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人性本恶
晏月在皇宫里面如一缕游魂般四处游荡着，雄伟的建筑，亭台楼阁，景物依旧，却独独少了最重要的人气，触目所及，到处都是一片死气沉沉，散发着一种幽怨、凄凉甚至发霉的味道！
如今看来，整个月城只怕是只有皇宫里面的水还没有被污染，饶是如此，宫里面的宫女侍卫依然还是逃走了大半，也难怪，没有人会愿意在随时有可能成为“僵尸”的地方提心吊胆地生活，如今宫里面剩下的这些人，要么老弱病残，要么无处可去，当然也不除外还有个别一些人，因为忠心耿耿、誓死跟随主人，而不愿逃走。
自从做回自己，她的心情就始终压抑着，再也没有轻松过，她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错了，这个世界为什么突然会变成了这样？
不知怎么，眼前的人突然多了起来，有男有女，一人手里提着一个或几个水桶，她悄悄地跟在他们身后，才发现他们都是来取水的，一口不大的水井旁已经有不少人挤在井边等待，人群中间不时传来不和谐的声音！
“挤什么挤？没长眼啊，排队去！”一个面色不善的青年男子大声嚷嚷道。
“我就不排怎么样？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本姑娘可是文华殿的！”
插队的小宫女伶牙俐齿，平日里大概也是耀武扬威惯了，没想到那人却根本不吃这一套，一瞪眼道：“太后怎么了？现在这宫里，除了皇上，谁的话都不好使！”
“你……”那小宫女被气得脸色通红，却无奈身小力弱，又无人帮衬，最终只能跺着脚，恨恨地拖着水桶走到了队伍的后面。
“宫里现在就这一口井水是安全的，想喝就排队，不想喝就滚蛋，这天下已经乱了，没准过不多长时间我们也会变成外面那种怪物也说不定，现在这个时候还想着摆什么谱？太后？太后怎么了？太后若是能管得了皇上，事情也不会闹到现在这样！”
那人依然在喋喋不休地发泄着心中的不满和怨气，人们面露惊恐地睁大了眼睛看着他，默不作声，四周突然一片寂静，那人才恍然惊觉自己说的似乎太多了，额头上不禁冒出了一层冷汗，忙伸出衣袖擦了一把，闭上嘴，打好水，低着头灰溜溜地快速离去！
晏月望着他的背影，眼神中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哀伤，她还看到了负责月苑的那两个宫女默默地排在人群中间，她远远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那人说的其实没错，如今这月城就像是一具没有任何生气的骷髅，虽然没有生气，却让人心生畏惧，外面的人不敢进来，而里面的人则疯狂地想要逃出去！
这一次，司空奕玩的实在是太过火了！
俗话说红颜祸水，说到底，这一切的根源还在她自己，如果不是因为她，司空奕不会变得这般丧心病狂，每每想到这一点，她的心便如刀绞般难过，也正因为如此，她没有退路，没有别的选择，除了她，任何人的话他都不可能听得进去，所以，在他酿成更大的灾祸之前，她只能也必须站出来！
心里面乱糟糟的，她的脑海里不断地闪现着过往的种种，如果说以前的她还有着常人的喜怒哀乐，如今的她感情却单一了许多，她只希望这场灾难能够尽快结束，一切重归于正常！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走了很远，高大雄伟的建筑已然不在，四周的房屋突然变得低矮了许多，显得破败不堪，她驻足四处观望，应该就在这附近了。
即便是在繁华的内宫，尚且鲜有人影，这里更是显得寂寥空荡，四周静悄悄的，听不到一丝声响。她慢慢地走着看着，终于在一处房前停下了脚步，低矮的房檐上，挂着一块不起眼的牌匾，上面已经布满了灰尘，她轻轻地伸出手去，白色的衣袖挥过，牌匾上的灰尘瞬间被拭去，露出里面原有的两个字来——“冷宫”！
她走上前去，从门上露出的破洞向里面望去，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小院子，院子的地上摆着一个木盆，木盆里面是干的，看起来应该是许久没有用过了，再里面是一间更加破败的屋子，屋门关着，仅有的一扇窗户虽然斑驳残破，却无法通过它看清里面的情形，屋子里面寂静无声，并没有一丝丝人的生气，她的心里不禁一紧，难道……
院门是锁着的，锁眼已经有生锈的迹象，应该也是许久没有开过了，她伸出手去，门锁立时咯噔一声被拉得断了开来，她推开门，快速地走了进去。
穿过院子，她很快来到屋门前，一把推开屋门，一股发霉腐败的味道立时迎面扑来，她不禁皱了一下眉头，下意识地掩住了口鼻，屋子不大，一半的地方是炕，炕上杂乱地铺着一些稻草，两个衣衫褴褛的女人就静静地躺在稻草中间。
她的心一沉，几步走了过去，伸手在她们各自的鼻子下面探了探，脸色这才微微地缓和了下来。
这两个女人正是她离开之前被司空奕一怒之下贬到冷宫的皇后慕蓝凤和她的侍女丝柳。她们并没有死，但气息十分微弱，已是奄奄一息，两人的旁边放着一个空碗，想必是宫中突然大乱，已经有些时日没有人来为她们送水送食物了！
她转身欲离开，却突然听到了一声模糊不清的声音，她转过头去，发现慕蓝凤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眼睛虽然闭着，一只手却似乎下意识地放到了肚子上面。
她的眉间微蹙，目光之中闪过一丝异样，折返回去，将手轻轻地放在了她明显隆起的小腹上面，一阵剧烈的蠕动突然传导到了她的手上，她猛地收回手，心脏竟然没来由地砰砰地跳动了起来！
她默默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转身离去。
她并不知道她怀孕，看样子，应该是快要生了吧！
她加快了脚步，顺着来时的路很快来到了她刚才来过的地方，那口井旁依然排着不少人，她走进人群，找到了她认识的那两个宫女。
刚好其中一个宫女刚打完水，正在往外提，她伸出手去，帮着她提了下来。
“谢谢，谢谢！”那个宫女低着头忙不迭地说道，待抬起头，才面露惊恐地忙要跪下，被她一手托住了。
“娘娘，您怎么到这里来了？”另外一个宫女面色惶惶地问道。
她冲她们笑了笑，并没有回答她们的问题，只是说道：“这桶水先给我，可以吗？”
那两个宫女愣了一下，忙说道：“当然可以，这两桶水本来就是给娘娘您准备的！”
她点了点头，道：“另外一桶你们先拿回去吧，这一桶水我有其他的用处。”
“哦，”那两个宫女不明所以地应了一声，又道：“娘娘要拿去哪里，奴婢替娘娘送去就好了！”
“不用了，你们先回去吧！”
“是，娘娘！”
她提着那桶刚打上来的水离开，并没有理会其他人对她投来的或惊叹或畏惧或憎恨的目光，她不会解释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她很快返回了冷宫，如果再晚上一两天，这两个女人还有慕蓝凤肚子里的那个孩子都会毙命无疑。
她走进屋子，将木桶放下，拿起炕上的碗，舀了一碗水，然后将慕蓝凤轻轻地扶了起来，将水送到了她的嘴边。她的口唇干燥地已经几乎裂开，似乎闻到了水的气息，她的嘴竟然配合地微微张了开来，她顺势将水送入了她的口中。
接着她又以同样的方式也喂了一些水给丝柳。
待觉得差不多了，她将她们慢慢放下，两人依然昏睡着，没有醒过来的意思，她待了一会儿，起身又离开，她知道过不了多久，她们就会醒来，当然光有水还不行，她们还要吃饭。
七拐八拐地找到了御膳房，里面一样静悄悄的，厨子们还没有开始工作，她四处看了看，终于在一个米缸里面找到了米，淘了一些米放进锅里，点着火，然后找了个小板凳坐了下来。
灶里的火被她烧的很旺，水很快就开了。她起身用勺子搅了搅锅里，以免饭粒糊在锅底，想着想着不禁哑然失笑，她似乎已经许久许久没有做过饭了，没想到恢复记忆之后的第一顿饭，竟然是为她们做的！
米粥熬好了，她盛出来放进一个盆里，然后又找了一个篮子，放进去，在上面盖上了一层盖布。
待她走回冷宫的时候，果然不出意料，她们都醒了，一主一仆相互依偎着坐在墙角，目光中充满了警惕、怨恨地看着她！
她将身上的篮子放下，掀开盖布，一阵悠悠的饭香便飘了出来，她没有抬头，却真切地听到了吞咽口水的声音。
她拿起炕上的碗，从粥盆里盛了满满一碗，放下，然后四处望去，终于又在角落里发现了另一个残碗，用水洗了一下，也盛了一碗。
她将两碗粥送过去，放到她们脚下，轻声道：“我刚熬好的，吃吧！”
慕蓝凤的神情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恶狠狠的目光，伸出一脚将粥碗踢翻，冲她声嘶力竭地喊道：“慕阑珊，我不用你在这里假惺惺地装好人，我落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是你害的！你个贱人，滚，滚啊！”
她看着她，呆愣了半晌，什么都没说，只是低下头默默地将那盆粥从篮子里面拿了出来，放到炕上，然后拿着那个空篮子转身离去。
她救她们，原本就没指望着她们会心存感激，她只是遵循自己的本心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