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陈大有的死因
王双月和孙璇同住一个房间。
回去后，王双月坐在床头，拿着小木人翻来覆去的看着，目光闪动。
“孙姨，你说……吴池是个什么样的人？”
孙璇抿嘴一笑：“他呀？是个……聪明人。”
孙璇看的很清楚，吴池现在跟李洁、钱佳甚至和她走近一点，都会引人嫉妒，引起不必要的内耗。他作为带队首脑，自然要想尽办法团结大家，所以只能故意跟王双月亲近，消除大家的戒心，而不是真对她有什么想法。
王双月拿着木人摇了摇，微微一笑：“我知道他是个聪明人，否则也不会把它送给我，对吧？”
孙璇暗想，你倒是明白，嘴上却调笑说：“那也未必，闰月的气质神韵是怎样也掩盖不住的，吴池肯定是被你吸引住了，再说，说不定她就喜欢看星星呢。”
王双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在说她脸上的雀斑，顿时气恼的扬手砸她，想了想又把木人放下。
“孙姨，你对这个案子怎么看？”
孙璇摇头道：“案情很复杂，我估计涉及到了广衍军内部，不过这是他锻炼自己的最好机会，咱们最好不要插手，这趟出来，能把你这个闯祸精保护好，我就知足了。”
王双月有些失望，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孙姨说的没错，这是他第一次负责办案，咱们拭目以待吧。”
……
第二天上午，一行人到达广衍城，城门口戒备森严，正在严查出城的货物。
吴池等人在军营见到了广衍都尉楚英雄。
楚英雄身材高大壮硕，一脸络腮胡，一看便是员猛将，换句话说，就是个莽夫。
楚英雄对吴池等人到来表示欢迎。
眼前这群男男女女的组合让他有些意外，现在锦衣卫出门办案居然如此人性化？
其中官职最高的是个百户，但只是个医官，负责人是个年轻帅气的总旗，不过这是锦衣卫内部的事，与他无关，案子这种玩脑子的事还是让他们头疼去吧。
“吴总旗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尽管开口，我老楚一定全力全力支持。”
看着拍胸脯的楚英雄，吴池恭敬道：“下官有一事不明，请教都尉大人。据下官所知，连弩到广衍军营已经一个月，为何尚未下发？”
楚英雄气愤道：“我早就下令将连弩发到斥候营和前锋营，谁知陈大有这厮说连弩需要先保养一番才能下发，结果硬是给老子保养没了。”
“那连弩是什么时候丢失的？”
“这我可不知道。”楚英雄一脸茫然：“入库时大家都见了，啥时候没的，谁也不知道，都是陈大有这厮搞的鬼。”
“不过一发现连弩丢失，我立即下令严查城门，连弩一定还在城里。”
呵呵，都特么一个月了，现在严查城门还有个锤子用啊？吴池无力吐槽。
吴池见再问不出什么，便请楚英雄派人带着去了库房。
一位三十多岁的小吏慌忙迎出来：“见过各位大人！”
楚英雄的亲兵队长指着小吏道：“这是新任管库小吏王发，吴大人有什么事问他便是。”
吴池笑道：“姓王名发？真是好名、好姓。”王在莽王朝是国姓。
王发挤出一副笑容：“大人说笑了。”
“你是什么时候当上的吏目？”玩笑一句吴池开始进入正题。
“小人一直在仓库做事，前两日陈大有自杀，小人才当上的管库。”
“连弩丢失是你发现的。”
“正是小人发现的，接手以后，小人立即带人盘查库房，结果发现五十具连弩不翼而飞。”
吴池沉吟道：“库房武器出入可有记录？连弩是否也有出库记录？”
王发赶紧答道：“自然是有的，没有记录和凭条，库房外的军士不会放行。唯独连弩只有入库记录，没有出库记录。”
“这样啊……”
吴池命赵强森等人先去库房里查看，又命李洁三人查看出库记录。自己坐在王发的位置上，皱眉思索着。
一会儿，李洁、钱佳和王双月拿着记录过来。
“吴总旗，我们查了记录，连弩到库这一个月内一共有五宗装备出库，确实没有连弩出库记录。”
吴池点了点头，目光转向王发：“王发，依你的经验，这批连弩是如何消失的？”
王发急忙摆手：“小人实在不知，小人接手连弩就已经不见了。”
这王发一看就是个胆小谨慎的家伙，生怕和这案子扯上关系。
“那你和陈大有共事多年，你认为此人如何？”
“这……”王发斟酌道：“陈大有为人胆小谨慎，至今独身一人，不喜与同事交往，那个……小人也跟他不熟。”
吴池暗自吐槽，你说的确定不是自己？
这时，赵强森等人回来，库房里没什么发现。
出了库房，迎面一位二十五六岁，身穿皮甲的壮汉施礼：“卑职罗助见过诸位大人。”
吴池一问才知道，这个罗助是名百夫长，轮班守卫库房的士兵都是他的手下。
吴池沉吟道：“罗大人，你们守卫库房时进入库房内部吗？”
罗助急忙答道：“回禀大人，营中有规定，我们决不允许进入库房，事发后，都尉大人也曾亲自盘问，守卫们绝对没有进过库房。”
“你们除了守卫库房安全，是否还有别的职责？”
“回禀大人，装备出库后，我们负责按照货单检查是否相符才会放行。”
“哦，”吴池又问道：“连弩到货后一个月中，共有五宗装备出库，你们都盘查过吗？”
罗助早有准备，拿出一份清单递上，“大人，我们都盘查过，与货单完全相符，没有问题。”
吴池接过与出库记录对照确实相符，便点了点头。
离开军营的时候，都尉楚英雄亲自相送，“吴大人，案子是否有了眉目？”
吴池哪有什么把握？不过脸上却露出自信的笑容。
“锦衣卫出手，没有破不了的案子，都尉大人且拭目以待！”
阳光下，吴池笑容灿烂，宛如正义化身。
……
“锦衣卫出手，没有破不了的案子，吴总旗刚才好帅啊！”
去当地衙门的路上，李洁和钱佳两人小声议论起吴池刚才的表现，声音不大，却又刚好让赵强森他们听见，孙璇和王双月对视一眼，明白她们这是在激赵强森等人努力表现，于是也加入了进去。
听到几位姑娘称赞吴池，张跃轻轻摸了摸身上的皮包，暗下决心，等会一定让大家看看自己真正的实力。
赵强森几人也不由攥紧拳头，必须努力了，决不能让吴池这厮继续露脸，否则连王双月都轮不到他们。
几位姑娘表现给力，吴池自己却掉了链子。
原本陈大有的尸体准备下葬，接着得知连弩丢失，便被存放在了衙门的殓房。
去殓房的路上，吴池的脚步越来越慢，脸色也苍白起来。
快到门口，吴池突然止步：“我想起一个重要线索，验尸就由……”
张跃和赵强森几人眼前一亮，上前围住吴池：“吴大人莫非是不敢进殓房？”
“我不是，我没有，你胡说……”吴池竭力辩解，但他的脸色和表情出卖了他。
“既然不怕，那就请吴大人跟我们一起进去吧！”
赵强森说完，和张跃对视一眼，把吴池紧紧夹在中间，其他人其实也有些害怕，见吴池害怕，反而不怕了，拥着吴池一起向门口走去。
几个女性面面相觑，都没想到镇定自若的吴池居然害怕进殓房。有趣，有趣，也都跟在后面走进去。
殓房建在地下，刚一下台阶，一股阴冷气息扑面而来，吴池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不怕战斗，不怕尸体，有时甚至不怕死亡，却最怕殓房、太平间、灵堂这样的地方。
从小到大，他听过的恐怖故事有一大半都跟这些地方有关，此刻脑子里出现一幕幕恐怖场景，身体僵直，脸色惨白，两腿发软，幸亏是被人架着，否则路都走不动。
殓房里光线昏暗，阴冷幽静，还有一种说不出的难闻味道，几具白布蒙着的尸体摆在中间。
看守殓房的老衙役已经点起两盏蜡烛，指着其中一具尸体，“这就是……陈大有。”
嘶哑低沉的声音四处回荡，已经被放开的吴池吓的立即后退一步，这特么要是不发生点什么，都对不起这种氛围啊……
一只手掌轻轻按在肩头，吓的吴池浑身一抖，差点尿了。
“别怕，小时候我也害怕，我爹说活人比死人更可怕，你不怕活人，为什么要怕死人？”
声音温柔悦耳，吐气如兰。
吴池扭头一看，在昏暗的光线下，王双月脸上的雀斑模糊不清，一双眸子乌黑深邃，如明灯般带来一阵暖意。
吴池心里莫名颤动，急忙转回头。
“嗯，多谢！”
揭开白布，一张灰白色的面庞出现在众人眼前，脖颈上有明显的勒痕。
却见张跃拿出一个皮包在地上展开，上面插满各种刀具，略一打量便熟稔的抽出一柄锋利的小刀，露出跃跃欲试的笑容，就像见到了美女一样。
“我现在就查验一下，这个陈大有到底是怎么死的？”说着便弯下腰去……
一阵刀锋划破肌肉的声音在幽闭安静的空间里被放大，众人的呼吸都不由急促了一些，吴池鼻间闻着王双月身上清幽淡雅的香气，本来急促的呼吸却渐渐缓和。
很快，张跃从容起身，自信的说道：“吴大人，诸位，陈大有不是自杀，而是被人……勒死的。”
……
黄昏时分，广衍驿站。
吴池他们占了一个小跨院。
此刻堂屋的桌子上摆着从库房带来的出入库记录、陈大有的贴身物品、尸检记录，家里的勘察记录，王发、罗助和邻居的笔录，大家围在桌前，开始第二次案情讨论。
吴池自己没什么经验，审案、破案全靠小说、电视剧，面对如此复杂的案情，为了不露怯，想出了调动大家积极性共同参与的办法，果然，张跃今天就给了他一个惊喜。
这家伙竟然是个技术人才，擅长尸检，简直就是莽朝“汉拔尼”，难怪当初第一个提出检查陈大有的死因。
离开殓房后，吴池又变回曾经那个少年，从容自若。
不过大家的眼神却在提醒他，你今天是被架进去的。
吴池老脸一红，咳嗽一声：
“咳，张跃小旗今天很快查出陈大有的死因，对下一步调查起到关键作用，本官在此要提出表扬并记录在案。”
“张跃好厉害！”
钱佳适时发出惊叹，吴池隐秘的给了她一个赞赏的眼神。
张跃立即挺直身体，挂着矜持的微笑，用余光瞟向赵强森。
“下面大家开始讨论。”
吴池一边说，一边用目光在其他人脸上扫视，暗示你们的情敌已经领先一步，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吴池拿出小刀，摆出一副坐山观虎斗的架势。
百户孙璇暗自点头，吴池第一次办案，明显经验不足，但他很聪明，现在把张跃树起来，其他人肯定要想方设法，奋起直追。
赵强森第一个坐不住了，他敲了敲桌子吸引大家的注意力：“诸位，确定陈大有是他杀后，咱们又去了他家，发现家里像是被人搜过，没发凶手留下线索。不过邻居的话引起了我的注意。”
赵强森拿过笔录指着上面的一行字：“陈大有下班后便会回家，但有时很晚才听到院门关闭的声音。”
“但是……”赵强森的语气有些亢奋：“在王发的讲述中，陈大有是个不喜与同事交往的人，那他晚上去了哪儿？”
几个男人对视一眼，一个单身男子，偶尔很晚回家去了哪儿，这还用问？
赵强森继续说道：“所以我认为钱姑娘昨天说的话很有道理，咱们应该查一下陈大有这方面的关系”。
有人支持自己昨天的建议，钱佳自然露出甜甜的笑容。
张跃暗骂一声，舔狗。
“很好，大家继续！”吴池点头。
吴池说完暗想，追查这个线索未必能有什么收获，如果陈大有像王发所说那样，是个胆小谨慎的人，那他不会在逢场作戏的青楼女子面前说出不该说的话，不过这也算是条线索。
比起这条线索，吴池更想知道的是，那些连弩到底是怎么从戒备森严的军营库房丢失的？
“我还是坚持昨天的观点，盘问一下城里的江湖人士，也许会有意外的收获。”
“李姑娘说的不错，这是下一步必须要做的事。”
吴池开口支持李洁的话。
这时，王双月起身道：“我认为查出连弩到底是怎么从库房丢失的很重要。陈大有已经因此被灭口，查出这一点，咱们才能确定谁是幕后主使。”
吴池手里的小刀停顿，惊讶的看了她一眼。
孙璇也意外的看了她一眼。
“不错，大家继续。”
随后，李缺和何欢、郑通也先后发表了意见，吴池也都发声鼓励。
最后，吴池手里终于停顿下来，像是随意的把木偶递给了王双月，然后起身道：
“大家的分析都很有道理，明天赵强森和张跃、李缺、李洁、钱佳负责追查陈大有关系这条线索，顺便找江湖人士探听一下连弩丢失的消息。
我和孙百户还有王双月、何欢、郑通负责去军营逐一调查五宗出库记录，看看是否有什么疑点。咱们分头行动……”
吴池的决定充分考虑了大家的建议和当前的人际关系，自然皆大欢喜。
晚上，吴池把案情进展向杜江做了汇报。
电话里，杜江得知陈大有是他杀，沉默了一会，才说道：“吴池，这件案子的复杂程度已经超过了预期，你打算怎么查下去？”
吴池又把明天的安排讲给他。
和吴池的想法一样，杜江也感觉追查陈大有的夜生活可能意义不大，对吴池查几笔出库记录给予肯定。
“任何看似天衣无缝的作案手段都有迹可循，一旦找到连弩如何离开库房，此案就查清了一半，不过，吴池，你务必小心，现在看来，幕后的人很可能与广衍军方有关，否则单凭陈大有一人做不到这种程度。”
“是，大人放心，我一定会加倍小心。”
挂了电话，吴池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想着案情，杜江说他心思谨慎，善于观察推理，可必须有条件才能推理，目前案子的线索太少，根本无从推理。
今天削木偶的时候，手握小刀他突然想到，无论是悍匪、匈奴人还是魇族都不可能自己到广衍来取连弩，那么谁有能力能把连弩送去边境？这是一个必须面对的疑问。
另一个房间里。
王双月趴在床上，把一男一女两个木偶放在面前，兴致勃勃的摆弄着，两只脚丫不住摇晃。
一个木偶是个男孩，憨态可掬；另一个是个长裙飘飘，蒙着面纱的如仙女孩。
“闰月，吴池今天又把木偶给了你呢。”孙璇眼珠一转，故意说道。
“嗯”
双月轻轻嗯了一声，继续摆弄两个木偶。
“双月，你怎么想到继续去军营查连弩的？我看刚才吴池的眼神，你们应该想到一起去了。”孙璇忍不住问道。
“孙姨！”
双月起身道：“我只是没经验，又不傻，找到连弩如何消失很难，但只有这样才能迅速突破的呀！”
孙璇咯咯笑道：“闰月当然不傻，闰月也想表现自己，对吧？”
“孙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