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长官，你到底要说什么？
一个星期后，校场上。
百十名汉子每人手中拿着一柄环首刀，面前十步外，竖着一排木桩。
这刀总长超过一米，刀柄长度有三十多公分，尾部带环，刀身长度在六、七十公分左右，刀身平直，刀刃锋利，刀柄与刀身之间有简单的圆形刀锷。
张守城拎着一把环首刀在众人面前来回踱步。
“直娘贼，都把头抬起来！”
“你们这批新兵蛋子也就还行，你们不是一直喊着要学兵器吗？老子今天就提前教你们如何使用兵器，现在都把眼睛给我睁大，仔细看着。”
众人都仔细盯着他的动作，吴池也不例外。
张守城再次演示起来，不过为了避免再次现眼，他的气势并没有第一次那么足，未免让人吴池些失望。
演示了两遍后，张守城便喊着号子，让众人开始训练。
这时，几匹快马由营门奔入。
当先一名三十岁左右的汉子，身穿暗红色战甲，头戴铁胄，内衬鲜红色战袍，腰悬佩刀，手持一柄长矛，面色白净不失威严，气质儒雅更显英武。
看到校场上士兵训练的场面，汉子满意的点了点头，翻身下马，仔细观看起来。
张守城一边喊口号、带节奏，一边在士兵身后巡视，并没发现骑马汉子到来。看到众人一个个动作生硬呆板，气势全无，气的涨红了脸。
“科幻战争小说《老李，你倒是开炮啊！》说的好，面对强敌，明知不敌，也要毅然亮刀，即使倒下，也要成为一座山，一道岭！要有“亮刀”精神！”
张守城大吼道：“现在，你们面前的木桩就是你们的敌人，就是该死的魇族，你们要用手中的刀干死他们，保护你们的妻儿老小，保护咱们莽王朝的国土。
现在，拿出你们的气势，听我号令，杀！！！”
几句话说的众人热血沸腾，嗷嗷叫着向面前的木桩扑去。
汉子满意的点了点头，张守城这厮训练新兵还是有一套的，现在居然还能灌两碗小鸡汤，不错，不错。
这时，他身后一名身穿皮甲的黑脸膛汉子突然附到他耳边小声说了两句。
汉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目光顿时一凝。
张守城恰好走吴池身后，问道：“你为什么不练？”
吴池茫然的看着他：“大人，我在练啊。”
张守城有些恼怒的指着木桩，“为何木桩上没有刀痕？”
吴池扫视一圈，其他人面前的木桩上都有乱七八糟的痕迹，只有自己的木桩完好如初，新埋的木桩看上去就很扎眼了。
“大人，我看到吴二郎冲了几次，但没看到他出刀。”还没等吴池辩解，旁边的张铁牛便抢着打小报告。
张守城一听便恼了。
他对吴池很看好，可没想到他居然也开始偷懒，现在不苦练，到了战场上就是送死，难道他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吗？太让人失望了。
想着，张守城怒其不争，忍不住轮起柳条……
“住手！”
一声断喝惊动全场，张守城回头一看，立即弯腰施礼。
“拜见都尉大人！”
众人愣了两秒也都弯腰施礼，齐声道：“拜见都尉大人！”
“免礼！”
都尉陈汉林上前对张守城笑道：“你这个张憨子，刚还夸你有长进，结果你就给我来了个有眼无珠。”
张守城疑惑道：“大人的意思是……”
陈汉林目视吴池，“让他再砍一刀不就清楚了吗？”
张守城不知何意，便转身对吴池道：“吴池，还不快按都尉大人命令行事，你可莫要自误。”
张守城一片好心，唯恐吴池恼了陈汉林，特意用话提醒他。
陈汉林并不在意，视线始终落在吴池身上。
不仅是他，此刻校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吴池身上，都尉大人第一次露面，居然便和他扯上关系，替他担忧者很多，幸灾乐祸者肯定也有。
“是！”
吴池的反射弧偶尔有些长，到此刻他才想明白是怎么回事。
握紧刀柄，吴池心中一片宁静，大脑格外清明。
只见他模仿张守城的步伐，长刀斜指，大踏步向前冲去，随后全身绷紧，手臂快速挥动，接着便持刀退后。
这一刀的出刀、收刀速度极快，场中大部分人都没看清，但不包括陈汉林和张守城他们。
张守城瞪着两个大眼，腾腾腾大步抢到看似完好的木桩前。
木桩正中的黑线上，赫然是一道深深的刀痕，刀痕极细极窄，仅容刀身通过，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到。
张守城转身难以置信道：“你……，你小子砍了几刀？”
吴池想了想，“大概是……九刀。”
九刀才砍出那么深的痕迹，吴池的力量显然不值得夸赞，但出刀速度之快，便让人惊叹了。
更重要的是，连续九刀都砍中同一个位置，这简直就跟做梦一样。
经常砍偏的张守城脑子里嗡的一下。
“你……再试一次。”
再试一次，结果依然如此。
发达了，发达了，老子训练过上千新兵，今天手底下竟然出了这样一个怪物，这下彻底发达了。
张守城激动的浑身发抖。
陈汉林的表情看上去很平静，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
“吴池，你以前练过刀法？”
“回禀都尉大人，未曾练过，不过……”吴池想了想还是实话实说，“我以前是个……厨子。”
“厨子？”
众人都惊了，厨子就能这样厉害？老子在家还杀过十几头猪呢，为何没什么卵用？
只有陈汉林笑道：“难怪你出刀快，收刀速度也这么快，但力量却不足，那就难怪了。”
吴池苦笑。
身为一个厨子，一刀接一刀，切菜的速度当然要快，但力量却不能太大，否则岂不是要天天换案板。
这时，陈汉林身后那个黑脸膛汉子突然大步上前喝到：“接刀！”
随后，闪电般拔刀向吴池砍去，吴池下意识抬手挡住，但对方借着吴池的力量快速收刀，接着以更快的速度再次斜斩，吴池急忙再挡。
场中叮叮当当的兵器交击声练成一串，黑脸汉子一刀快似一刀，一刀比一刀狠，气势也越来越足，吴池左支右拙，勉力支撑，不知挡了多少次，最后纯粹是靠本能抵挡，最终还是长刀脱手，对方的刀锋戛然停在了他的肩膀上。
“啊！”
此时才反应过来的众人纷纷惊呼。
“很好！”
汉子收刀入鞘，黑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能挡住我二十七刀，是块好料子，不过发力方法不对。”
陈汉林哈哈大笑：“哈哈哈！震雄，说好的疾风三十六刀，同阶无人可挡，今天怎么凉啦？仗着力量取胜，胜之不武啊！”
众人这时才明白，原来那位大人是在故意试吴池。
黑脸汉子对陈汉林的调笑毫无反应，只是回身用目光盯着他看。
陈汉林明白他的意思，对吴池问道：“吴池，你可愿意加入斥候营？”
斥候营，顾名思义，便是负责侦查敌情的战士，和侦察兵是一个意思，在军中地位极高，非精锐不得加入。
吴池沉吟道：“都尉大人，小卒一心杀敌，只要能尽快参战，全凭大人吩咐。”
“都尉大人！！！”
张守城发出绝望的哀嚎，不要啊！老子就这么一个贴心小棉袄，你们还想抢。
陈汉林朝他摆手，对吴池说道：“好！你便跟着岳震雄、岳部都尉一起训练，什么时候能接下三十刀以上，便可参加作战。”
随后他又补充道：“你放心，在斥候小队，绝不会有人用柳条抽你。”
“谢大人！”
吴池拱手行礼。
只要能尽快参战，其实挨两下也无所谓，总比局部大雪强。
这时，陈汉林才转头对张守城道：“守城，你刚才想说什么？”
张守城张了张嘴，彼其娘之，老子又没真抽我的二郎，用不着用话点我吧，大人贵令堂可好？
心里暗自问候都尉大人的老母，嘴上却从心道：“全凭大人吩咐！”
陈汉林和岳震雄互相使了个眼色，心中满意极了。
力量是可以练出来的，可这小子用刀的天赋真是前所未见的好，幸亏张守城这厮不识货，老子又够不要脸，才能截胡成功。
“张大人！众位兄弟！”
临行前，吴池深深施礼：“多谢大家的照顾，二郎先走一步，在军营等着大伙。”
吴池不傻，他这又不是升官，只不过是起点高了一点点而已，肯定要和大家维持好关系。
“二郎先去，哥哥们随后就来。”
“二郎放心，我们一定尽快去找你！”
“二郎，去你的吧……”
众人羡慕的看着吴池跟着陈汉林一同离去。
张守城看着吴池的背影，越想越憋屈，忍不住抓起柳条。
“我让你尿炕，我让你尿炕……”
……
训练之余，新兵们依旧喜欢趴在墙上议论，不过话题已经变成了吴二郎。
“哎，不知道二郎这小子此刻如何，正在睡大觉也说不定。”
“是啊！这小子最擅与上官搞关系，肯定舒服的要死。”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都对吴池羡慕不已。
而吴池的小日子过的比他们想象中还要舒服。
当日，负责指挥斥候营的部都尉岳震雄把吴池带回去后，指着他直接对队员介绍道：“吴二郎，就是这小子，第一次练刀，在疾风三十六刀下，撑了二十七刀。”
小斥候们一片哗然。
岳震雄乃是陈汉林麾下第一用刀高手，境界是武卒巅峰，距离“士”级仅有一步之遥。
疾风三十六刀，一刀快似一刀，一刀重似一刀，而且气势越来越足，层层叠加，最后三刀，已经达到可越阶杀敌的地步。就算士级的陈汉林也不敢硬接。
营里数十人皆是精锐，能挡住三十刀的不过区区五人而已。即便岳震雄有放水的嫌疑，这小子的天赋也够吓人的。
于是这些汉子对吴池这个新兵的态度当场和善起来，军队里讲的是强者为尊，又有谁不希望自己身边的伙伴强力些，再强力一些？
至于岳震雄本人，难得碰到一个用刀天赋如此出众的，对待吴池简直就像见到亲儿子一样，恨不得把疾风三十六刀倾囊相授。
营里的斥候大哥们看到吴池训练的场面，无不啧啧称奇，这小子天生就是用刀的胚子，前面几刀跟切菜一般爽利，速度竟然比岳震雄还快，可惜还未学会叠加之法，否则撑过三十刀轻而易举。
要是说缺点，那就是……力量。
吴池在力量方面本身就没什么优势，加上十几年养成的用刀习惯，短时间内很难改变，唯一的途径就是岳震雄的力量叠加技巧。
在训练这方面岳震雄就很难说话了。
如果说他平时像吴池的亲爹，在训练的时候，就像吴池的爷爷，揍的吴池跟孙子一样。
“大人，不要啊大人，当初不是说在斥候小队，绝不会有人用柳条抽我的吗？”
吴池满脸惊恐，慌乱的一步步后退，岳震雄狞笑着步步逼近。
“对呀！为了言而有信，我特意向都尉大人借来了这个。”岳震雄边说边从身后掏出一个手电筒一样的东西……
“啊！！！”
吴池惨叫一声躺在地上，浑身抽搐。
彼其娘之，哪位前辈穿友竟然连电棍都弄出来了？
在岳震雄或者说电棍的教育下，吴池的进步速度快的不可思议，就像一块海绵一样，不断汲取着养分，短短一周已经可以在岳震雄手下支撑到二十九刀之多。惊的连陈汉林都频频找借口来斥候小队视察工作。
吴池知道，徐子善送他进军营，找的关系正是陈汉林都尉，他和徐家有旧，加上吴池的天赋极好，故此对他的情况格外关注。
除了刀法训练，吴池也在跟斥候大哥们学习一些必须具备的技能。
如何根据脚印和马蹄印分辨对方的人数和身份，如何借助环境隐藏自己，如何在野外分辨方向，如何设置简单的陷阱和圈套，还有就是骑马。
可惜他们始终不带吴池去城北，那里现在是双方斥候和小股精锐角力的场所，几乎每天都会发生战斗，每天都会有人倒在魇族的刀下，按照他们的说法，现在吴池去了就是给魇族送人头，还会成为他们的累赘。
吴池也不想当猪队友，只能耐着性子继续学习，他已经想好了，完成世界意志给的任务以后他不打算继续待在军队里，回去给便宜表哥徐子善当个护卫他不香吗？
战士、刀客、刺客，按照老神棍们的说法，他不一定非要当一名战士，整天过着提心吊胆，朝不保夕的生活。从和平的现代社会穿越而来，他对这个世界的归属感并没有那么强。
今天斥候小队出任务，陈汉林主动跑来教导吴池，让他有种受宠若惊的赶脚。
就像城建局长帮你搬砖，财政局长给你送钱一样，让人不敢相信。
陈汉林手里拿着一柄带鞘单刀随意拍打，却在力量，速度，气势上全方位造成碾压，无论吴池刀有多快，出手角度多么刁钻，都被他轻描淡写的挡开，让吴池暗自震惊，这就是“士”级高手的厉害吗？
而且，据说都尉大人并不擅长刀法，长矛才是他作战的武器。
都尉大人一边肆意蹂躏着吴池，嘴里还不停指点。
“速度快点，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这都没听说过吗？”
“是！都尉大人！”
“不要出刀这么快，以静制动，以慢打快，后发制人不知道吗？”
“是！都尉大人！”
“力气大点，再大点，没吃饭吗？一力降十会，懂不懂？”
“是！都尉大人！”
“使这么大力气干什么？你是傻的吗？四两拨千斤，明白吗？”
吴池浑身大汗的勉力支撑着，不时被刀鞘打在肉厚的部位，疼的他嗷嗷直叫唤，心里在不停吐槽，都尉大人这是看了多少小说？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吴池心态有点崩溃，实在忍不住问道：“长官……您到底要说什么？”
陈汉林毫不脸红道：“我想告诉你的是，很早以前，有一个用刀高手，每天拔刀一万次，最终成为天下第一快刀……”
吴池：“……”
“长官，您说的那个人，是不是叫傅红雪？”
这小子也爱看金庸新和古龙名写的小说？这可就难忽悠……不是，是难教导了。
陈汉林慢慢停下手上的动作，想了想说道：“成功没有捷径可走，唯有“苦练”二字而已。”
这句话陈汉林说的走心，吴池听得也用心。
“是！都尉大人！”
吴池抱刀施礼，继续在烈日下苦练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