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触景生情
晏月跟随着司空奕返回了月城，这一路，她的心情极其压抑，身边的人，包括司空奕、杨昇在内，只有极少数的一些“正常”人，军队中绝大部分都是如她之前夜里所见到的那种“僵尸”，表情呆滞，肢体僵硬，没有感情，也看不到丝毫生气，他们绝对听命于司空奕，只要司空奕一句话，甚至一个表情，他们几乎立刻就会感知，然后听命而行！
一路上，司空奕出奇地安静，话不多，有时会静静地看着她发呆，她的脸不由得感觉一阵阵发烫，她掀开轿帘，探头望向窗外，巍峨耸立的望月峰已经进入了视线，奔波了几天，月城马上就要到了！
远远地，月城的城门大开着，并没有人员把守，进入城中的时间已近晌午，原本是最热闹的时候，街上却出奇的安静，摊贩仍在，却没有人叫卖，偶尔看到一两个人影，也无一例外地表情木讷，他们的马车在经过之际，他们似乎得到了某种暗示，不约而同地俯身跪在了街边。
短短数日的时间，繁华喧闹的月城俨然已经变成了一座死城！一种巨大的压抑感侵袭着她的五脏六腑，虽然之前已有心理准备，可是眼前的景象，还是给她造成了极大的震撼，她放下轿帘，低下头，一抹化不开的哀伤刻入眼底。
司空奕静静地看着她，将她所有的情绪收归眼底，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了一些细微的变化，却始终什么都没说。
马车缓缓驶进皇宫，一些看似“正常”的人终于渐渐多了起来，也终于摆脱了那种让人窘迫到窒息的沉重气氛。
马车戛然而止，她抬起头来，不出意外地触到了他的目光。
“到了！”他看着她，冲她缓缓伸出手来。
她犹豫了一下，将手伸了过去，他的嘴角微弯，脸上露出一抹孩子般满足的笑意。
眼前的情景十分熟悉，依然是那处精致的院落，只是她离开的时候是冬天，如今院子里多了许多盛开的花朵。
他牵着她的手，轻轻地推开房门，“你走了以后，我一直都有命人打扫，还是你走前的模样，什么都没有动过！”他说道。
她扫视了一圈，果然，屋子里面一尘不染，依稀还是熟悉的样子，只是，她的心不知为何却隐隐地痛了起来！
她缓缓地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抬起头，望向镜子中的自己。
他默默地走到她的身后，低下头用手极尽温柔地抚摸着她的秀发，脸上的表情如痴如醉，目光深处却透着一种不上来的迷茫！
良久，他抬起头，嘴角微微弯起一抹笑意，镜子里面，他和她竟是如此般配！
他痴痴地望着镜中，嘴角荡漾的笑意却在刹那间冻结，镜子里面的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镜子里面的某一处，目光中透露出一抹凄楚之情！
他回过头去，床边上那一抹绿色让他的眸色猛地暗了一下，然后脸上随即闪过一丝狠戾之色。
“来人！”他厉声喝道。
几乎就在同时，两个负责此处的小宫女神色慌乱地一路小跑着进来，然后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这是怎么回事？”他用手指着床上的绿色衣衫，眸色阴暗，语声凄厉。
“回皇上，这件衣服是……是早就在这里的，皇上不让动这里的一丝一毫，所以奴婢才……才没有拿走！”一个宫女眼里盛满惊恐，颤颤巍巍地说道。
眼见着司空奕身上的怒气更甚，另一个宫女见情势不妙，慌乱地一路爬到晏月的脚下，抬起泪眼摩挲的脸庞，苦苦哀求道：“娘娘，救救奴婢，救救奴婢吧！”
晏月弯下腰，想要扶她起来，她却死活不肯，她也只好作罢，轻声说道：“我知道不干你们的事，你们出去吧！”
那两个宫女却仍然跪在地上，浑身颤抖者，却是一动也不敢动，她知道为何，遂扭头望向司空奕。
司空奕的面色铁青，少顷后低吼了一声：“滚！”那两个宫女这才终于如获大赦般迫不及待地退了出去。
她慢慢地走过去，拿起床上的那件绿衣，她还记得这件衣服，做衣服的布料，还是她亲自给她挑选的。
司空奕的脸色依然阴沉，只是依稀比方才多了一丝愧疚之情，沉默了片刻，他开口说道：“我会另外再给你找个住处！”
她回头看他，眸色清冽：“不必了，这里很好！”
他也看着她，眉间微蹙，片刻后说道：“可是我不想你回忆起那些让你不开心的事！”
她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丝淡淡的凄然之色，道：“不论我在哪里，那些回忆都在，不是吗？”
“……不见总会好一些！”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可是逃避总不是办法！”
他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沉默了半晌，又抬起头，嘴唇动了动，看着她说了一句：“对不起！”
她静静地望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恬静似水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抹淡然的微笑，她抬起头冲他轻声说道：“奔波了一路，有些累了，可以让我一个人休息会儿吗？”
他黑色的眸子里似闪过一丝讶然，在他面前这样坦然自若的她，他还从未见过！
“好。”他说着转过身去，停顿了一会儿，又转回身来。
她看着他：“还有事吗？”
他迟疑了一下，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说了一声：“没事，你休息吧！”
她看他走出屋子，脚步声逐渐在院门外消失，这才悄然起身来到屋门口，探头看了看，然后关好屋门，重回到床上坐好，一手掀起衣袖，露出一直被她刻意遮挡的右手。
司空奕不知练了什么邪恶的功夫，以至于掌中带有剧毒，而且较之前姨母受得那一掌，毒性看来又增强了不少，这才导致南宫影身负重伤，生命垂危，不过好在她来的还算及时，只是她无法在短时间内将他体内的毒气全部逼出，只得将毒气暂时转移到自己的身上，也算是她还了这一段的“父女”之情！
如今，她的一只手臂已经通体红肿，感觉又酥又麻，又带着一点点疼痛，她在床上盘膝而坐，她必须尽快将体内的毒气逼出体外才行。
她紧闭双眼，眉峰紧皱，表情痛苦，强行运转的真气在体内肆意地奔腾流转，时隔的时间太久，她还没有办法熟练地掌控自己的气息，不但如此，蛰伏在她体内的雪兰花毒被外力所催醒，变得又极尽狂躁起来！
这两种毒在体内相互纠缠，又相互排斥，她极力地控制着这两种力量，终于，雪兰花毒似乎感知到了她的招呼，渐渐地安静下来，转而集中力量团结一致去抵御莫名出现的“外敌”！
她的气息终于渐渐地平稳下来，脸色却由白皙渐渐地变成通红，脸上的表情也较之前显得更加痛苦！
“噗！”一口黑血从她的口中吐了出来，她的身体摇晃了一下，然后疲惫地睁开了眼睛。
手臂上的红肿终于渐渐消失不见，酥麻的感觉也轻了许多，她继续调整了一会儿气息，待感觉身体已无大恙，方才长出了一口气，走下床来，轻轻地打开了房门，正好，那两个宫女不在外面，她松了一口气，抬腿走了出去。
外面静悄悄的，早已经不复之前的繁华喧闹，偌大个皇宫，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影，偶尔有几个宫女经过，也俱是行色匆匆，尤其在见到她之后，目光之中竟带着几分慌乱，就好像见到了什么怪物，纷纷避而远之。
她的心里不禁涌起一阵苦涩，恐怕在她们眼里，一定认为她便是这一切灾难的源头吧！
只是，她也不知道，兜兜转转这么多世，事情为什么还是变成了她最不愿意看见的模样？
她的心情莫名地烦躁起来，就在这空旷的毫无生机的皇宫里面漫无目的地走着，如果，如果她早知道他会变成这样，或许当初她就应该坚决地留下来才是，那样，至少……至少绿依不会枉死！
她的眼前又浮现出绿依那娇俏可人的模样，那个傻孩子，她为什么要那么做？
她的喉间泛起一阵哽咽，眼前很快蒙上了一层水雾，不管她怎样做，就算救了全天下，绿依却是永远永远都回不来了，这就像梗在她心头上的一根刺，恐怕这辈子都将无法释怀！
她感觉胸口憋得胀痛难受，不由得长呼了一口气，却在触目所及之后，脸上一下子愣住了，脚步也停了下来，一个衣着华丽的女人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前面。
是……文华月！
多半年不见，这个女人看起来竟比之前要苍老了许多，她静静地站着，并没有要跟她打招呼的意思，只是那样冷冷地看着她！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上前打个招呼，没有想到，她却在下一秒钟转身离开。
她茫然停住了脚步，咧开嘴角不由得自嘲着笑了一声，也转回身来，却意外地又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杨昇！
不知为何，杨昇的神情里似乎带着一丝尴尬，但很快又变成了恼怒，当然，她明白他对她恼怒的缘由！
她从来不知道，以前一直夹着尾巴做人的杨昇居然也是个野心十足的家伙，以后的日子里，恐怕她要小心提防这个人才行！
杨昇的眼神里带着一丝狠毒同时还有一丝忌惮，她不以为意，转过身去，接下来，她想她还要去见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