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七天见的朋友
01
程双打小起就不怎么爱看书，所以家里也没什么正儿八经的书。
她的老爸老妈在她还小的时候，曾经“前瞻性”地专程拖木匠，为她打造了一套足足有一面墙那么大、底下还可以拿来放台式电脑的大书柜。
现在落得个书也没有、电脑也没买的下场。
柜子底下几层变成了杂物安置处，高处码了一排程双小时候的教材和那时候学校统一订阅的《少年博览》，以及她年幼里嚷着闹着买的几本《图画捉迷藏》、《查理九世》、《淘气包马小跳》、《冒险小虎队》......
用她亲爸爸的话来说，就是“没一本拿得出手、能放外面摆着的。”
周南陌呢，每天除了学习便是看书。
他说他也打游戏，不过他喜欢在几个月里去花上那么一天玩够。那一天，他可以只玩游戏，不吃不喝不睡觉。
“你妈妈允许吗？不吃不喝。”这是程双下意识说出口的。
“我妈妈啊，她太忙了，挺辛苦的……这些事情她对我还是挺放心的。而且我不会耽误什么时间。”周南陌低着头不知道眼睛看向哪里说的，又是一副支支吾吾的样子。
补习第五天，在经历了一上午被英语老师王端批评得狗血淋头之后，程双理不直气也壮得在老师走后拿着她的翻盖老年机玩起了贪吃蛇。
趁着周叔叔接了个电话出了门。
她嘴上开始振振有词地嘀咕着：“我昨天走了那么一小会儿神，就没听见他说要听写这篇完形填空的单词嘛，王端怎么能这么轴呢……”
周南陌没有说话，大概是不知道说什么，但还是努力露出一点微笑看着她，程双都已经习惯了。
起码，他那样看着她的时候，眼睛是有神的。
打断程双的是周叔叔家门打开的声音，进来的是周叔叔和一个留着齐肩短发，画着淡妆，温柔大方又有气质的女士，程双隐隐约约还能够闻到淡淡的香水味，很舒服，很美好。
程双在心里想，她以后也能够成为这样的女士吗？
那是程双第一次见到周南陌的妈妈，也是第一次感受到周叔叔和她站在一起那格格不入的模样。
那一刻，她的脑海里闪过了她自己的妈妈，闪过了她自己的模样。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对于周南陌的好感充斥着难言的“龌龊”的情绪达到了极点，她有些许难以言喻的委屈，对于这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或许她应该只是把他当做朋友吧。
她现在懂什么感情呢？只是欣赏吧，对于朋友，对吧？她小心翼翼地安慰自己。
十几年的人生里，程双难得地陷入了迷茫的沼泽，她有些憎恨这种丢脸滋味，但是难以自拔。
不可一世的程双小姐，抬起头来。
她热心地和周南陌妈妈打招呼，不由得赞叹是位多么温柔的阿姨。
没有什么好卑微的，都说了是八字没一撇的事情。
02
他们的补习，每周有一天的休息时间——周日。
面对即将来临的闲暇时间，程双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但她看着周南陌每天因为数学而紧缩的眉头，心里想着，没有了程双在旁边拉低水准，数学老师补习的内容到底有多难啊。
她轻轻戳了一下周南陌的肩膀，“你周末也要在家里写数学吗？”
“我也不知道干啥，可能写数学，我数学也不太好，最后一题稍微难了一点我就写不出来，也有可能……出去跑步打球啥的。”
程双有点同情地望了一眼周南陌，本来是个天之骄子，却偏偏是不快乐的那种性格。
“你找时间记得劳逸结合一下。”她也只能说这么一句话了。
程双此时已经在脑海里搭起来一整座宏图伟业，她决定通宵玩手机来奖励自己最近一周的挑灯夜读，睡到上午自然醒，下午拉着李雨轩去初中校园那边公园玩去。
话说，李雨轩也报了两个拔高班，因为期末考得实在太差，考出了全校五十名，被父母逼去的。
她两门都是在上午，也是周日放假。
第二天。
两姐妹一见面，分外亲切，一拍即合就手挽着手到烧烤小摊贩旁边坐下来了。
程双看了一眼自己现在，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陈年棉衬衫，头发还是昨天梳的马尾，经历了一晚上没有散架，彻底打结在一起。
她想到了前几天因为白天要去周南陌家，所以每天晚上洗头，翻箱倒柜找好看的衣服的画面，默默在心里啧啧了几句。
莫名其妙有一种翻身成为自由人的感觉。
这两个人一手拿着炸串，一手拿着烤冷面，在街头摇摇摆摆地笑着往学校广场那边走。
不过，
这些欢乐，在程双看到周南陌出现在广场那边篮球架周围的时候都戛然而止了。
他居然真的跑出来打球了。
程双本想装作不经意地忽悠李雨轩和她一起跑别的地方的。
但这一不经意，就跟周南陌对视了。
空气都凝结在一起。
她已经能够想象到自己，吃完烧烤油还挂在嘴边、顶着凌乱的头发当街溜子的模样。
虽然内心划过千万匹野马，她还是镇定得摆出一副淡然自若的表情。朝周南陌点头示意了一下，然后名正言顺得带着李雨轩从他身边悠然走过。
偏偏李雨轩这姑娘，在快要靠近的时候终于看见了周南陌，兴奋地指给程双看。
程双一副她现在已经看破红尘，不视男色的样子，硬生生按下去了李雨轩还没举起来的蠢蠢欲动的手。
悠然自得地扫过周南陌，挺着腰杆子走了过去。
李雨轩楞楞得一边走一边看着她。
脑子烧坏啦？补习补傻了？终于意识到这冷面高个子没啥好的了？
程双压抑住自己翻李雨轩白眼的冲动，心想，这次是势要摊死在这里了。
这不，还没走远，程双就绷不住了。
“妈呀，你告诉我，我现在丑成什么样。”
李雨轩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真的好有出息啊程双，噗哈哈哈，你放心，凭你这张脸蛋，乞丐装也能穿出凌乱美。”
说罢特意给程双擦了擦嘴角，再一次精准戳中程双的肺管子。
程双准备上手打李雨轩之前还特意回头看了一眼，确定已经不在周南陌的视线范围了。
她这一回头，李雨轩快笑到瘫倒到地上。
很好，我摊死在这里，姐妹因为我也摊死在这里，不过是笑摊在这里了！
好逻辑啊，程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