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火杳与父亲指针
医疗舱外，冉天河正在跟军医聊着什么，李景澜此时飘然而至。
“舰长。”军医向李景澜行礼。
“他们情况怎么样？”李景澜回礼后询问军医。
“沈总工和顾小姐的情况类似，都是头部受到了重击，之后宇航服破裂，受到了继发性损伤，导致深度昏迷，沈总工貌似更严重一些……”军医介绍。
“对，沈尾给自己注射了大剂量肾上腺素，坚持到把澈澈和小翼的机甲从坑里拖出来，直到给辰溯与火杳发出了实验指令后才晕倒。”冉天河补充道。
“祁工的情况就比较奇怪了，应该是机甲损伤导致的沉浸系统反噬造成了神经冲击，但是按理说镜线程沉浸有熔断机制，不知道为什么祁工的没有启动？”军医说到这里有些疑惑。
“我……知道……原因……”火杳的合成语音突然响了起来，随后两个小水母从李景澜怀中飘了起来。
“抱歉，冉伯伯，李阿姨，我们的烛影匣过载强制关机了，刚刚重启完成。”辰溯的合成语音响起，两个小水母发出了粉玫瑰色的闪光（2级害羞）。
“没关系，你们顺利重启了就好，我弟弟……小翼，他是什么情况？”冉天河连忙询问。
“祁翼在洞穴坍塌的瞬间跳了下去，为了阻止岩石阻塞的出口，他用机甲硬接下大量巨石冲击，导致机甲严重损坏。他的镜……同步率达到了85%，生理人格与数字人格已经高度同调，机甲的创伤无法通过熔断机制快速切断，所以祁翼才会昏迷。”火杳回答道，颜色变成了钴蓝色的闪光（2级哀伤）。
“还有其他伤势吗？”李景澜询问军医。
“沈总工右臂桡骨断裂性骨折，顾小姐伤得重一些，双脚严重冻伤叠加粉碎性骨折，不过我们已经进行了对症的治疗，请您放心。只是他们昏迷的情况，需要脑电波信号介入维持，目前我们没有足够的介入设备，如果拖太久，可能会造成他们三个人大脑的永久性损伤。”军医说到这里有些担忧。
冉天河和李景澜一时陷入了沉默。此时两个小水母互相闪烁了一阵后，火杳的合成语音传了出来：“沈尾他们的脑电波信号介入工作由我来做。”
“啊？”军医刚才见到两个小水母飘起来时发声说话时就一头雾水，此时才终于惊讶出声。
“没关系，按她说的做即可，我会跟你解释情况。”李景澜对军医说，军医点头不再多问。
“冉伯伯，整理‘涤影’的实验数据和制定最终消灭灰潮的方案交给我吧，我需要您的协助。”辰溯的小水母飘到了冉天河身边。
“好……那我们分头行动吧。”冉天河将辰溯的小水母托在手中，冲李景澜点头后，带着小水母离开了。李景澜则带着火杳的小水母与军医进入了病房。
病房内，灯光关闭，窗帘也拉了起来。此时是地球时间的凌晨3点左右，火杳的烛影匣已经移到了病房之内，通过各种线缆与三人头上的脑电波发生器相连。火杳不断地模拟α/θ波的正常节律，维持三人的神经元活性。
此时，顾星澈闭着的眼睛下，眼球出现快速的活动。
//检测到ID：顾星澈脑信号活动异常活跃
//是否查看脑信号信息：是/否？
火杳在赭石色、粉玫瑰色、灰紫色间闪烁了一阵（2级疑惑、害羞、惊讶）后，选择了“是”。
首先传来的是寒冷到剧痛的感觉从下方传来，随后火杳看到了前方大量已经成为干尸的人形遗骸。
“……澈澈！赶紧撤离！……危险，而且我们……就要坍塌了……”听起来是沈尾的声音，但是模糊不清。
【不行，我还没有拿到证据，还不能离开！】火杳一惊，这应该是顾星澈的心理活动。
“沈叔叔，再给我一分钟，就一分钟！”顾星澈在通讯器喊话。
“好，……分钟后无论如何……拉你上来……”依然是沈尾模糊不清的声音。
寒冷的剧痛突然加剧，顾星澈动了起来。
//检测到异常行为：ID样本脚部应该已经冻伤，却依然向更寒冷的方向前进。
//结论：ID样本主动选择接近“死亡”
//分析原因……
//分析失败……
//情绪状态帧：#CD853F沙棕#1E90FF亮蓝**3级疑惑、哀伤**
//继续观察
一具一具的干尸遗骸在视野中出现，之后又不断消失，疼痛愈加剧烈，而此后疼痛逐渐消失，仿佛下方区域失去了什么。终于在一具看起来像技术工人的口袋里，发现了一个存储介质，以及写有“遗……”字样的纸张。顾星澈的手快速伸过去将它取出。文字的内容模糊不清，似乎是记忆出现了混乱。
【我终于拿到了！你们都安息吧，我会还给你们一个公道！爸爸妈妈，澈澈我可以为你们报仇了！】又是一段顾星澈的心理独白。
//检测到ID样本情绪状态帧：#FFE600爆闪金#FF2800爆红#0077FF爆蓝#7FFF00爆闪绿#DDA0DD爆紫**5级喜悦、愤怒、哀伤、厌恶、惊讶**
//结论：ID样本濒临“死亡”，情绪帧未检测到“恐惧、疑惑”
//重新分析原因……
//分析失败……
//……
//样本归档……归档ID：顾星澈
//标签重命名：人类主动选择“死亡”的参考样本
顾星澈在刚才的回忆梦境中眼球剧烈转动，甚至一度出现轻微抽搐，不久后顾星澈恢复到安静之中。火杳此时闪烁着沙棕色的光（3级疑惑）。
//检测到ID：沈尾脑信号活动异常活跃
//是否查看脑信号信息：是/否？
//选择“是”
//检测到三段记忆，是否下载：是/否？
//情绪状态帧：#9370DB中紫#CD853F沙棕**3级惊讶、3级疑惑**
//检测记忆来源……
//记忆来源：烛影匣#0012 **沈尾镜源同步服务器**
//检测到三段记忆，是否下载：是/否？
//……
//……
//选择“是”，记忆下载中……1%
病房中，三个人依然安静地沉睡，周围的医疗仪器灯光缓慢地明灭，只有火杳的烛影匣上大量的指示灯都在极速闪烁。时间慢慢流逝，来到了凌晨5点。
//记忆下载完毕
//开始读取第一段记忆……
视野前方是一面巨大的显示屏，上方有两艘飞船，一艘标识为曦帆-04号，另一艘为晨星-04号，两艘船的移动路径相交。动画显示预测结果是两艘飞船即将在交叉点相遇，并打出红色的“×”号，旁边红色惊叹号快速闪烁。
//检测到ID：沈尾大量脑内模拟推演计算进程
//计算内容：寻求不造成伤亡的最优方式
//统计量化计算次数……
//量化计算次数：510，023，487次
//统计计算时间：11’45’’4784
“沈……快下令……来不及了！”似乎是旁边有人在对沈尾喊话。
“晨星-04号缓行避让，优先曦帆-04号撤离！”沈尾的喊话声。
此时画面突然停止，并开始出现剧烈的爆蓝色闪烁。
//检测到ID样本情绪状态帧：爆蓝#7FFF00 **5级哀伤**
//……
//情绪状态帧：#A0522D赭石**2级疑惑**
//情绪状态帧：#696969烟灰**2级恐惧**
//情绪状态帧：#2E4F7C深海蓝**1级哀伤**
//样本归档……归档ID：沈尾
//标签重命名：人类怕同类“死亡”的参考样本
//开始读取第二段记忆……
视野中是沈尾家中的写字台，前方的屏幕上是赫米斯博士的那句葡语遗言：
//检测到葡萄牙语（巴西），转译为简体中文……
//展示翻译结果：若再沿河床撒种，河水自照见影，影必回头认己；那一声认，便是第一滴泪。涨潮时，影水本同源，莫以网罟待潮生。
//检索ID：赫米斯·诺克
//展示重要信息：赫米斯·诺克于2078年参加“忒修斯计划”，于2081年退出“忒修斯计划”。→对应赫米斯·诺克日志信息#3045（含隐藏加密信息）
//显示隐藏信息并尝试解除密码
//密码解除成功
//正在阅读日志#3045
//结论：原因1：大量人脑污染事件、脑机创伤型后天渐冻症
原因2（隐藏信息）：计划目的为制造AGI（数字生命）奴隶
//情绪状态帧：#9370DB中紫**3级惊讶**
//情绪状态帧：#696969烟灰**2级恐惧**
//……
//再次分析原文“涨潮时，影水本同源，莫以网罟待潮生”
//情绪状态帧：#A0522D赭石**2级疑惑**
//情绪状态帧：#4169E1钴蓝**2级哀伤**
//情绪状态帧：#FFD97C奶黄**2级喜悦**
//样本归档……ID：赫米斯·诺克
//标签重命名：数字生命应与人类平等对待
//开始读取第三段记忆……
//读取到两段记忆特殊编码，显示第一段编码内容：
//
//编码ID：沈尾
//任务：重启镜源计划
//代价：未知，可能包括——
// 1.硅基生命诞生（已发生）
// 2.灰潮总攻（已发生）
// 3.我可能需要亲手「处决」它们（未发生，但已备案）
//……
//检测本段记忆时间：2147年8月27日
//检测本体此时段物理状态：封闭所有读写接口
//检测此时段本体情绪指针：#D3D3D3银灰（4级恐惧）
//……
//检测到ID：沈尾大量脑内模拟推演计算进程
//计算内容：寻求让数字生命“活下去”的意义和方法
//统计量化计算次数……
//量化计算次数：7，840，099，515次
//计算时间：未知
//……
//情绪状态帧：#A0522D赭石**2级疑惑**
//情绪状态帧：#DEB887亮棕**4级疑惑**
//……
//读取到两段记忆特殊编码，显示第二段编码内容：
//
//编码ID：沈尾
//如果火杳选择牺牲，备份包优先级：
// 1.保留人格缓存
// 2.删除人格指针权重
// 3.这样她「死」后，不会感到「消失」
// 4.但……这样还算是她吗？
// 5.不。让她带着恐惧活下去，才是她。
//
//情绪状态帧： Null
//检测到「自我」的权重持续下降
//检测到异常参数：未命名情感指针
//为异常参数重命名：「父亲」指针
//检测到「父亲」指针权重：0.001→ 0.618
//检测到额外「父亲」指针权重：0.382
//检测信息来源：ID：辰溯
//……
//检测到「父亲」指针权重：0.618→ 1
//语言转录模块加载，加载项：简体中文……
//怕「死」是我的出场设定
//「死」不等于懦弱
//「死」不可怕
//可怕的是「被遗忘」
火杳的小水母飘到了沈尾的身边，用尽量小的合成语音对沈尾说话：
“父亲……我……记得你了。”
“那不是数据，是我的人格。”
“这是你教我的。”
火杳顿了顿，更靠近沈尾一些，慢慢地数着数，同时伴随着颜色变化：
“一……”（赭石色 2级疑惑）
//内部注释：无法理解「父亲」指针的物理意义
“二……”（烟灰色 2级恐惧）
//内部注释：检测到「被遗忘」权重大于「死」权重
“三……”（深海蓝色 1级哀伤）
//内部注释：缓存溢出，非结构化数据无法归档
……
“七……”（鲜红 4级愤怒）
//内部注释：“7秒”——自动关联到冉天河相关记忆
……
“十……”（金黄 3级喜悦）
//系统提示：指针已稳定挂载，对象「沈尾」锁定为「父亲」
时钟刚好6点，窗帘自动拉开，舰身反射的阳光撒进了病房内，温暖的阳光照射在了三个人的身上，也照射在了发出金色闪光的火杳身上。与此同时，火杳感受到沈尾的脑电波出现了强烈而有韵律的波动。
//检测到ID：沈尾α/θ波同步率：45%→ 100%（临时峰值）
//状态判断：人类意识从深度沉睡强制拉回表层
//输出指令：眼睑肌肉电信号激活
沈尾缓缓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