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在百无聊赖的日子里
01
程双的生活在日复一日向前推进着，没有波澜起伏，只是平平静静。
她在无数个午休、夜间会偶尔觉得，或许应该试着揉揉自己惺忪的睡眼，没准那样自己睁开眼就发现醒在了刚记事的某一天某个时刻。
运动会如约而至。
开幕式各个班级百花齐放，各显神通。有Cosplay动漫形象的；有跳韩舞的男生女生；也有男生舍小我为大我、扮女装引得全校瞩目的……
程双班上几个会跳舞会乐器的女生排练了一出古典舞《花愿》。
几个十几岁的女孩子，盘几个素色的发髻，无需化什么妆，只要穿上白纱红丝带的汉服，
就足以让人感慨——女孩子，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存在。
程双也这么觉得。
可惜她不会跳舞，也不会演奏。她会什么呢？
他们总说程双活出来一种无名又难得的通透。
永远坦荡、永远自在。这是去年班上那个备受欢迎的男孩子跟程双表白时形容她的话。
而此刻呢，所谓“通透”的程双在人群里面扭扭捏捏，思索自己到底会做什么？还能做什么？
连这样的场合她都没办法去扮任何形象亦或是穿搭、登台表演，平时也更加做不到。
人们总会对白山羊群里面为数不多的几只黑山羊指指点点，斥责他们在学校里烫头染发、涂脂抹粉、穿奇装异服，也由此表现出对同类的白山羊们的好感。
这好感，单单来源于因为他们看起来长得一样，可是一样的到底是什么呢？那些白山羊们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的后半句是——一样地都活在束缚下。
她似乎是得了利好的大多数人，
却连把自己丢到焦点去的勇气都没有了。
跟程双表白过的那个男孩子叫林曦，个子约莫一米八的样子，齐齐的刘海看上去乖巧又透着不羁，大大咧咧但有分寸感的性情让他颇受青睐，经常也有别的班的女生来打听他的存在。
程双在收到他的表白的时候，丝毫无法理解的是，他们之间几乎未曾说过几句话。
她将他不明的心动肆意当做了潦草却尊重，他把她干脆利落的拒绝轻易化为了坦荡与不打扰。
两个有分寸的人，不言而喻达成了共识，当这件事情从未发生，也几乎没有人知晓。
程双明白孙晓晓知道。换班的那天晚上，孙晓晓提及的那个“喜欢”程双的男孩子，程双虽然没有细问，但经过这些天，她在心里早就盖棺定论，肯定是林曦。
程双后来觉得她和林曦的性格在许多方面不谋而合。
一样的合群，一样的入世，一样的开朗，一样敢想敢做，一样地实践着第一眼看到的周遭的一切。
02
闹腾的开幕式后的中程跑项目，都属于程双报名的项目。
她满脑子都是身边诚惶诚恐的好朋友们用最担忧的话语说出口的最善意的危言耸听。
“隔壁班那个谁谁谁，那个女生也要上，之前跑第一那个……”
“这次报名的人怎么比去年多出来那么多！咋办啊咋办啊。”
“……”
程双笑嘻嘻做了几组拉伸，心里直嘀咕，管他呢？管他是世界冠军还是啥，班上没人报名，我跑出来我最好的水准就行了。
不过，她还是眼珠子飞转，观察周南陌在不在四周，她现在只关心这个。
目光扫过乌泱泱的人群，像相机停留在人声鼎沸的画面间始终无法聚焦到一点，而那一点，程双却怎么也没找到。
程双有些生气，更多的却是失落，她心不在焉的被叫走到跑道上，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人群出口的地方。
起跑的时候不在状态，被落下了一些。
于是接下来，愧疚和愤然裹挟着她，她像发了疯一样向前冲出去，暂时耳鸣了许久，继续听到声音的时候已经是同学们围着她转圈的片刻。
她拿到了第一名。
在终点线，她恍惚抬眼看见了周南陌来了，在一旁对着她笑着，露出两个梨涡，对上她的目光的时候，周南陌微张的嘴唇，口型似乎是个“真棒”。
程双美滋滋地赶跑了所有的疲惫，眼睛红红的，却笑得尤为灿烂。
她最好的朋友都赶在了身边，他们一边祝贺一边跟程双吐槽:
“刚刚你那个跑步时那个表情，好可怕，一副老娘不好惹，最近很烦躁的样子哈哈哈……”
程双一拳头抡上去，于是一群人就扭作了一团，不甚欢喜。
接下来是男子四百米，为了应好哥们丁成南所托，程双特意来为他加油助威。
走近的时候一眼见着了在跑道上面蹦蹦跳跳的林曦。
默契就是，程双没有看向他，他也没有看向程双。
枪响起落，她看见一群男生像出弦的箭那样射了出去。
她当时和周围站着的班上的王楚瑞开玩笑说了一句，“他们哪里是跑得快，分明是飞的低”，于是两个大大咧咧的女孩因为一句话笑得合不拢嘴。
转眼男生们回到起点，程双看见第一名好像是二班一个不认识的男生，林曦拿了第二名，至于丁成南……这厮居然前五都没进。
程双故作一副嫌弃的样子，隔着几米远往丁成南的方向扔了一瓶水，看着他接住以后，互相对竖了一个中指。
就在此时正巧看见了被众多男生女生包裹着递热水的林曦，他似乎状态不太好，站不起来了还是怎么样了她也不清楚。
他永远是那么受欢迎的一孩子。程双想着有些出神，恍然之间，竟透过人群的缝隙对上了林曦通红的眼眸。
两个人同时闪躲开了。
她总觉得她和林曦像达成了契约的某两个缘分中人，她从来不把林曦曾经对她的表白当喜欢，他们只是两个陌生人，共同守护着一个压根算不上秘密的秘密。
因为他们两个人本就是一样的人。
在百无聊赖的日子里获益的那部分人。
过得悠然自得，还有些安逸，不摆弄自我意义和感动，同样也压根不知道世界是否可以靠这样的方式走下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