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还是分明咖啡豆
偶然的相遇，妳就這樣走進了我的生命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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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輕輕劃過一根吉他弦，顫動的琴弦發出小小聲響，在餘音未止之前又劃過第二根，然後第三根、第四根……
一個個單音組合成旋律迴盪在三坪大的空間裡，耳罩式耳機傳來輕快樂曲，雨旋閉著眼睛，隨節奏一邊輕哼一邊彈著吉他，偶爾啍著零零落落的歌詞，一副忘我的樣子，完全沒察覺頭上越來越近的黑影……
哐──
雨旋倒趴在床上，她撫著後腦翻過身，困惑的看著站在床邊拿著鍋蓋瞇眼看她的又晨。
「……幹嘛用鍋蓋打我？」
「叫那麼多聲都沒聽見，沒拿鍋子敲妳就不錯啦。出來吃飯。」
「吃飯……妳有煮飯啊？」
雨旋好奇的走到餐桌前，看了看鍋子裡的內容物：「這是……」
「阿又特製銀絲太陽拉麵。」
「……豆芽菜加蛋的……泡麵？」
桌上擺著一鍋冒著熱氣的食物，裡面的豆芽菜幾乎是麵的二倍，上面還蓋了兩顆煎過的荷包蛋……看樣子這就是今天的晚餐了。
眼角瞄到放在門邊的行李袋，再看看好友身上的服裝似乎和平時不太一樣，雨旋好奇的問：「妳要出門？」
「嗯，等等要去高雄，這兩天不在家。」又晨夾一些麵到自己碗裡，唏哩呼嚕的吃起來，「可能會有我的包裹，幫我注意一下。」
「好啊，要載妳去車站嗎？」
「不用，我直接騎過去，」又晨兩三下迅速解決碗裡的食物，滿足的擦擦嘴，「再麻煩妳幫我洗碗，先走了，掰。」
「再──」
道別的話還沒說完，又晨已經像陣風似的消失在門口，雨旋默默放下舉在半空中的手，回頭吃她的麵。收拾整埋完餐具，回房繼續她未完的吉他練習。
隔天，雨旋收到了又晨的包裹，還有一封黏在底下的信。
「不小心夾到的吧……」
看看上面的地址，離打工的地方很近，下班順便拿過去好了……雨旋這麼一想，便順手放進口袋裡。
從車水馬龍的大街拐個彎進去是一條住宅巷弄，靜僻的巷道和幾公尺外車來人往的熱鬧街區儼然是兩個不同的世界，在不起眼的住家騎樓下有間裝潢樸實的咖啡廳，雖然沒有醒目的招牌，但愛好者們只憑著咖啡香也能找到它。
有咖啡的香氣但門口卻掛著未營業的牌子，雨旋隔著玻璃門探頭望了一下，只見老闆娘正和坐在吧台的一位女子聊天。當雨旋猶豫著要不要進去打擾時，女子正好打開玻璃門走出來，她沒注意到站在門口的雨旋而撞上她，女子手上的咖啡就這麼濺了雨旋一身。
「對不起！妳沒事吧？」雖然咖啡已經沒那麼燙口，但女子還是擔心會弄傷雨旋。
「不…沒關係……」
「同學妳不要緊吧？快進來我幫妳沖水！」
老闆娘看到好友粗心的弄了別人一身咖啡，趕緊將雨旋拉進吧台內坐定，快手扒開雨旋的外套、順勢要拉下領口──
「停、停、停──」雨旋死命揪著自己衣服，伸手大聲喝止眼前兩位過度關心自己的女人。
「妳的傷……」
「停！我自己來！」
「好……」
開什麼玩笑！再不阻止她們，恐怕連褲子都被脫了吧！
雨旋一臉驚恐的瞪大了眼，望著她們兩個。
被咖啡噴濺到的地方有些紅腫但沒有大礙，雨旋轉過身用沾濕的毛巾稍微擦拭胸口，順便平復一下被那兩個女人嚇到的心情。
「同學，今天沒有營業，妳來這裡有什麼事嗎？」老闆娘好奇的問。
聽老闆娘這麼一說，雨旋這才想起今天過來的目的，她從口袋裡拿出信件：「這封信和我家的包裹夾在一起，因為離打工的地方不遠，所以順便拿過來。」
「不好意思讓妳跑一趙，還差點弄傷妳……」老闆娘道歉著說。
「是我的錯，」女子說：「同學，妳的醫療費和衣服我會全額賠償，告訴我妳的聯絡方法。」女子拿出手機準備輸入資料。
「不、不用麻煩了，反正這衣服也已經穿很久……」女子堅持的眼神讓雨旋不知如何推託，「我……晚上還要上課，我先走了。」丟下這句話，雨旋快步走出咖啡廳、跳上機車催足油門，逃難似的離開現場。
不擅言詞的她對太過熱情的人總是無法招架，今天的事如果被好友知道的話，對方肯定笑到在地上打滾。
一想到那個畫面，雨旋開始覺得頭痛起來。
＊＊＊
幾個禮拜後，課業和工作的繁忙讓雨旋漸漸忘了這回事。這天，一如往常的，雨旋打完卡正要下班時，老闆突然開口叫住她。
「……我知道妳工作很認真，不過這裡人手已經夠了，妳就做到今天吧。」
突如其來的被告知開除，雨旋只能摸摸鼻子拿著結算完的薪資走出門。總覺得諸事不順呢……雨旋沮喪的垂著肩膀，雖然無奈，但也只能打起精神重找工作。
星期一早上的天空是帶點憂鬱的藍，在多日連假後，有工作的人魂魄還在神遊，而沒工作的人卻巴不得早點進入職場。
遞過履歷、短短幾分鐘問答，雨旋禮貌性的打完招呼後離開會議室。廁所裡，扭開水龍頭，她掬一把清水潑在臉上試著讓自己清醒一點。看著鏡子的那一端，印照出的臉孔略顯疲憊──這次大概也不行吧──雨旋不禁大大嘆了口氣。
正要踏出大樓，門口轉角處突然出現一個人影，女子手持飲料和雨旋撞個正著，她手中的冰咖啡潑灑到雨旋衣服上，兩人錯愕的僵在現場。
這感覺好熟悉啊，好像不久前也遇過一次……雨旋哈哈苦笑。
「對、對不起！」女子慌忙道歉。
「不，沒關係……」找一天到廟裡拜拜去霉運好了……看著白色襯衫上不斷擴大的褐色污漬，雨旋心裡這樣想著。
「真的很抱歉……咦？是妳！」
對方的語氣好像認識自己，雨旋疑惑的抬起頭，眼前的女子綁著斜馬尾，秀麗的臉龐略施淡妝，上面有雙大眼正盯著自己……
這眼神好像在哪看過……雨旋瞇起眼睛努力回想。
「妳忘了嗎？之前把咖啡灑到妳身上、要賠妳衣服和醫療費，」女子試著點醒她，「但是妳一下子就跑了，也不知道怎麼聯絡妳。」
「啊……」雨旋想起來了。
「然後這次又發生一樣的事……」都不知該說是巧合還是緣份了，女子挑了挑眉，隨即拉著雨旋上樓：「我工作的地方就在上面，先去那裡換衣服吧。」
拗不過她，雨旋只好跟著上樓。出了電梯，門口對面是服裝設計公司的招牌，女子簡單和同事打過招呼後便帶她進入一個小房間，裡頭掛滿各種樣式和尺寸的衣服，女子挑了幾件襯衫在她身上比一下大小後，便伸手準備解開她的扣子……
「等──妳在幹嘛？」雨旋慌忙抓住她的手。
「換衣服啊。」
「我自己來就好……」急忙將女子推出門外並上鎖，雨旋這才敢放心的換衣服。
沒多久雨旋走出房間，看到換上新衣服的雨旋，女子眼睛為之一亮。新襯衫穿在高䠷的雨旋身上顯得非常合身，她走近上下打量、仔細端詳之後滿意的點點頭。
「如何？穿起來有哪裡怪怪的嗎？」
「不會……還蠻舒適的。」
這不是客套話，不管是肩膀、手肘還是腋下，活動起來都不會有卡住的感覺，布料貼住皮膚也不覺得悶熱，可以感受到設計和裁縫者的用心。
「哦？妳拿這件給她穿啊？」
「感覺不錯欸，如果這裡再抓一點……」
「我覺得這裡這樣……也不錯吧。」
一時之間，越來越多人聚集在雨旋身邊討論起衣服的剪裁，雨旋只能僵在原地任由她們指指點點，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請問……我可以離開了嗎？」
「對齁，我都忘了，我送妳下去。」女子拉起雨旋的手準備離開，一張紙片從雨旋沒拉好的背包袋口落下。
「同學，妳東西掉了。」
「啊，謝謝……」
「妳在找工作？」女子看出那是一張簡歷。
「啊？嗯……」不怎麼順利就是了。雨旋苦笑著。
「……上次那間咖啡廰，」女子歪著頭想了想，「最近打算找人，去那邊看看吧。」
「啊？好的，謝謝……」
「不客氣，就當作是賠償吧。」女子笑著揮手向雨旋道別。
雖然兩次都被她的舉動嚇到，不過感覺上是個好人呢……雨旋一邊這麼想著一邊往咖啡廳方向騎去。
＊＊＊
「這裡總共一百八十元，謝謝光臨。」
熟練的結完帳，雨旋便收拾餐具回到吧台內清洗。來這裡工作已經兩個多月，在老闆娘細心指導下，原本不熟悉的工作也漸漸上手，現在回想起來，之前遇到的那些倒楣事也不見得是壞事，只除了……
「林同學！今天也要麻煩妳──」
女子一進門就熱情的朝雨旋打招呼，而雨旋一聽到她的聲音就快步走向廚房，女子見狀立刻衝上前去拉住她的手，阻止她躲進廚房。
「幹嘛一看到我就跑！我又不會吃了妳！」
「妳每次來就想脫我衣服！當然要跑啊！」
「咳……妳們的對話很容易讓人誤會，小聲一點好嗎？」老闆娘出聲提醒，「雪琴妳也是，不要老是嚇我的員工。」
「我只是想請她幫我試穿。」雪琴無辜的攤擺手。
「丁小姐……妳可以用說的不用動手。」雨旋拿走她手上的袋子。
自從上次穿過那件襯衫之後，雪琴發現高䠷的雨旋很適合當衣架子，從此便常常跑來喝咖啡順便要她試穿當參考。這種小事雨旋當然很爽快就答應了，只是雪琴每次都急著幫她換衣服的行為讓她非常困擾。
走出廁所，雨旋身上是一件休閒風的綠色格子襯杉，雪琴托著下巴看了看，拿起布尺和粉餅在雨旋身上又量又畫，過了一會，才滿意的要雨旋換下來。
「今天也謝啦。」雪琴在吧台前坐下拿起菜單笑著說：「我要點一份Ｂ餐，飲料改成曼特寧。」
「妳還沒吃午飯？」現在已經快下午三點了……雨旋感到有些意外。
「這是我今天的第一餐，」雪琴吞下嘴裡的食物，「今天有點忙，沒空吃。」
「妳早晚會把身體弄壞……」老闆娘搖搖頭，「快三十歲的人了還這樣搞。」
「蘭姐！」雪琴無奈的翻了翻白眼。這位大姐最近總喜歡點醒她即將步入中年的事實。
突然手機鈴聲響起，雪琴看了一眼，三兩下就把盤裡的食物吃光。
「麻煩結帳。」
「呃，好……一共兩百六十元。」
雪琴掏出一張紙鈔放在吧台上，拎著包包就快步走向門口。
「丁小姐！找錢──」
「留著下次用吧，我還會再來。」揮揮手，雪琴跨上機車催動油門奔馳而去。
好有活力的人啊……目送著雪晴離開，雨旋默默在心裡下了這個結語。
夜晚，雨旋戴著耳機坐在電腦桌前練習編曲，她腳踩節拍，手指跟著螢幕上的音符敲擊，嘴裡哼著尚未完成的樂曲……突然腦海裡閃過一個畫面，她頓了一下，隨即嘴角上揚，在五線譜裡又鍵了幾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