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丞相入高阳，朝堂对布衣
田汝接旨之后，未敢有半分耽搁，当即卸下丞相朝服，换了一身素色锦袍，仅带四名贴身亲卫与一名传旨宦官，轻车简从，离了齐都营丘，快马加鞭直奔高阳城而去。一路之上，他闭目养神，心中反复盘算说辞——张屹此人，非流寇、非叛将，而是得民心、拥气运的乱世豪杰，寻常威逼利诱，非但无用，反会激起逆反之心，唯有以理服之，以情动之，以大局说之，方有一线招安之机。
三日后，田汝一行抵达高阳城外。
远远望去，李玄的三千灵甲军依旧阵列森严，营寨连绵，旌旗蔽日，将高阳城四门围得水泄不通。只是营寨之中静无声息，并无战鼓鸣金，亦无士卒叫阵，显然是谨遵齐王“只围不攻”的旨意，按兵不动，静待钦差到来。
李玄听闻丞相亲临，立刻披甲出营迎接，神色间却带着几分不解与不甘。
“丞相大人，您怎会来了此处？”李玄抱拳行礼，声音低沉，“末将早已准备妥当，只需一声令下，破阵灵弩齐发，必能轰开护城灵阵，取下张屹首级！如今按兵不动，岂非贻误战机？”
田汝翻身下马，摆了摆手，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李将军，陛下已有新旨，暂不攻城。老夫此来，是奉诏招安张屹，若能不战而屈人之兵，便是齐国之福，百姓之幸。你且管好麾下将士，严守军纪，不许挑衅滋事，更不可擅自开战，一切待老夫与张屹谈过之后，再做定夺。”
李玄眉头紧锁，心中虽有不满，却不敢违抗王命，只得沉声应道：“末将……遵旨。”
田汝不再多言，命人备好招安诏书与符节，独自一人，徒步走向高阳城城门。四名亲卫欲跟随，却被他拦下——他要以赤诚相见，以示朝廷并无恶意，亦给张屹足够的尊重。
孤身一人，手持符节，白发萧然的田汝缓步走向城门。
城上守军见状，立刻绷紧了心神，兵器出鞘，灵力涌动，纷纷喝止：“来者止步！再向前一步，便放箭了！”
田汝驻足，抬头望向城楼，声音清朗，传遍城头：“老夫乃大齐丞相田汝，高阳城郡守田飞叔父，奉齐王旨意，前来面见张屹，宣谕招安圣旨，并非开战，烦请速速通报！”
一语落地，城上守军皆是一惊。
堂堂齐国丞相，竟孤身一人来到城下招安？此事太过匪夷所思，守军不敢怠慢，立刻有人飞速跑下城楼，向张屹和郡守田飞禀报。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城楼之上，张屹的身影缓缓出现，田飞则紧随其后。
白衣胜雪，身姿挺拔，眉心封神纹淡淡金光流转，周身并无半分杀气，只有一派从容淡定。他目光落在城下孤身而立的田汝身上，心中亦是微微讶异——这位齐国丞相，竟有如此胆识，敢只身入险地。
“开城门，请田丞相入城。”张屹淡淡开口。
吱呀一声，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一条缝隙，两名修士上前，引着田汝入城。
进入高阳城，田汝目光微扫，心中更是暗自惊叹。城外大军压境，剑拔弩张，城内却井然有序，百姓各司其职，青壮巡城，老弱备粮，孩童在街上安然嬉戏，全无战乱将至的恐慌，反倒处处透着众志成城的安定。
这般景象，绝非一个叛臣所能造就。
田汝心中笃定，张屹此人，确有安邦之才，招安一事，并非无望。
在修士的引领下，田汝一路来到北城门城楼之上，直面张屹。
城楼之上，高阳众散修头领、郡守皆在。
田汝却视若无睹，手持符节与诏书，昂首而立，对着张屹微微拱手：“老夫田汝，见过张真人。”
不称反贼，不呼逆匪，以“真人”相称，足见其诚意。
郡守田飞抱拳下跪：“拜见叔父！”
田丞相双手扶起田飞。
张屹也抬手回礼，语气平静：“田丞相屈尊莅临高阳，不知所为何事？方才城外李玄将军才勒令我自缚请降，丞相此来，莫非是来替大军劝降？”
田汝坦然点头，却又摇了摇头：“非是劝降，乃是招安。一字之差，天壤之别。劝降，是败者求活；招安，是朝廷请贤。张真人守高阳、安流民、除邪祟，护数十万百姓安宁，有功于社稷，有德于苍生，大王心知肚明，此前兵戎相见，皆是小人谗言，误会所致。”
田飞怒道：“叔父！齐王昏庸无能，草芥人命！北方燕国虎视眈眈，西方楚国蠢蠢欲动，大齐根基糟烂，恐不久矣！”
田丞相摇头哀叹！“常言道，君叫我死然不可苟活也！”
然后向天作揖：“大齐乃齐祖姜尚之根基，不能违之！”
田飞刚要反驳被张屹阻拦，张屹道来：“田丞相还是您先说！”
田汝抬手展开诏书，朗声道：“大王有旨，念及张真人护境安民之功，过往一切，概不追究。若真人肯归顺大齐，卸甲归正，大王愿封你为高阳侯，镇守一方，统辖本部兵马，粮草兵甲，朝廷一应供给，你的部众、散修，皆量才录用，高阳百姓，秋毫无犯，永世安宁。”
诏书之上，齐王印玺鲜红夺目，承诺字字真切，待遇之厚，远超寻常降将。
话音落下，城楼之上一片哗然。
郡守与散修头领们面色一变，纷纷看向张屹，心中既惊又疑——朝廷竟给出如此优厚的条件，是真心招安，还是缓兵之计？
张屹神色不变，目光平静地望着田汝：“丞相一席话，倒是说得动听。只是我想请问丞相，今日朝廷招安，是真心惜才，还是因为李玄将军未必能破我高阳，怕两败俱伤，才出此下策？”
田汝不恼不怒，抚须一笑：“真人快人快语，老夫便直言不讳。李玄将军的灵甲军确是大齐精锐，真要开战，高阳纵然能守，也必是血流成河，满城百姓，难逃战火荼毒。老夫力谏陛下，先招安后动兵，一为大齐江山不伤元气，二为满城百姓免遭屠戮，三为真人你一身才学，不致埋没于战火之中。”
他向前一步，语气恳切，字字诛心：“真人，你拥封神气运，护一方苍生，心中所求，无非是百姓安居，邪祟不生。可你若一直与朝廷对立，便是逆臣之名，日后齐王再派大军围剿，源源不断，高阳能守一次，能守十次吗？百姓能安一时，能安一世吗？”
“你若归顺朝廷，以侯爵之尊，镇守高阳，名正言顺，手握兵权，既可继续护佑百姓，又能光明正大清剿邪修，无需背负叛名，无需让满城百姓陪你担惊受怕。此乃两全之策，化干戈为玉帛，于你，于百姓，于大齐，皆是百利而无一害。”
田汝顿了顿，话锋一转，露出最后底线：“当然，老夫也不瞒你。招安，是陛下给你的最后一条生路。若你执意拒绝，执意与大齐为敌，陛下便会收回所有宽容，即刻下令全线开战。李玄将军率军强攻，朝廷援军十日之内必至，数十万大军合围高阳，届时，城破人亡，再无转圜余地。”
“老夫孤身而来，不带一兵一卒，是诚意；大王许你高官厚禄，保全百姓，是仁意。老夫劝你，莫要因一时意气，赌满城数十万百姓的性命。”
一番话，柔中带刚，恩威并施，既说清了利害，又点透了大局。
城楼之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明白，田汝所言，句句属实。开战，高阳必是惨胜，甚至覆灭；招安，虽屈身于朝堂，却能保全城安宁，保张屹的理想与抱负得以延续。
张屹沉默不语，目光望向城下密密麻麻的灵甲军，又看向城内安居乐业的百姓，眉心的封神纹微微发烫，周身的功德金光缓缓流转。
他心中清楚，田汝说的是对的。
他起兵，不是为了谋反，不是为了称王称霸，而是为了护佑高阳百姓，为了给流离失所的流民一个家。若因他的固执，让满城百姓葬身战火，那他所做的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可若归顺朝廷，他日朝堂小人再度构陷，齐王再度昏聩发难，他又该如何自处？
一时间，城楼之上，气氛凝滞。
田汝静静站在原地，不催不逼，只等张屹做出抉择。
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的选择，不仅关乎自己的命运，更关乎高阳城数十万百姓的生死，关乎大齐王朝的气运走向，甚至关乎暗处蛰伏的邪修能否趁乱出世。
而在城内临街的那座酒楼之上，黄天化依旧临窗而坐，端着茶杯，目光穿透街巷，落在城楼之上的两人身上。
天庭炳灵公黄天化眼底微光闪烁，早已将这场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心中暗忖：田汝老成谋国，所言皆是正道；张屹心怀百姓，抉择两难。此战若能化干戈为玉帛，便是苍生之福，可地底的黑鳞道君，绝不会眼睁睁看着招安事成……
黄天化指尖轻轻敲击窗沿，神色依旧平静，却已暗中凝神戒备。
城楼之上，张屹缓缓抬起头，目光看向田汝，终于开口。
他的一句话，将决定高阳城的命运，也将彻底改变这场战局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