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蛮族小股来袭
秋末的北漠，风里已经带着冰碴子。赵铁柱裹紧了身上的皮袄，站在垦区西头的瞭望台上，望远镜里能看到远处草原的轮廓。自打萧坤封锁了去朔方的路，他心里就没踏实过——草原上的蛮族最是耐不住饿，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南下抢粮，往年有寒鸦城的军队挡着，可如今萧坤巴不得蛮族来捣乱，怕是指望不上了。
“队长，你说蛮族真会来？”旁边的年轻护卫小李搓着手，哈出一团白气。他是开春才逃到垦区的流民，脸上还有未褪尽的稚气。
“不好说。”赵铁柱放下望远镜，眉头皱得更紧，“但防着总没错。主君说了，宁可备而不用，不能用而无备。”
他刚说完，远处的草原边缘忽然扬起一阵烟尘。赵铁柱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举起望远镜——约莫三十骑，穿着兽皮袄，骑着矮脚马，正朝着垦区的方向疾驰而来。
“来了！”赵铁柱低喝一声，敲响了瞭望台上的铜锣。“铛铛铛”的锣声穿透寒风，在垦区上空回荡。
瞬间，原本安静的垦区像被捅了的马蜂窝，护卫队的汉子们从各个角落冲出来，手里握着长枪或弓箭，迅速在栅栏后列好队形。负责屯田的农户们则扶老携幼，往王府方向的地窖跑去，那里是早就准备好的避难所。
赵陌接到消息时，正在和孙文才核对秋粮的账目。他猛地站起身，抓起墙上的佩剑：“多少人？带了什么武器？”
“回主君，约莫三十骑，带了弯刀和弓箭，看方向是冲着西边的粮仓来的。”来报信的护卫喘着气说。
“赵铁柱呢？”
“赵队长已经带人在西栅栏那边布防了，还让把火矢都搬了出来。”
赵陌点点头，火矢是他前阵子签到得到的“改良火箭”图纸，让铁坊赶制了一批，箭头裹着浸了桐油的麻布，射程虽不远，但对付骑兵正好。
“孙先生，你带人守好王府和地窖，别让百姓乱了阵脚。”赵陌一边往外走一边吩咐，“我去西栅栏看看。”
“主君小心！”孙文才在身后喊道，“蛮族凶悍，不必与之硬拼！”
赵陌没回头，快步朝着西栅栏跑去。远远就看见赵铁柱站在栅栏上，手里举着指挥旗，护卫队的汉子们弓上弦、刀出鞘，个个眼神凌厉。栅栏外，三十骑蛮族已经勒住了马，为首的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手里挥舞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弯刀，嘴里嚷嚷着听不懂的话。
“主君！”赵铁柱看见赵陌，大声道，“他们要我们交出粮食，否则就烧了咱们的田！”
赵陌走到栅栏后，目光扫过那些蛮族。他们的马匹瘦骨嶙峋，身上的兽皮袄破烂不堪，不少人的脸上带着菜色，看来是真的饿极了。
“他们不是巴图的主力。”赵陌低声对赵铁柱说，“像是散兵游勇，估计是被巴图整合剩下的小部落，走投无路才来抢粮。”
“管他是谁，敢来咱们垦区撒野，就给他们点颜色看看！”赵铁柱攥紧了手里的长枪。
赵陌按住他的手：“别急。先试试能不能吓退他们。”他转向护卫队，“准备火矢，听我命令。”
护卫队的汉子们迅速取出火矢，用火种点燃箭头的麻布，顿时升起一团团小火苗，在寒风中摇曳。
栅栏外的蛮族显然没见过这阵仗，纷纷勒住马，脸上露出惊疑的神色。为首的络腮胡壮汉叽里呱啦地喊了几句，似乎在鼓动手下冲锋。
“放！”赵陌一声令下。
十几支火矢带着呼啸声射向蛮族前方的空地，干燥的枯草瞬间燃起大火，浓烟滚滚。
蛮族的马匹受惊，纷纷人立而起，不少人被掀下马背。他们显然没料到对方有这么厉害的武器，脸上露出惧色。
络腮胡壮汉还想组织冲锋，赵陌又下令放了一轮火矢，这次的目标是他们的马群。几匹战马被射中，带着火焰嘶鸣着乱跑，把整个马群都搅乱了。
“撤！快撤！”络腮胡壮汉见势不妙，调转马头就跑。剩下的蛮族也跟着仓皇逃窜，眨眼间就跑出去老远，只留下几具被踩死的尸体和几匹受伤的战马。
“追吗？”赵铁柱问道。
“不用。”赵陌摇摇头，“留几个人收拾战场，看看有没有活口。其他人加强警戒，防止他们去而复返。”
很快，护卫队就拖回来三个受伤的蛮族，都是些年轻小伙子，身上中了箭，脸色苍白。
“主君，怎么处置他们？”赵铁柱问道，眼里带着杀气。在他看来，这些蛮族烧杀抢掠，死不足惜。
赵陌看着那三个瑟瑟发抖的年轻人，忽然想起前几天周显带来的消息——草原上今年大旱，牧草枯死，不少部落都快断粮了，巴图趁机吞并了好几个小部落，势力越来越大。
“把他们带下去，先治伤。”赵陌沉吟道，“再弄点吃的，好酒好肉招待。”
“什么？”赵铁柱瞪大了眼睛，“主君，他们是蛮族啊！抢咱们粮食的蛮族！您还请他们喝酒吃肉？”
“我知道。”赵陌淡淡道，“但杀了他们，能解决问题吗？只会让巴图有借口来报复。不如看看能不能从他们嘴里套点消息。”
孙文才这时也赶了过来，闻言点头道：“主君说得是。蛮族部落赵立，并非铁板一块。咱们正好可以借机探探巴图的底细。”
赵铁柱虽然还是不理解，但还是执行了命令，让人把三个蛮族拖下去治伤，又吩咐伙房弄几个硬菜，烫两壶烧酒。
傍晚时分，赵陌来到关押蛮族的柴房。三个年轻人已经包扎好了伤口，正狼吞虎咽地吃着炖肉，见到赵陌进来，都吓得停下了筷子，警惕地看着他。
“别害怕。”赵陌示意护卫退出去，自己拿起一壶酒，倒了三碗，“我知道你们饿了，这些吃的喝的，尽管用。”
其中一个稍微年长点的蛮族迟疑了一下，拿起酒碗一饮而尽，用生硬的汉话说道：“你...你为什么不杀我们？”
“杀了你们，粮食就能自己长出来吗？”赵陌反问，也给自己倒了一碗酒，“我知道草原大旱，你们活不下去了。但抢粮不是唯一的出路。”
那蛮族愣了愣，显然没料到这个汉人王爷会说出这样的话。他放下酒碗，低声道：“巴图...巴图大人说，只要跟着他，就能抢够粮食过冬。”
“巴图现在有多少人？”赵陌不动声色地问道。
那蛮族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赵陌也不逼他，拿起一块肉递过去：“我知道你们是小部落的人，被巴图逼着来的。其实，我们可以做笔交易。”
“交易？”
“对。”赵陌点点头，“你们草原缺粮食，我们垦区有。你们有皮毛、有骏马，我们需要这些。为什么一定要抢呢？”
三个蛮族面面相觑，显然被这个想法惊呆了。在他们的认知里，汉人和蛮族从来都是你死我活，哪有做交易的道理？
“巴图...巴图不会同意的。”年长的蛮族低声道，“他说汉人都是骗子，只会抢我们的草原。”
“那是他的想法，不是你们的。”赵陌看着他们的眼睛，“你们只想活下去，不是吗？只要你们愿意，以后可以带着皮毛和骏马过来，我们用粮食和盐跟你们换，公平交易。”
三个蛮族沉默了，显然在心里挣扎。炖肉的香气和酒的醇香在空气中弥漫，让他们想起了部落里挨饿的亲人。
“巴图...他现在有五千骑了。”年长的蛮族终于开口，声音带着恐惧，“他吞并了东边的三个部落，还从萧坤那里换了好多铁器...他说，等雪下大了，就带所有人来抢北漠。”
赵陌心中一凛，果然是萧坤在背后搞鬼。他不动声色地又给他们倒了些酒：“多谢你们告诉我这些。现在，你们可以走了。”
“走？”三个蛮族都愣住了。
“对。”赵陌站起身，“我派两个人送你们出垦区。回去告诉你们的族人，北漠王府愿意和他们做交易，只要不带刀来，我们都欢迎。”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是给你们带回去的。”
说着，他让人拿来三个布袋，里面装满了土豆和几块盐砖。
三个蛮族捧着布袋，眼圈都红了。年长的那个“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磕了个响头：“大人的恩情，我们记着！以后...以后我们再也不来抢了！”
赵陌把他们扶起来：“回去吧。路上小心。”
送走三个蛮族后，赵铁柱忍不住问道：“主君，就这么放他们走了？还送了粮食和盐？他们要是回头再带更多人来怎么办？”
“可能性不大。”赵陌摇摇头，“他们是小部落的人，被巴图裹挟着来的，心里本就不情愿。我们放他们一条生路，还送了粮食，他们至少会犹豫。就算他们真的带巴图来，我们也有准备。”
孙文才接口道：“主君这招高明。既探得了巴图的虚实，又埋下了一颗钉子。若是那些小部落真能来交易，就能分化巴图的势力，断了他的兵源。”
赵陌点点头：“萧坤想借蛮族的手对付我们，那我们就釜底抽薪，让他的算盘落空。”他望向草原的方向，“通知下去，加强戒备，尤其是夜间巡逻。另外，让铁坊加快赶制拒马枪和火矢，巴图这只狼，迟早是要来的。”
“是！”
夜色渐深，垦区又恢复了平静，只有巡逻队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赵陌站在王府的院子里，望着满天繁星，心里清楚，这次小股蛮族来袭只是个开始。巴图的五千铁骑，萧坤的阴险算计，都像悬在北漠头上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
但他并不害怕。因为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身后有愿意跟着他吃苦受累的百姓，有赵铁柱这样勇猛善战的护卫，有孙文才这样足智多谋的谋士，还有那片孕育着希望的土地。
“巴图，萧坤...”赵陌轻声呢喃，“来吧。北漠的土地，不是那么好抢的。”
寒风掠过，带来了草原的气息，也带来了大战将至的紧张。但在这片饱经苦难的土地上，希望的种子已经埋下，正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