，其实早在今天早上，他便已经隐隐有了答案，这趟天宫之行也不过是想证实他的猜想罢了，如今既然连老君都这么说了，看来应该是确定无疑了！
“那日之后，我们都以为大人和仙子殒命在灭神池中，今日再见到大人真的是万分惊喜，不知道仙子现在怎么样了，又在什么地方？”老君见姜炎始终一脸凝重的表情，不禁侧过头小心翼翼地问道。
姜炎的心中一惊，眼底随即闪过一抹焦急，匆忙向外面走去。
“大人这要去哪里？”
“回人间！”他简短的回答，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耽搁了，天上一日，地上就是一年，他离开的时间虽短，地上却又俨然过去了好几日，他不能让月儿独自面对这一切！
他心急如焚，突然一个小童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直扑向他的怀中，老君不禁大惊失色。
那小童抬起头，脸上现出一副惊慌、惶恐的表情，一手指着外面，一边结结巴巴地说道：“大……大人，不……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