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秋季预征粮
北漠的秋意一日浓过一日，田埂上的野草染上霜白，清晨的露水落在土豆叶上，凝结成晶莹的冰珠。赵陌踩着薄霜巡视田垄，脚下的泥土带着沉甸甸的踏实感——再有半月，这千亩土豆就能开挖，空气中仿佛都飘着淀粉的甜香。
“主君，今年的秋粮怕是要创纪录。”孙文才裹紧了棉袍，指着远处翻滚的薯藤，“李老汉说，他在田埂边偷偷挖了一锄头，底下的土豆串得跟葡萄似的，最小的都有拳头大。”
赵陌弯腰拨开一片枯黄的叶子，土缝里隐约能看见圆滚滚的轮廓。他心里正盘算着秋收后的分配，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是负责在寒鸦城打探消息的护卫小李。
“主君！不好了！”小李翻身下马，跑得急了，说话都带着喘，“寒鸦城传来消息，朝廷要提前征收秋粮，萧坤那厮还加码了！”
赵陌的心猛地一沉：“提前征粮？加了多少？”
“朝廷文书说要征三成，萧坤直接加到五成！”小李从怀里掏出张皱巴巴的抄件，“还说要征徭役，每户出一个壮丁，去寒鸦城修城墙，说是防备蛮族。”
“防备蛮族？我看他是想借机掏空垦区！”赵铁柱不知何时跟了上来，气得拳头捏得咯吱响，“秋收正是要人的时候，把壮丁都征走了，谁来挖土豆？谁来运粮入窖？”
孙文才接过抄件，眉头拧成了疙瘩：“往年秋粮都是霜降后征收，今年足足提前了一个月，分明是冲着咱们的土豆来的。萧坤这是想趁咱们粮食还没入仓，先下手为强。”
赵陌站在田埂上，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寒鸦城方向。萧坤的算盘打得真精——提前征粮，能趁土豆尚未完全成熟时压低收购价；征调徭役，则能釜底抽薪，让垦区即便丰收也无力运粮，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粮食烂在地里，或者低价卖给州衙。
“不能让他得逞。”赵陌的声音很冷，“土豆是北漠百姓的命根子，壮丁更是垦区的筋骨，两样都不能动。”
“可这是朝廷的文书...”孙文才面露难色，“抗旨的罪名，咱们担不起啊。”
“我没说要抗旨。”赵陌的目光扫过田垄，忽然有了主意，“他要粮，我给；他要徭役，我也‘给’。但怎么给，得我说了算。”
当天下午，王府就贴出了告示，墨迹未干就围满了百姓。识字的学员念出声来：“今奉朝廷令，秋粮预征五成，王府代百姓缴纳；徭役可折银钱或粮食，由王府统一上缴，各家壮丁不必赴寒鸦城，留垦区劳作抵偿。”
“啥？王府替咱们交粮？”
“徭役也能折算？不用去寒鸦城了？”
“王爷这是要救咱们的命啊！”
人群炸开了锅，起初是不敢相信的窃窃私语，很快就变成了抑制不住的欢呼。去寒鸦城服徭役的苦，谁都知道——吃不饱穿不暖，监工的鞭子跟不要钱似的，十个人去，能囫囵回来八个就算好的。更别说眼下正是秋收的节骨眼，家里的壮丁要是走了，一年的收成就全完了。
“主君，咱们代纳五成秋粮，再加上徭役折算，怕是要拿出近十万斤粮食。”孙文才拿着算盘，眉头紧锁，“新粮还没入仓，动用陈粮的话，明年开春怕是...”
“账不能这么算。”赵陌指着告示前激动的百姓，“留住壮丁，秋收就能多收三成粮食，这是赚回来的。再说，萧坤要徭役，无非是想削弱咱们的劳力，让寒鸦城的工程能快点完工。我偏不让他如意。”
他顿了顿，又道：“让赵铁柱统计各家壮丁人数，按人头给垦区出工，每天记工分，最后折算成粮食或银钱。告诉大家，只要把土豆收好了，不仅能抵徭役，还能多分粮食。”
“主君高明！”孙文才恍然大悟，“这样一来，壮丁们干活更卖力，秋收效率也能提高，萧坤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消息传到寒鸦城，萧坤正在书房里喝茶，听师爷读完赵陌的告示，“噗”地一口茶喷在奏章上。
“他疯了不成？”萧坤指着北漠垦区的方向，“代纳五成秋粮？还替徭役折算？他有那么多粮食？”
“大人，听说他们的土豆要丰收了，估产有三十万斤呢。”师爷小心翼翼地说，“赵陌这是想用粮食换民心啊。”
“换民心？”萧坤冷笑，“他有粮又如何？没有壮丁，我看他怎么把粮食运回来！哦不对，他把壮丁留下了...”话没说完，他忽然反应过来，猛地一拍桌子，“好个赵陌！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啊！”
他原以为征调徭役能让垦区陷入混乱，没想到赵陌竟然想出“折抵”的法子，不仅没让壮丁离开，反而用徭役的名义让他们更卖力地为垦区干活。
“不行！不能让他这么舒坦！”萧坤在屋里踱了几圈，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传我的命令，徭役折算可以，但价钱要提高三成！代纳的秋粮，必须是粟米或小麦，不许用土豆充数！”
土豆在北漠虽然产量高，但在萧坤眼里终究是“贱物”，不能算正经粮食。他就是要刁难赵陌，让他拿不出足够的粟米，最后只能低头求自己。
可他没想到，赵陌早就料到他会来这么一手。收到萧坤的新令，赵陌只是淡淡一笑，让孙文才按新价折算徭役，至于秋粮，则让人拉了两车土豆去寒鸦城。
“告诉萧大人，”赵陌对送粮的护卫说，“北漠垦区只有土豆，要就收下，不要就退回。反正朝廷的文书没说不能用土豆抵粮。”
护卫赶着马车去了寒鸦城，过了半日空着车回来，带回萧坤的话：“土豆暂且收下，但只能按半价折算。”
“半价就半价。”赵陌毫不在意，“至少咱们把壮丁留住了，这比什么都强。”
接下来的日子，北漠垦区一片繁忙。壮丁们铆足了劲在田里干活，想着多挣工分抵徭役，还能多分粮食。赵铁柱把护卫队分成几队，带着大家日夜不停地开挖土豆，田埂上排满了装薯块的箩筐，像一座座小山。
而寒鸦城的城墙工地却冷冷清清。萧坤原以为能征调上千壮丁，结果只来了百十来个老弱病残，干起活来有气无力，监工的鞭子抽得再响也没用。工程进度一落千丈，气得萧坤把工头骂了个狗血淋头。
“大人，再这么下去，城墙怕是入冬前都修不完。”师爷急得团团转，“蛮族要是冬天来犯，寒鸦城连个像样的防御都没有。”
萧坤烦躁地摆摆手：“能怪谁？还不是赵陌那小子搞的鬼！”他现在是骑虎难下，想再改回徭役政策，又拉不下脸；不改，工程就完不成，真要是蛮族来了，他第一个担责任。
就在萧坤焦头烂额的时候，北漠垦区的土豆已经开始入窖了。赵陌亲自带着人检查窖藏，确保每一个土豆都干爽无损伤。看着一座座粮仓渐渐堆满，百姓们脸上的笑容一天比一天灿烂。
“主君，您看那边。”孙文才指着远处的田埂，几个孩子正在捡拾遗漏的小土豆，放进腰间的布袋里，脸上满是欢喜。
赵陌笑了：“今年冬天，北漠百姓不会饿肚子了。”
他知道，这场和萧坤的较量，他又赢了一局。但他也明白，这只是开始，萧坤绝不会善罢甘休。不过他不怕，只要北漠的百姓能吃饱穿暖，能团结在一起，就没有迈不过去的坎。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土豆田上，也洒在百姓们忙碌的身影上。远处的寒鸦城笼罩在暮色中，显得有些阴沉。赵陌站在田埂上，望着这一切，心里充满了力量。他相信，只要守住这片土地，守住这些百姓，北漠的明天一定会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