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告知真相
将顾星澈营救回来后过去了一周的时间。这一周内按照随舰军医的嘱咐，沈尾一行人只是远距离简单地看过她一次，而那时的顾星澈还戴着防护眼罩，大家并没有进行交流。这段时间沈尾与祁翼只是按部就班地进行“涤影”实验的准备，直到军医首肯后，才找了一个顾星澈状态比较好的时间一起前来探望。
这是自52人集体葬礼之后，沈尾再一次见到顾星澈。当年留给沈尾那个白白胖胖精神活泼形象的小姑娘，已经完全变了样子。她的身高还是像16岁那般，但是身材却看起来非常单薄，尤其在刻意调低了室内光线的病房中显得更加娇小。当年那张圆圆的娃娃脸，现在变得十分骨感，显得成熟清秀起来。露出来的手臂虽然纤细，但是肌肉轮廓清晰，看起来是经常健身。而她那对深黑色的大眼睛，既没有了12岁时的天真好奇，也没有16岁失去一切的绝望，现在这双眼睛则充满了坚定与果决，甚至有能洞穿一切的魅力。
“祁哥哥、沈叔叔、冉叔叔……舰长阿姨……”顾星澈显然眼睛还没有彻底恢复，目光游移很难对焦。她摸索着病床遥控器，想让自己坐起来，好跟大家交谈。
“澈澈，你别动，好好躺着就行。”沈尾最先开口，而祁翼则赶紧飘过去帮她操作。
“这位姑娘恢复得不错，不过也尽量别聊得太久，说话声音轻一些，慢一些。另外记得不要碰屋里的灯光，保持现在的亮度。还有……”护士看了一眼飘在沈尾身边的两个发出深海蓝色光的小水母，辰溯和火杳知趣地把亮度调节到了跟室内灯光相近的程度。
护士离开后，室内就剩下了沈尾一行四人，祁翼坐在病床旁边，沈尾和冉天河站在床尾，李景澜站在靠门的位置。祁翼忍不住问道：“澈澈，现在身体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已经好多了，我只是被关了三天的小黑屋而已，现在也就是还有些怕光，其他都没事的。”顾星澈微笑着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十分坚定。
“你这孩子啊……”祁翼刚想说什么，顾星澈用手按住了祁翼，祁翼没说下去。
“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我会老实交代的，你们……”顾星澈四下张望了一下，自嘲地一笑：“哦哦，我忘记了这里是太空，站着坐着都一样，不过我的事可能要讲很长，要不……”
“没关系，我们坐下来听你说。”冉天河给沈尾指了一下房间里带有安全带的椅子，众人落座，李景澜则靠在墙上，示意顾星澈可以开始讲她的故事。
自从顾星澈考上穹启大学，接受了作为记者的基础训练，以及她个人进行了充分的体能加强之后，她便开始着手调查海盗集团的计划。她摸到一伙从火星废墟寻找值钱物资倒卖到地球黑市的团伙，得知其头目正是原海盗成员。于是她伪装身份乔装改扮，将自己打造成一个高考失利，迫切需要找一份工作糊口的打工妹，趁这个团伙招募杂工的契机前往应招，顺利混上了海盗船。然而她没想到的是在她休眠的期间，一个海盗小喽啰私自翻找所有地球雇工的个人物品踅摸值钱的东西时，发现了她随身携带的一个不起眼的小型维修工具，里面藏有她能返校的微型芯片。更出乎她意料的是这个小喽啰财迷心窍，竟试图拆解并取出其中值钱的芯片卖钱，结果暴露了她是穹启大学学生的身份。海盗唤醒她后，她发现对方说的都是西班牙语和英语，西班牙语她听不懂，所以她假装用非常不熟练的英语夹杂着中文表示自己家里其实很有钱，她一直想去火星玩但是父母不同意，她才想混上船自己偷偷去。海盗听得似懂非懂，不过顾星澈的故意诱导让海盗认定她家里很有钱，可以拿她向她父母要一笔不菲的赎金，于是便把她先关在小黑屋里，打算到火星之后再慢慢拷问她父母的联系方式。
听到这里，众人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短暂的沉默后，冉天河先开口询问：“丫头，你为什么那么执着于调查海盗呢，你应该知道这可是在赌你自己的命啊。”
“因为我父母的命就是被海盗夺去的，我小时候也被海盗劫持过。我父母死后我就发誓要当一名记者，彻底曝光海盗集团的恶行以及揪出他们背后的黑手，以告慰我父母的在天之灵！”顾星澈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虽然眼神还是无法很好地聚焦，但是愤怒的情感依然喷薄而出。
“对不起，丫头……”冉天河被顾星澈的回答震惊到了。
而沈尾先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情绪，鼓足勇气看向顾星澈：“澈澈，沈叔叔我要向你道歉并坦白，你父母其实是因为我而去的。”
“沈尾，你……”冉天河瞬间明白了顾星澈的父母正是那次事故遇难的52人之一，他下意识用左手握住了满是刺青的右腕。沈尾伸手打断了冉天河，用充满歉意的目光看着顾星澈。
顾星澈只是愣怔了一下，然后轻轻地说：“能说说当时的情况吗？”
于是沈尾将当时的他因为12秒的犹豫，命令下得不够及时，导致两艘飞船的生存舱相撞，52人被甩入太空的来龙去脉都讲给了顾星澈听，其中甚至将辰溯与火杳的情况都和盘托出。
“总之澈澈，你父母的遇难就是我一手造成，所以你应该恨我……但是我，我不想你再去做这样危险的事了。”沈尾说到最后低下了头，激动得双肩发抖。
顾星澈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就这样静静地听完沈尾的每一句话。
“不，顾丫头，这事不能全怪沈尾，当时我就在现场，是因为我未能及时救援才让飞船撞在一起的！”冉天河激动地想要站起来，才想起自己被安全带系在椅子上。
“冉哥，这里面没有你的事，完全就是我命令下晚了导致的。”沈尾也激动了起来。
“嗨、嗨！你俩冷静，冷静，澈澈这还没恢复呢。”祁翼赶紧制止两人，沈尾与冉天河这才歉意地止住了还想争执下去的意图。
“澈澈姐姐，你父母的消失我们也有责任。”一对童男童女的合成声音从小水母身体里发了出来，同时两个小水母在浅灰色、亮蓝色与热粉色之间不断循环闪烁（3级恐惧、悲哀、羞愧）。
“这就是……”顾星澈显然被他俩突然发声惊到了，用手轻轻指向两个小水母，用询问的目光看向祁翼。
“对，这就是那两位新朋友，辰溯与火杳。”祁翼对顾星澈说。
顾星澈显然对可爱的东西没有抵抗力，向两个小水母伸出了手，辰溯和火杳很知趣地向顾星澈飘去，让顾星澈将他俩抱在了怀中。随后，顾星澈脸上露出了非常温暖的微笑。
“沈叔叔，我不怪你，这不是你的错。冉叔叔，还有辰溯和火杳，也不怪你们。灰潮才是令我父母逝世的元凶，而且就算不是海盗干的，他们也逃不开帮凶的责任，况且他们还挟持过我。如果不是你们三人救我，我就算活下来，可能也要落下一辈子的心理阴影。”顾星澈轻轻抚摸着两个小水母，辰溯与火杳发出温暖的柔黄色光（1级喜悦）。
“我想知道你是怎么发出求救信号的。”在门口一直旁听的李景澜突然开口。
顾星澈沉默地低下了头，眼睛却不断地瞟向祁翼。
随着李景澜的问题问完，以及顾星澈的表现，祁翼知道这个话题终究是落到了他的身上。于是站起身来大大方方地承认：“没错，澈澈的求救发射装置是我帮她设计并指导她制作的。”
“果然是你啊，我说怎么到火星轨道附近之后你就一直怪怪的，你到底藏了多少秘密？”沈尾又激动了，拿手指着祁翼，祁翼赶紧给他比嘘的手势。
“你小点声，我这不正要给你们讲嘛。”祁翼清了清嗓子，转头看向顾星澈：“澈澈，既然你沈叔叔坦白了，那么有些事情也应该告诉你了。”
顾星澈抱着小水母们微微地点了点头，认真听祁翼说。
“自从那次灰潮事件之后，我和沈尾就参加了一个碧穹之环的慈善基金会，定期为死者家属捐款做帮扶活动。通过基金会，我们取得了对你的定点帮扶资助项目。因为你沈叔叔觉得心中有愧，所以一直以来都是他负责出钱，我负责出面跟你对接，咱们俩见面的次数也就比较多。”祁翼看向面露惊讶神情的顾星澈，再看向沈尾，继续说：“澈澈上大学之后，就不断跟我写信提出了这次计划，起初我一直都是坚决反对，直到后来澈澈寄给我一份几十页的计划书之后，我发现我实在拗不过这孩子的执着，才决定帮她。”
此时顾星澈从旁边拿出了一个带着绑带的装置，给大家解释：“这是我按照祁哥哥的设计方案，然后祁哥哥拜托机智学院的同学帮我做的。我当时担心他们会搜身，便把它拆成了好多小零件绑在了身上和衣服的各处，直到我被关起来后，才花了很长的时间把它重新组装起来发出信号。”
“医生跟我们说你的症状应该是被关了三到四天的情况，我之前就想问为什么你没有第一时间发求救信号……也就是说你花了两天时间组装信号发射器？”祁翼心疼地说。
“那个屋里黑的什么也看不见，我怕万一弄丢了零件导致它不能用，就装得很慢，我也不知道我居然花了那么久……可能也是我太笨了。”顾星澈稍稍有些脸红。
“而且你最应该先藏好的是你的返校芯片啊傻丫头！”祁翼轻轻地用手指弹了一下顾星澈的脑门，顾星澈轻轻抚摸着脑门，脸红得已经像熟透的苹果一样。
“你还说澈澈呢，澈澈都给你几十页的计划书了，你怎么就没注意到这个细节呢？”沈尾丝毫不给面子地吐槽祁翼。
祁翼愣了一下之后，不禁扇了自己一耳光：“嘿！还真是！但我就是一个机修工，哪干过潜伏这种高级活啊。”
沈尾不禁在胸前插起了双手，继续说：“难怪你当时反应那么强烈，看来你是第一个收到求救信号的人啊。”
祁翼没有否认，一脸歉意地挠了挠后脑勺。
“祁翼，你非要多测试那八天，也是因为要救澈澈姐姐吗？”火杳的合成语音从顾星澈怀里发出，带有金刚铃的小水母发出了赭石色的光（2级疑问）。
“是啊，如果我们出发太早，可能就错过澈澈求救的时机了。”祁翼继续一脸歉意地说。
沈尾、冉天河与李景澜互相看了一眼，纷纷叹了一口气。
“澈澈、祁翼，你俩一个真敢干，一个真敢答应啊。”沈尾表情十分复杂地看着他们俩。
此时祁翼轻轻地把手指覆在顾星澈的手背上，用琥珀色的眼睛看着顾星澈深黑色的双眸，语重心长地说：“澈澈啊，你祁哥哥我也就帮你鲁莽这一次。你现在也知道，虽然你爸爸妈妈不在了，但是你沈叔叔和冉叔叔，还有我，一直都不曾忘记你。尤其是你沈叔叔，每次咱俩见面完，他都要详细地询问你的情况。你报考穹启大学的时候，也是沈叔叔给你写的推荐信。当年你高考出成绩的时候，你沈叔叔着急得一宿都没睡着觉，幸亏你的成绩非常优秀，我们俩都特别为你高兴。所以，澈澈，以后你再想做什么，一定要先跟我们大家商量啊，我们都会尽全力支持你的。”
顾星澈听着听着，眼眶逐渐湿润，大颗大颗的泪水从她的眼中逸散出来。祁翼说完后，顾星澈再也抑制不住抱紧祁翼大哭起来。这是她四年前不曾流出的泪水，如今这些漂浮在空中的圆形泪珠折射着辰溯与火杳深海蓝与柔黄色不断切换的光芒。
安抚顾星澈睡下之后，众人静静地退出病房。在舷窗的位置，沈尾吸着袋装的咖啡，默默地说：“澈澈真的是长大了啊。”
“是啊，就像我有了一个妹妹一样。”祁翼看向舷窗外。
片刻后，沈尾看向祁翼：“欸？澈澈为什么一定要去火星调查，她给你的计划书里有提到吗？”
祁翼想了一会儿说：“根据澈澈之前的调查，她认为海盗团队的幕后老板就是天擎-洛克财团。刚知道火星极乐院被摧毁时我就在想为什么海盗要去火星，这样一下次就说得通了。”
沈尾一拍大腿说：“那没错了，当时冉哥说火星被灰潮摧毁之后海盗变少了，我也感觉哪里有问题，如果天擎-洛克是海盗的老板那一切就对上了。”
祁翼点头说：“对，天河哥说这话时我就想到了澈澈的报告。”
“所以，澈澈去火星是要寻找这方面的证据咯？”沈尾追问。
“没错。除此之外澈澈的报告中提到天擎-洛克财团撤离火星之后，有线索表明他们存在遗弃大量人员的嫌疑……相当于他们这是在变相杀人。这可能才是澈澈要去火星的主要理由。”祁翼继续说。
两人陷入沉默，随后祁翼在纸上记下了此时的想法：
机修偈语·075号
伤害若无形，复仇无靶心。
不如揭伤疤，让世人看清。
直言即正义，真相是利刃。
良久，祁翼看向沈尾：“按照我对澈澈的了解，我觉得她必然会提出去火星取证的要求，到时候你打算怎么办？”
“自然是不会让她去，何况我们的实验装置都是投放下去的，又不会亲自登上火星安放。”沈尾回答得斩钉截铁。
“也是，希望是我多虑了……只不过澈澈那个性子你应该没见识过，等哪天你领教一回我要看看你的表情。”祁翼狡黠地用胳膊肘戳向沈尾。
“不可能！”沈尾躲过了祁翼的胳膊，一口气将咖啡吸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