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三十一章 罪人”
成化三十六年，立冬，这一日天降了暴雪，有人说这是祥瑞之兆，瑞雪兆丰年，有人说这是上天寒了心，燕山军守卫大邑那么多年，竟然被裁撤了，有人说世道不好，奸臣当道，安远将军在朝堂上差点血溅三尺······
秦苏白得了旨意，进了宫，这正是下朝的时候，是以一路上不少人对她指指点点。
有人早已知晓她的名号，如今见她撑着伞立于雪地间，周围似乎都暗淡了，漫天飞雪都不及她这般绝色！
她全都置若罔闻，那领头的公公见了，忙宽慰道：“郎中不必在意，这些人只是嫉妒郎中呢！”
她笑了笑，听有人喊她，刚一回头，便被人用雪球咂了脑袋，她不禁吸了一口冷气。
周围惊呼一片，似乎还有耻笑的声音，那公公赶紧让护卫维持着秩序，赶紧上前替她拍掉了头上的雪。
“郎中不打紧吧？”公公谄媚的笑着，转而换了一副嘴脸道：“方才是谁！这般大胆！”
人群见要动了真格，都不再说话，这时人群中出现一个汉子，他似乎并不在乎似的，道：“是我，怎样？”
秦苏白眯了眯眼——程英！
她不欲与他纠缠，正欲走，却被程英叫住，道：“你个良心狗肺的东西！枉费了将军的一片好心！你竟然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
人群一下寂静下来，秦苏白生怕程英在再多说些什么，赶紧上前道：“我可不知安远将军身边有你这般的人物，你到底是谁？”
程英见她翻来不认人，更加恼怒，正想将她那些事情都抖露出来，赵瑾陌来了。
他见程英口无遮拦，便赶紧上前对着秦苏白赔罪道：“这人着实无赖，惊扰了郎中，还望郎中见谅！”
秦苏白见他来了，才稳下心神，装作生气的模样，道：“既然将军也不认识这人，便随意处置了吧！下官有事便先走一步！”
赵瑾陌颔首，见周围的人都愣住了，这安远将军竟然要像一个小小的郎中赔不是，果然没有了燕山军，赵瑾陌就是没有了獠牙的老虎······
他见她如此这般，虽然恼她提了裁撤燕山军的事，但见她这般被人唾骂，心里也不是滋味······
秦苏白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她对着他行了礼，便撑着伞走了。
到了养心殿，榻上靠着一个带金冠的老人——元嘉，她行了跪拜之礼，元嘉靠在榻上，瞧着她姿容不俗，伸了伸手，“起来吧！”
秦苏白起了身，立在一旁，她自然知晓圣人的意思，裁撤燕山军是她上奏所提，那么这幢背负千古骂名须得她来背负。
果然，元嘉翻了翻折子，便问道：“这是你写的？”
她恭谨的回道：“是微臣所书。”
元嘉将折子拿在手里，似有些不舍，当初赵璟桓推举他时，他粗略知晓此人，晓得他有些才气，那时赵璟桓又受了伤，他便允了他。
当初若将她放在翰林院，过几年便也是个清贵贤臣，如今她被卷入这场漩涡，真是可惜了！
最终，他还是将折子放开，道：“既然是你上书了，这事变交与你去做吧！”
他起了身，传人进来，道：“委任兵部郎中苏几道全权处理燕山军一事，任何人不得干扰！”
她得了旨意，便跪谢出了养心殿，公公上前问她是否需要马车，她摇了摇头，撑着伞自己自己走了。
她正走着，却一把被人拉住，温漓沉着声，似有怒气。“你知不知晓这件事有多麻烦！没有人愿意承担裁撤燕山军的责任！你这是引火自焚！”
她扯开温漓的手，轻启朱唇，“这不是你所希望看见的吗？”
他被她的话激怒了，一把将她按在宫墙上，道：“你究竟想怎样！”
她的心猛的跳了一下，将破损的伞扔掉，“听说秦宗溶被撤了职？而你却深得陛下信任，似乎连薛颢的位置都不保？你又想怎样呢？”
他放开了她转过身去，似乎有些无力。
她也不期望得到他的回答，笑了笑。
秦苏白刚一回到苏家，阿大似乎有些慌忙，见她回来便赶紧让她回院子。
“阿大，你这般慌张，若是被人看见，还以为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呢！”
阿大一遍走一遍腹诽道：本来就是见不得人啊！
两人到了院子，阿大指了指她的书房，她开了门，见程水正在等她。
程水见她进来，对着她行了礼，道：“今日前来，一则为程英赔礼道歉，他冒犯了先生，将军托我前来赔罪，望先生莫要恼他。”
他见秦苏白并无怒气，便说了第二件：“二则将军托我转述，他相信先生，只是不论燕山军结果如何，先生这骂名便背下来，将军不忍于此，愿与先生再行商讨之策。”
秦苏白心里明白，赵瑾陌还是不够信任自己，他也不忍自己做这个千古罪人。
“既然将军信任我，便无需再行商讨，我既已做了决定，便不会再回头！”
她不想受赵璟左右，不想眼睁睁看着温漓对付国公府，就必须担下这个骂名！
程水见她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只好给赵瑾陌回复去了，秦苏白顿了顿，转身去了兵部。
燕山军的卷宗大多都有备案，她仔细的审核着燕山军每一次战争所用之兵力，生怕错过了一个细节。
一直到掌灯时分，她还纹丝未动，已然忘却了时间。
赵璟桓寻来时，见她还在勾画着卷宗，她平整的脸散发着柔和的光，在油灯下透出一股朦胧的美感。
她似乎没有发现他的存在，见油灯快烧完了，便挑了挑灯芯继续看卷宗。
他觉得自己的心似乎停止了跳动，随着那火苗的闪烁，他的心也飘了起来。
“你这般刻苦，又能如何？”
秦苏白抬起头来，见他走过来，便将卷宗合上，道：“殿下没有身在其中，大可以说风凉话。”
他见她这般警惕，笑了笑，搭上她的肩旁，“宫门早已下钥了，看来今夜你只能留在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