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章 与老师的回忆
几天后，沈尾操作着两台自动运货机器人载着两台1.5米立方盖着防尘布的机器进入了M-052实验区，发现“祁翼”背对着自己坐在会议桌前。
“嘿，祁翼，你来看这是啥？祁翼？”沈尾向“祁翼”打招呼，但是“祁翼”没有理他，沈尾有些好奇地走向“祁翼”。
“来了，沈学长，我刚才在做咖啡。”突然祁翼的声音出现在沈尾身后。
“哎哟我的妈呀！”沈尾猛地回身，祁翼端着一杯咖啡和一杯茶站在他身后。沈尾再仔细看了一下桌前的“祁翼”：“哦哦，你的仿生机甲啊，你这也做得太逼真了吧！”
“这不托沈学长你的福嘛。”祁翼把咖啡和茶放在桌子上，把坐着祁翼机甲的椅子转过来给沈尾看。
“以后直接叫我沈尾就好，不用那么客气啦。以后我们会一起共事很多年。”沈尾走过来仔细打量祁翼的仿生机甲。
“好的，沈尾。嗯，严格来说是托了赫米斯博士的福，镜线程沉浸其实没办法进行非常细腻的控制，特别是非常精细的肌肉控制。镜源沉浸就不同了，尤其是面部的控制。”祁翼将自己机甲的脸皮撕开，露出了仿真肌肉的面孔。
“我去！下次你提前打个招呼让我有个心理准备！”沈尾猛地看到仿佛被剥了皮的祁翼的脸，再次惊得倒退好几步。
“嗐，一看你就没去过咱们大学的医学部玩过吧，我可是蹭过他们解剖课的，那可是真的……”祁翼开始炫耀自己丰富的大学生活，沈尾赶紧打断。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别往下说了……总之就是你给你的机甲做了完整的仿生肌肉系统是吧？”沈尾还是不敢靠近，直到祁翼将机甲的脸皮复原回去。
“是，毕竟这样就非常像真人了，即便是身体被关机的人，未来也能像正常人那样使用它继续生活。”祁翼说到这里，下意识用手握住了胸前的吊坠，琥珀色的眼睛里稍微有了一丝忧郁。
气氛冷了下来，沈尾目光游移，很快扫到了他推过来的机器，他赶紧招呼祁翼说：“对了祁翼，来看看这是啥？”
随后沈尾掀开了两台机器的防尘布，里面是两台看起来似乎平平无奇的电脑主机，在明显的位置分别标着两块铭牌#0012和#0013。
“这是……烛影匣？！你怎么搞来的？”祁翼如获至宝一般地跑过来，想下手摸，但是一时又不太敢下手。
“嗐，摸呗，20年租期，应该足够咱们用了。”沈尾不是很介意地说。
“咱们的研究经费这么充分吗？据说这玩意儿咱们那五艘顶级巡航母舰上每艘舰也才装备了两台。算力能顶得上神霄超算组单组的千分之一啊。”祁翼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它们。
“毕竟咱们这可是高级涉密任务嘛，必要的开销该花得花。况且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未来也许也不需要花太多的经费，我就索性一次性把租金全部支付了。”沈尾露出了类似资本家投资大项目的神情。
“好吧……话说这租了两台，也就是说……”祁翼的眼睛发出了渴望的光芒。
“对啊，你一台我一台，分别存储你我的人格同步数据，这样尽量不多占用神霄超算组的算力和存储资源，也方便观察咱们这两种沉浸方式哪种同步率提升更快。”沈尾走回桌前端起了祁翼给他做的咖啡，继续说：“况且等你调试完之后肯定还是要去乙组工作的嘛，到时候我帮你把这台主机连带你的仿真机甲一起送到乙组去。”
“妈耶，沈学长你太棒了！”祁翼高兴地冲过来要给沈尾一个拥抱，被沈尾推开。随后祁翼小声对沈尾说：“我仿生机甲的改造费用可以报销吗？”
“嘿！你还得寸进尺了是吧？”沈尾佯装要揍他，随即小声说：“记得把发票明细开详细点儿啊。”
“好嘞！”祁翼高兴地摆弄起烛影匣和他的仿真机甲来。
沈尾和祁翼的镜源计划从那以后开始按部就班地进行，但是自从他们陆续开始沉浸实验后，似乎没有额外需要操作的事情。时间又过去了一个月，2143年3月17日的下午，沈尾解除了镜源沉浸，发现祁翼机甲正在做咖啡。
“你不休息一下吗？”沈尾问道。
“不用，机甲的效果很好。你看我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手磨咖啡的细腻手感，保证一会儿你喝到的咖啡跟真人磨得一模一样。”祁翼机甲一边说一边还不停地磨咖啡豆。
“嗐，手磨和机器磨能差多少啊，我喝咖啡主要就是提个神，没那么讲究。”沈尾走到茶水间跟祁翼一起做咖啡。
“沈尾，你的同步率现在是多少？”祁翼机甲问道。
“嗯……2%吧，你呢？”沈尾一边摆弄咖啡机一边问。
“3%，毕竟我沉浸的时间多一些嘛。”祁翼机甲将磨好的咖啡粉交给沈尾。
“看起来似乎两三年就能刷到95%了，虽然同步率曲线似乎不是很稳定，但是感觉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啊……”沈尾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特别的地方？你指什么？”祁翼机甲捕捉到沈尾的话外之意。
“嗯，我是在想为什么老师停止实验后，还特意将它封存了起来。说是地球的算力不够，我们借助神霄超算组协同烛影匣储存人格数据都补足了，用于制造实验设备的铂族金属小行星带相对充足，而复杂的沉浸设备问题你也解决了，这些都不足以成为封存它的理由啊？我原本以为开始试验不久我们就能发现端倪，但是目前完全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沈尾煮上咖啡后靠在茶水间的台子上说。
“或许我们可以查一查赫米斯博士的生平简历或者日志之类的资料，也许从这些当中能查到一些蛛丝马迹。你们学院应该有保存他老人家的资料吧？”祁翼机甲问道。
“诶？有道理啊，之前我确实没想到这一层……”沈尾说到这里，突然脸上感觉有些发烫，他低下头继续默默地说：“哎，说起来，我好像从来就没太关心过老师的事情，在校期间一直都在做科研和跟同届生搞学术竞争来着。现在想来我对老师赫米斯博士几乎是一无所知。”
“呵呵，你才发现啊。我之前就感觉你对赫米斯博士了解得还没我一个外院的学生多呢。你真是完美符合了我心目中理工男的形象。”祁翼机甲用胳膊肘轻轻戳了戳沈尾。
“我……我今天回去就给学院写信！”沈尾很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当天晚上，沈尾直接在虚拟空间自己公寓的卧室里给自己的学院写信。这段时间除了吃饭喝水以及方便之类的生理需求，以及一些特定工作的需要之外，沈尾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进行镜源计划实验，不断地积累那缓慢增长的同步率。当天的夜晚格外安静，也不知道是否真实的世界也是如此。沈尾写着写着便感觉有些出神，当输入“赫米斯·诺克博士为何停止实验”这一行字时，沈尾莫名地回忆起了他跟赫米斯博士那些年的点点滴滴，赫米斯博士的每一次教学、每一次指导。他想起了有时候实验得太晚，赫米斯博士都会请大家吃夜宵。赫米斯博士总是吐槽大学旁边那家巴西烤肉店一点儿都不正宗，但是每次他请客还总爱去那家店。每次去吃巴西烤肉，他总要自己带一瓶被称为卡沙萨的甘蔗酒，即便医生已经不让他饮酒了，他也要象征性地喝一点，似乎这是他对故乡的一种念想。赫米斯博士对所有人都是亦师亦友，沈尾是他最小的门生，赫米斯博士更是待他如自己的孙子一般。每当他过生日，赫米斯博士都会专门给他订生日蛋糕，即便沈尾再三表示他都是大人了，赫米斯博士还是执意要给他买，吃蛋糕时还要拉一拉他的耳朵，赫米斯博士说拉耳朵可以接收到好运。最后，沈尾回想起了赫米斯博士葬礼的那一天，这位慈祥的老人在进入焚化炉的那一瞬间，似乎脸上都保持着他一如既往的微笑面容。
想到这里，沈尾的瞳孔在缩小，呼吸变得粗重，眼泪湿润了他的眼眶，点击邮件发送的手力量也不受控制地大了一些。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如此想念他的导师赫米斯·诺克博士。对于沈尾这种制式民来说，赫米斯博士是唯一一位让他体会到“亲人”的温度，也是唯一一位让他感受到“亲人”离世时那悲痛欲绝的心碎感。只不过这份感受着实来得迟了些。这是他第一次发自内心地想知道自己导师的过往生平。
然而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周围空间出现一丝奇怪的颤动，起初他以为是自己情绪太激动，但是很快他察觉到某个地方在发出“叮-零……叮-零……”的声音，频率就仿佛他的心跳一般，这个声音似乎不是从屋子的某个方向传来，而是直接传入他耳中。沈尾站了起来，认真地听，仔细地听，希望辨别出这个声音到底是哪里传来的。但是很快这个声音逐渐变小，逐渐地消失，虚拟世界再次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宁静。沈尾在自己的虚拟房间中寻找了一遍，随后又解除沉浸在真实的房间中检查了一圈，一切如常。沈尾回到了卧室，坐在了床上。他觉得可能是自己刚才实在太激动而导致了幻听，便不再多想，直接躺下进入了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