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落枷锁破窍，期游子归乡
接下来，李在右不再急于求成，每日他照旧打扫庭院，擦拭药柜，分拣药材。
时不时也回去街上买卖丹药，偶尔有相熟的低阶散修来购买丹药，他也会停下手中的活计，与对方闲聊几句。
从他们的口中，打听到不少坊市最新的消息。
什么哪里又发现了小型的灵石矿脉引得众人争夺，哪个猎妖师队伍在城外遭遇了厉害妖兽损失惨重，亦或是筑基帮又迁怒了某些商户，引得怨声载道。
听着这些，李在右心中已无太多波澜。
渐渐的，那份因韩大茅之事、因筑基帮乱相而生的躁动，一点点沉淀下去，修炼《炼血凝煞混元通窍法》的心思也渐渐淡却。
“心魔缠身如何？我自岿然不动。”他这般想道。
一念及此，宛如枷锁脱落，他感觉身体轻松了许多。
无事之时，他便盘坐榻上，摒弃万方，心神内守，感受青灵窍所在。
不知过了多久，在心神彻底澄澈，物我两忘之际，一点微茫的滞涩感，缓缓浮现在感知之中。
正在右臂经脉某处。
此即“寻窍”。
非以力寻，而以静得。
寻得窍穴，下一步便是“温窍”。
他聚精会神，将心神轻轻笼罩在那“青灵窍”上。
此谓温窍。
如此，温养窍穴，日复一日。
当坊市的喧嚣渐渐沉寂，他便会回到卧房早早休息，待到心湖渐平，波澜不兴，他才吹熄灯火，在溶溶夜色中盘膝坐下。
心境也也越发沉稳下来，仿佛老僧坐定。
日子如水般泄去。
这一夜，与往常并无不同，他沉入心神，再度温养窍穴。
不知过了多久，右臂似乎有些轻微胀痛，随即一股精纯的灵力瞬间贯通右臂经络，修为也随即晋升至炼气四层。
水到渠成，瓜熟蒂落。
“炼气四层！”
他缓缓睁眼，面容沉静。
下榻，推开窗，窗外月色正明，清冷的夜风拂面，坊市的灯火在远处明灭。
他轻声开口：“斩破枷锁无桎梏，顿开金锁走蛟龙！”
“心魔又如何……不过助我去执破窍之物罢了！”
……
……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三个月过去。
秋意渐深，午后阳光带着些许慵懒，透过窗棂，在丹房内投下斑驳的光点。
李在右正埋头分拣着一批新到的赤阳根，孙药师则坐在一旁的矮凳上，修补破损的药碾子。
这时，一位风尘仆仆、穿着粗布短褂的修士探进头来，嗓门洪亮：“孙药师！有您家的信，从丹霞门那边捎来的！”
孙药师修补药碾子的手猛地一顿，然后下意识在衣襟上擦了擦手，这才快步上前，双手接过了那封信。
“有劳了，进来喝口茶？”孙药师客气了一句，目光却已黏在了信封上。
“不了，您老慢慢看，俺还得赶着送货呢！”
修士摆摆手，旋即风风火火地走了。
孙药师拿着信，走回原来的位置坐下，看着封面上“父亲大人亲启”六个字，不禁有些失神。
他用指腹在那字迹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这才小心翼翼地拆开火漆。
李在右停下手中的活，看向师傅。
“你师妹要回来了。”孙药师将那封信仔细地折好，收进了贴身的内袋里，说道。
“什么时候？”
“就这几天，”孙药师语气如常，“你去把攸薇那间屋子好好收拾一下。几个月没人住，怕积了灰。”
“还有，”他又补充了一句，“被褥也拿出去晒一晒……”
“我这就去。”李在右放下药材，利落地应下。
待打扫完毕，孙药师又对李在右吩咐道：“在右，你看好铺子，我出去一趟。”
李在右点头应下。
孙药师整理了一下衣袍，这才迈步走出丹房。
他先去的是坊市里最大的肉铺。
平日里他来，多是买些熬制药膏所需的兽骨或边角料，今日却径直走到摆放新鲜灵兽肉的案台前。
肉铺老板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见到孙药师，熟络地招呼：“孙药师，今日要点什么？还是老样子？”
孙药师指了指：“要这块。”
老板一边麻利地割肉上秤，一边笑道：“哟，孙药师今日改善伙食？这灵豚五花肉，可是好东西！”
孙药师轻轻“嗯”了一声，付了灵石，小心地将用油纸包好的肉提在手里。
接着，他去了常去的粮铺，特意挑了一小袋今年新下的、颗粒饱满的灵麦粉。
伙计帮他装袋时，他特意挑了好一会儿，还用手捻起麦粉，在指尖搓了搓，这才上了秤。
回来的时候路过珍馐坊，他顺手又买了几块桂花糖糕，一包酸酸甜甜的盐渍梅子，还有一小袋酥脆掉渣的芝麻糖饼，说不得女儿还好这一口，得备着点。
就这般，他提着大包小包往回走，穿过热闹的街市，熟识的街坊看到他，都忍不住打趣：
“哟，孙药师，今儿个是什么好日子？买这么多好吃的！”
孙药师没搭理他，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
“我女儿过两天就回来了。”他有些自得道。
那人一愣，“难怪，好久没见过您老这么高兴了。”
孙药师笑笑，进了孙氏丹房。
接下来的几日，孙药师时不时望着门口出神。
傍晚关门后，他也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房打坐或休息，而是背着手，在前院里踱了几圈，好像在等什么人似的。
终于约定之日到了。
孙药师今日罕见换上了一件崭新的青衫，背着手，站在门槛前，翘首而望。
等了许久，还未见人，他也不着急，又踱回堂内，拿起鸡毛掸子，在早已一尘不染的药柜上又拂拭几下，然后又看了一眼门口。
李在右则安静地在后厨准备着。
案板上是醒好的面团，旁边放着师父昨日买回的那块五花肉，以及洗好的青菜和小葱。
他在烧水，准备等师妹一到，就立刻下面。
当那道穿着淡青色丹霞门法衣的窈窕身影出现在门口，孙药师立刻放下了手中的掸子，李在右也从后厨探出身来，一块迎了过去。
“我回来了。”她神情淡漠，声音带着一丝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