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只差热水的洗礼
……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天花板。
她坐起身，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揉著有點落枕的脖子走下床，睡眼惺忪的走進浴室，稍微梳洗一下就又倒回床上。
今天是休假日，正常來說，她是個連休假日都排滿一堆行程的人。有男友的時候忙著排出時間和男友約會，沒約會的時候忙著處理工作上的雜事，或是和朋友約出來聚餐、做臉、按摩、喝個下午茶，又或者是累到一個不行乾脆倒頭大睡一整天……總之絕對不是像現在這樣，醒著發呆什麼事都不想做。
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手放在額頭上，閉起眼睛仔細回想……似乎那天在林同學那裡睡了一晚之後就變這樣了，總覺得林同學身上好像有種不可思議的魔力，只要跟她在一起就可以很放鬆、很放鬆……
「……是按摩的關係吧？」
一定是那天太累了，所以隨便按一按就會通體舒暢，所以隨便按一按就可以一覺到天亮，所以……好想再來一次啊！
抱著床單滾動，她已經愛上那種感覺。
「這麼喜歡的話，找個時間再來我家吧。」雨旋將咖啡放到雪琴桌上，「不過……我也沒想到丁小姐會就這樣睡著了。」
「妳應該叫醒我的……」想起那天的失態，雪琴真想找個地洞鑽進去。
「別在意，就當在朋友家過夜吧。」雨旋微微一笑，「而且妳看起來很累的樣子，不想把妳吵醒。」
「林同學妳的技術很不錯呢，以前學過嗎？」雪琴好奇的問。
「我沒有學過，不過……」雨旋歪著頭想了想，「小時候很常幫家裡的貓按摩，牠們很喜歡呢。」她笑著這樣回答。
原來如此，是貓啊……
雪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總覺得好像有哪裡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
突然手機鈴聲響起，雪琴一按下通話鍵，電話那頭就傳來同事焦急的聲音，她先安撫一下對方，待對方冷靜下來後，她簡單交待一些事項，隨即掛斷電話重重吁了一口氣。
「……似乎是很緊急的事呢。」
「連妳也感覺得到嗎……」雪琴一臉無奈，喝光杯子裡剩餘的咖啡，「接下來這兩個禮拜可能會忙到沒辦法過來了。」
「如果妳還需要幫忙的話……」雨旋比出一個按摩的手勢，「再來找我吧。」
雪琴回她一個大大的笑容，她拉開玻璃門，摩拳擦掌準備面對接下來的加班地獄。
目送著她離開，雨旋繼續她手邊的工作，她一邊收拾杯具一邊招呼剛進門的客人，俐落的為他們送上咖啡和餐點。掛鐘指針如往常一樣走著，而她也如往常一樣忙碌著。
回到租屋處洗去一身汗水，雨旋走回房間打開電腦、戴上耳機開啟編曲軟體，她思考了許久，在上面鍵了幾個音，但猶豫了一下又將打好的音符消去。如此反覆幾次，她煩躁的抓抓頭，索性將電腦關掉躺平在床上。
兩個禮拜……好漫長啊……
她不禁這麼覺得。
辦公大樓的某個樓層裡，員工們正忙著將有瑕疵的貨品重新拆封、修改、包裝，好不容易處理完一批貨，以為可以喘口氣時，經理又從外頭推了一批貨進來。雪琴將手上的工作告一段落，她關掉螢幕，一起加入修改瑕疵品的行列。
「還有哪些沒處理的？」她走到同事身旁，拿起箱子裡的貨品看了看。
「這裡、這裡，還有……這裡。」同事比了比眼前那堆紙箱。
「ok。」雪琴搬起其中一箱開始作業，「那些資料我幫你們改完了，你們有空再核對一下。」她提醒身旁的同事。
「謝啦，雪琴。好險有妳幫忙，不然我光處理這些貨就夠了，哪來的時間做自己的工作。」旁邊的男同事這麼說。
「這幾天我先生都在抱怨我怎麼那麼晚回去……」對面的秀芬無奈的說。
「各位──」經理扯開宏亮的嗓門，「這批弄完就可以下班了，拜託大家再撐一下。」
最後一箱貨品終於處理完搬上貨車，雪琴和同事們一一道別，然後又坐回辦公桌前繼續她剩餘的工作，等到離開公司已經是半夜兩點鐘的事。
洗完澡，她疲憊的躺在床上，明明身體已經很累，腦子裡卻還是不斷出現有關於工作的畫面。她煩躁的翻過身，儘量想一些可以讓身體放鬆的事，例如美食、例如音樂、例如那悠閒又充滿咖啡香的地方、例如那天在身上來回按壓的修長手指……
不知不覺，雪琴已沉沉睡去。
「大家辛苦了，今天是最後一批，這次弄完就結束了，謝謝大家協助，謝謝。」經理簡單說完幾句話，員工們便各自開始手頭上的工作。
「終於結束啦……早說過不能一直用便宜的料，下次不知道又要出什麼包……」男同事轉頭問隔壁桌的雪琴，「欸，雪琴，妳這兩個禮拜都幾點回去啊？」
「大概一點多……兩點那裡吧。」雪琴左手托下巴盯著螢幕，右手不停的點擊滑鼠。
「真虧妳撐得下去……」
「要是你能認真一點就能分擔她的工作啦。」雅惠從後面經過回了那男的一句，順手將牛皮紙袋放到雪琴桌上，「雪琴，紙樣我放這邊囉。」
「好，謝謝……」
雅惠注意到雪琴似乎有些有氣無力，她關心的問：「妳沒事吧？妳的臉有點紅。」
「是嗎？我只覺得有熱……」
「喝杯水休息一下，別累壞了。」雅惠拍拍她的肩膀。
雪琴點頭表示謝謝她的關心，隨即又埋首投入工作裡，待工作告一段落時已接近中午時分。她伸伸懶腰，到茶水間稍作休息，拿起杯子灌了一大口水，不知為何今天總覺得特別燥熱。
轉開水龍頭，掬一把清水洗洗脖子和臉，那惱人的熱度讓她有點頭昏腦脹，她甩甩頭，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待感覺好些後，便又回到座位上一邊咬著飯糰一邊工作。
晚上九點，瑕疵品終於全數處理完成，大夥們個個像虛脫一樣趴在桌上，雪琴也累的攤倒在椅子上。
終於可以好好休假了……
雪琴用手擋住天花板上那刺眼的光芒，讓酸澀的眼睛稍作休息。
「雪琴，我們先走了……」秀芬注意到雪琴似乎有些不對勁，「咦？雪琴妳的臉好紅，要不要緊啊？」
「咦？有嗎……」雪琴有點恍神。
「妳該不會發燒了吧？要不要載妳去看醫生？」秀芬擔心的問。
「……可能是太累了，我回去睡一下就好……」
「那妳騎車小心哦。」
和同事們道別後，雪琴收拾完也跟著下樓，當她跨出大門時突然感到一陣暈眩，她一時腳步不穩跌坐在地上，剛從隔壁便利商店出來的路人看到這一幕趕緊上前扶她起來。
「妳沒事吧……咦……丁小姐？」
那驚訝的語氣似乎有些熟悉，雪琴緩緩抬起頭：「……林同學？妳怎麼在這裡？」
「我來買東西……」雨旋緊抓著雪琴免得她再倒下去，她注意到雪琴潮紅的臉頰，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妳在發燒……我載妳去看醫生。」
眼前的暈眩似乎也由不得自己再拒絕，雪琴穿戴上雨旋遞過來的外套和安全帽，搖搖晃晃的坐上機車後座，雨旋拉過她的雙手環抱著自己的腰，避免她掉下去。
「要抓緊哦。」
機車奔馳在馬路上，眼前的風景不斷倒退。雪琴雙手環抱雨旋腰間，頭抵著她的肩膀，衣服上淡淡的咖啡香讓雪琴莫名覺得安心，燒燙的身軀靠在只穿著短袖上衣的雨旋身上，感覺冰冰涼涼的很是舒服。她閉上眼，身體又靠緊了一些。
寫完初診單，雨旋牽著雪琴坐到一旁量體溫等待叫號，高燒讓雪琴昏昏欲睡，她索性靠著雨旋臂膀小睡片刻。
交握著的雙手，感受到的是對方傳來的高熱體溫以及手心微微滲出的汗水，雨旋伸手拭去雪琴額上的薄汗，和以往充滿活力的模樣不同，眼前的她只是個需要照顧的脆弱病人……
那交扣的手指不自覺又握緊了些。
打完針領完藥，雨旋載著她返回大樓住所。回程中，藥效漸漸發揮作用，原本發燙的身軀已不再燥熱，她環抱著雨旋，靜靜的靠在她背上休息，過不了多久，熟悉的建築物出現在眼前。
真快……
她突然感到有些惋惜。
「林同學，今天真的謝謝妳了。」
「……真的不用送妳上去嗎？」雨旋歪著頭問，她還是有點擔心。
「真的不用，」雪琴微微一笑，「已經很晚了，妳也快點回去休息吧。」
揮手和雨旋道別，雪琴回到自己房間，疲憊不已的她直接倒在床上，連日來累積的疲勞和感冒造成的虛弱讓她很快進入夢鄉。
夢裡的她擁抱著一大片白雲，那白雲有著軟綿綿的觸感和淡淡咖啡香……
那熟睡的側臉隱隱浮現笑容。
＊＊＊
感冒痊癒後的雪琴又開始活力十足的往來咖啡廳，而雨旋也和平時一樣為這位熟客送上咖啡和餐點。她收拾餐具、清理桌面，一如往常般忙著手邊的工作，絲毫沒察覺有雙眼睛一直注視著她。
好有趣啊……
雪琴發現自己很喜歡看她工作時的樣子，看她在熟悉的工作中偶爾出點小差錯，看她在吧台裡忙碌的時候哼著零零落落的歌曲，看她有時不知想到什麼就從圍裙裡拿出筆記本書寫，看她認真工作時面帶笑容的樣子……
真是百看不厭呢……雪琴在一旁看的津津有味。
她喜歡和她相處的感覺，即便只是來喝個咖啡、吃個餐點，短暫的片刻交流也能讓她一整天心情愉快。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有這種轉變，不過……她並不討厭這種感覺。
她喝著咖啡，嘴角微微上揚。
「……在看什麼看得這麼專心？」老闆娘好奇的問。
「蘭姐……」老闆娘突然出現在旁邊，害她差點被咖啡嗆到，「咳、我在想……林同學工作好認真啊。」
「是啊，是個認真的好孩子，」老闆娘滿意的點點頭，「多虧有妳介紹，我輕鬆不少呢。」
「真希望她能一直做下去……」雪琴喃喃說著。
「我也很希望，不過她明年就畢業了，到時候應該會另外找工作吧。」
「畢業……」
老闆娘這句話點醒了她，雨旋還是個大學生，畢業之後不一定會繼續留在這裡，到時候……
她心中突然湧起一股失落感。
這天下午雪琴請了特休一個人到百貨公司走走，她隨意的四處亂逛，順便考察一下各家品牌服飾的剪裁，當她拿起吊掛著的休閒襯衫時，眼角無意間瞄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林同學？」
「咦……丁小姐？」
「我還以為看錯了……」雪琴有點意外會在這裡遇到她，「妳今天休假？」
「嗯，丁小姐也是嗎？」
「我請特休出來透透氣，」雪琴調皮的吐了吐舌頭，「妳一個人來逛？」
雨旋搖搖頭：「來和朋友看電影，她們剛才先走了，我想吹個冷氣再回去。」
「這樣啊……」雪琴倏地眼睛一亮，「那我們兩個一起逛吧。」
沒等雨旋反應過來，雪琴已拉起她的手笑吟吟的往前走去，雨旋雖然有些錯愕，但也任由她帶著自己到處亂晃。手指相扣，溫暖的體溫透過掌心傳來，和之前病弱的感覺不同，現在的她和平時一樣充滿活力。
雨旋微微彎起嘴角。
走下電扶梯，不遠處有一群人在排隊，她們好奇的湊上前去，原來是咖啡館正在舉辦活動，雪琴看到旁邊的立牌寫著買一送一，她頓時整個眼睛發亮，雨旋看到這一幕不禁笑了出來。
「我們去排隊吧。」知道她心裡在想什麼，雨旋直接拉著她往隊伍後端走去。
看到雪琴興致勃勃的盯著上面的菜單，雨旋笑著說：「丁小姐真的很喜歡咖啡呢。」
「嗯哼，簡直就跟上癮一樣。」雪琴驕傲的大方承認。
兩人拿了飲品到一旁的位子坐下來休息，雪琴插入吸管攪一攪然後喝了一口，透心涼的冰沙瞬間化開，濃厚的咖啡香在嘴裡擴散，鮮奶油中混入苦甜的可可碎片，那豐富的口感和味道讓雪琴直呼過癮。
「這個好好喝，林同學也來一口吧。」雪琴不做多想就將杯子拿到雨旋面前，但她隨即發現這麼做似乎不太禮貌，於是打算將手收回來，「抱歉，我先把吸管拿起來……」
話還沒說完，下一秒雨旋就搭住她正要收回去的手，只見雨旋低頭把滑落的瀏海塞到耳後，就著吸管喝了一口──
小小的動作，卻讓胸口有了莫名的悸動。
「嗯，真的很好喝，丁小姐要不要喝喝看我的？」雨旋坦率的說出感想，然後也將自己的飲品遞到雪琴面前。
「啊、嗯……謝謝……」雪琴也就著吸管喝了一口。她還在為自己方才的反應納悶。
大概……想太多了吧。
她這樣說服自己。
不知不覺天色漸暗，待兩人走出賣場時街上已燈火通明。隔壁連鎖雜貨舖門口放置的特價品引起雪琴注意，她走過去看了看，興奮的向雨旋招手要她過去。
「這個！」她開心的晃晃手中的玻璃瓶，「很好喝唷！林同學也來試試吧！」
「這個……是酒吧，等一下還要騎車呢。」
「對齁……」雪琴想了想，隨即開口詢問：「林同學今天晚上有課嗎？」
「沒有，現在是暑假……」
「很好，」雪琴露出大大的笑容，「來我家喝吧。」
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進門，雪琴立刻將食物拿進廚房裝盤。雨旋坐在客廳地毯上好奇的環顧四周，簡單的傢俱和擺設，沒有多餘裝飾，只有幾件衣服隨意丟在沙發上，半掩的落地窗簾隨風微微擺動，空氣中散發著淡淡馨香。
這就是……熟女的房間嗎？
雨旋覺得好新奇。
「妳不熱嗎？怎麼不開冷氣？」雪琴放下盤子，走過去將落地窗關上並開啟冷氣，「來吃東西吧。」
「……我們會不會買太多？」雨旋盯著眼前三盤滿滿的食物，光看就飽了。
「吃不完留著明天繼續吃啊，」雪琴挾了一塊滷豆干塞進口中，「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兩人愉快的邊吃邊聊，不知不覺盤裡的食物已慢慢見底。酒量不佳的雨旋在酒精催化下雙頰起了紅暈，她開始覺得眼皮沉重，雖然試著讓自己保持清醒但還是失敗了。
「……妳還好吧？」雪琴在雨旋面前揮揮手，她有些意外雨旋這麼快就醉了。
「……快不行了……」雨旋手抵著額頭，一副快倒下去的模樣。
「先躺一下，我去拿被子跟枕頭給妳。」
當雪琴拿著寢具出來時，雨旋已倒在地毯上不醒人事。她微微一笑，輕輕替雨旋蓋上被子，接著將桌面和餐具收拾清洗完後便進到浴室淋浴，待她出來時雨旋仍舊是躺在地上呼呼大睡。
「……林同學，」她試著輕聲叫喚，「到沙發上睡吧，在這裡睡會感冒。」
雨旋咕噥一聲卻沒有要起身的意思，雪琴只好把高她半個頭的雨旋半拖半拉移到沙發上，雖然雨旋不重，但這樣做還是蠻吃力的，氣喘噓噓的她倚著沙發扶手稍作休息。看著那沉睡的細緻臉龐，她忍不住伸手觸碰，指尖悄悄劃過眉毛、鼻尖，最後停在微啟的雙唇上，她凝視片刻，俯身慢慢將臉湊了過去……
隱隱約約覺得似乎有個柔軟的東西靠在嘴巴上，雨旋緩緩睜開眼，只見雪琴正準備幫她把被子拉上。
「……丁小姐……」她伸手遮去刺眼的燈光，「我喝醉了……不好意思……」
「別在意，」雪琴微微一笑，「好好休息吧，晚安。」
雪琴站起來關掉燈光，客廳頓時陷入一片黑暗，腦袋還昏昏沉沉的雨旋沒多久又進入夢鄉。
輕輕掩上房門，雪琴背靠門板低垂著頭，髮絲悄然滑落露出通紅的耳朵。手緩緩撫上自己的唇，那柔嫩的觸感在腦海裡揮之不去，而鼻息間盡是那個人的幽幽體香……
胸口止不住躁動，無法言喻的情感滿溢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