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行动代号“灰尾鼬”（3）
正如哈布尔先前所说的那样，可抵御大口径火炮直射的哨塔并不会因为一批民用燃气罐就伤筋动骨，事实上这座塔连个哆嗦都欠奉。但爆炸成功摧毁了安装在出货口顶部用来吊装货物的起重设施，巨大而沉重的钢铁机械混着成吨的碎石瓦砾从棚顶倾泻而下，将刚从地下跑上来支援的恶魔们全都堵在了塔外。
但塔外的敌人并非李察等人此刻唯一的威胁。几乎就在爆炸发生的一瞬间，哨塔中部平台的几扇大门里就冲出来十多个格外强壮的夜魔，等级最低也有十二级！
十二级，这个等级放在帝国陆军中，至少是个百夫长。
这些精锐夜魔的唯一职责就是保护塔顶的“主脑”，而李察正是知道绝无可能将它们引去别处，这才将除了林茨之外的所有战力全部集中在这里，为的就是一举拔掉这个最硬的钉子！
两拨人互相对视了一秒钟，下一秒，无数刀光剑影伴着火焰与雷电就在哨塔中层的平台上轰然绽放！
率先打出头炮的是麦克莱恩。这位十三级的魔剑士朝着冲在最前面的夜魔甩手丢出只剩半截的长剑，剑身内部灌注的魔力在夜魔的胸膛上轰然炸开一团炫目的雷光！但那个夜魔却只是踉跄了几步就重新找回平衡，他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举起大斧朝着麦克莱恩狂奔而来！
却不想麦克莱恩张开的手臂突然紧握成拳，拳缝中涌出的数团雷光瞬间变形成一簇雷光箭，然后瞬间如归巢的鸟儿一样争先恐后地钻进了夜魔的胸口，空中留下的光路正是先前投掷断剑的轨迹！
轰！
夜魔半个后背瞬间炸飞出去！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大洞，而后身体一软，从平台上一头栽落塔底。
雷光之箭本是范围攻击的法术，麦克莱恩借助先手设下的法术信标将大半的魔力全都化作雷光箭精准地打入敌人的心脏，这才一举轰杀了这个足有十四级斗气的夜魔队长。
稍作喘息，麦克莱恩给自己拍了个魔法盾，手里捏着两道闪电冲向了另一个强悍的夜魔。
在平台另一头，阿黛尔一管子砸扁了远处的两个正准备弯弓搭箭的四手妖，然后索性甩开膀子，居然和两个夜魔拼起拳头！打得那叫一个拳拳到肉，酣畅淋漓！在战团的边缘，一个全身裹在袍子里的影魔正边躲避着四处迸射的拳风和碎石，边用冰锥和酸雨伺机攻击着阿黛尔，后者却仗着堪比巨魔的身体素质全数硬接了下来，打得反倒更为起劲！
影魔法师见势不妙，当即向后飘飞了一段距离，掏出一颗黝黑发亮的晶石准备咏唱诅咒！结果他第一个咒文刚念出来，两只黑手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脑袋两侧，然后影魔法师就看见了自己的后背。而在影魔法师周围，被扭断脖子的尸体已有三具。
做掉了威胁最大的影魔法师，哈布尔立即解除了消耗巨大的气息遮断，双手拄着膝盖不住地喘着粗气。而他的手下们则三人一组与夜魔们缠斗着，仗着身法和速度上的优势不断给敌人放着血。
而在一片混乱的战局中，李察的风格是最为诡异的。
他手中的长剑在连砍带砸地放倒了一个夜魔后已经彻底损毁，而唯一擅长的火球术依然破不了这些精英夜魔的防，这让李察一度被几个夜魔追得十分狼狈。但在一颗打偏了的火球炸飞了一整片石砖，顺便让上面那个倒霉的夜魔摔了个狗吃屎之后，李察就有了新的主意——
砰砰砰——
三颗只有网球大的火球呈品字形在夜魔脚边炸开，泛起的火焰只烧掉了夜魔脚背上的几根毛，但冲击的气浪却震得夜魔一阵趔趄。而另外四颗火球早已瞄准了夜魔的下盘，立即又是一阵乒乒乓乓的爆炸，炸得夜魔在气浪中东倒西歪，不一会儿就一头栽向地面。而夹在他的脑袋和地面之间的，却又是几颗灼热的火球！
片刻之后，夜魔双眼发直，仰面朝天地躺在了地上。
李察立即看准机会冲上去，一套关节技稍微压制住有些发懵的夜魔，抬手就是一颗火球塞进嘴里。
就这样，李察像个兔子似的在几个夜魔的包围中辗转腾挪着，手中的连珠火球却一刻不停地轰炸着夜魔，一半的火球招呼在夜魔的眼耳鼻口上封闭着他们的感知，另一半则炸得这群倒霉蛋只能晕头转向地一味防守，完全无法进攻。而只要有夜魔出现破绽，他的嘴里就会多出一颗火球。
反正脚下这平台足有五米厚，李察掂量了一下自己火球的威力，顿时决定先炸个痛快再说。
一番激战之后，李察这边的平台就被他炸得像查尔斯那张坑坑洼洼的麻子脸，而脑袋被炸飞的夜魔则足有五个！
麦克莱恩几招放倒了另一头夜魔，看着李察的眼神就仿佛见了鬼。
他清楚地记得李察在战前会议里说自己只是个8级的见习法师，而眼下李察放出的火球也确实只有8级的威力——但麦克莱恩从未听说哪个见习法师能连着扔二十分钟火球不带歇气的！单论这二十分钟，李察倾泻的魔力就已经超过自己两倍，堪比13级的魔导师了！要不是他的魔力压缩程度真的只有8级的水平，麦克莱恩毫不怀疑单靠李察自己就能杀光这里的所有恶魔。
一位强大的法师，就是一台杀戮机器。
而另一边的哈布尔同样面色复杂地看着李察。不同于他驳杂不纯的魔力，这个自称只有6级的剑士动作却是出奇地凝练，绝无任何多余的部分！哈布尔仔细观察了一会，发现李察的战技一部分糅合了他很熟悉的军用剑术和格斗术，另一部分则源于某种他似乎见识过的斗技。这些斗技放在恶魔身上只能起到有限的压制作用，但哈布尔在脑中将李察的对手换成了人类，立刻就发现这些全都是凌厉的杀招！
从这个开朗而睿智的年轻人身上，哈布尔却嗅到了一丝熟悉的血腥气。
随着最后一个夜魔惨叫着被阿黛尔一脚踹下了平台，哨塔内又恢复了平静。于是众人得以清楚地听见堵住底部通道的废墟后面传来的挖掘声，偶尔还夹杂着几声愤怒至极的吼叫。
这地方的所有恶魔，除了被李察他们干掉的，以及先前中了锅炉房埋伏的那些，剩下的一百多个此刻就聚集在通道外面，等着冲上来把这几个人类全都撕碎。
而在李察他们头顶，阵阵深入骨髓的寒冷敌意正无声地侵蚀着众人的精神世界，显然“主脑”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走吧。”
李察捡起一把夜魔的曲刃短刀，握在人类的手中倒更像是一柄斧头。其他人也捡了几样趁手的兵器，然后沿着楼梯快速冲向塔顶。
冲过环绕哨塔内部的主楼梯，又爬过塔顶另一段楼梯后，一条短小的走廊出现在众人面前。
“走廊那头的大门后面就是调度站，通讯终端就在那里头。”
潘乔指了指走廊另一头的门，整个人都开始哆嗦起来。而在他所指的方向，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一个拥有强大力量的存在正盘踞在那里，完全不怀任何好意地窥探着众人。那股精神力就像沼泽章鱼的吸盘一样腐臭且阴湿，而且黏腻得令人作呕。
“这倒霉地方给我的感觉很不好......”哈布尔皱着眉看向那扇大门，李察则和麦克莱恩交换了个眼神，然后冲阿黛尔打了个手势——
“嘿——呀！”
阿黛尔朝大门掷出了狼牙棒，其他人一齐发了声喊，抄起各自的家伙冲向了管制室，准备速战速决。
就在狼牙棒即将碰到大门的一瞬间——
嗡！
一声低沉如地狱钟声般的骇人轰鸣裹挟着强劲的气浪，瞬间将大门撕成了碎片！不等众人看清门后的光景，这强劲的气浪便将所有人掀翻在地。阵阵令人胆寒的恐怖气息如狂风一样从管制室倾泻而出，在精神世界里掀起了惊天巨浪！那巨浪的每一滴海水中都好像溶解着数以亿万死魂的哭嚎和尖啸，转眼间却又变化成来自地狱的熔岩烧灼着众人的四肢百骸！就连身为法职者的麦克莱恩都无法抵抗这种针对灵魂的毁灭性冲击！无边无际的疯狂和杀意化作无以计数的利爪，瞬间就将众人的精神防线撕成碎片，然后伸向了其后毫无防备的灵魂——
“凡人！向伟大的阿斯摩蒂，献上你们的灵魂吧——”
“——我要是不答应呢？”
在四散倒伏的众人之间，一个人缓缓站了起来。这道身影并不壮硕，但面对这倾泻而出的无边恶意中却如一道劈开海潮的绝海孤崖，毫无退让，亦绝不动摇。
于是那声音的主人发出一声恼怒之极的尖厉叫声，一条精神触手猛然探出，狠狠刺进了李察的精神世界！
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一个外形恐怖的怪物渐渐浮出了水面。那怪物有三面、九眼、和二十八条腕足，每条足有百米长的腕足上都长满了附有尖牙利齿的吸盘，一眼望去便令人心生寒意。
“嘶——”
这怪物咧开同样遍布弯曲利齿的大嘴深吸了一口，然后满意地咂咂嘴，朝着前方飞快地蠕行而去。
在它前进的方向上，一个弱小而甘美的灵魂正等待着它去饱餐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