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旧相识、新开始
01
转眼过去一个月。
在放月假前的一个晚上，同学们送走了五月和烦人的分班考试，迎来了的不止假期还有文理分班名单。
晚自习，班主任打印了一份年级的分班详情，浩浩汤汤十几页，丢给了第一排开始传阅。
除了留在本班的学文科的同学，明天上午放假前，其他人就得带着书去新班级。
整个晚自习，整个高一大楼都闹闹哄哄，年级老师前去批评过几个班，但发现根本于事无补的时候也选择了坐视不管，任由这群年轻的孩子以自己的方式告别。
一晚上班上铺天盖地互相传阅的小纸条里面写着什么，其实很好猜。
是约定着哪怕分开了也是最好的朋友，还是庆幸着不必分离；
是分享自己和喜欢的人去了同一个班，还是落寞着新的班不尽人意；
是喜悦自己考进了重点班，还是打听新的班主任情况如何？
……
无非是这些。
程双是屏住呼吸等分班表一排一排往后传阅的，心脏也与之跟着扑通扑通跳了起来，她安静得等啊等，像是等一个命运的盖章。
但早在没有轮到她的时候，她就从来自班级四面八方收到的几张纸条和祝福的话语里面草率地得知了最终的答案。
像极了人生中许许多多重要的时刻，万千憧憬最后草草结尾。
她被分到了七班。一个她完全没有印象的班级。
李雨轩按照程双预料的那样进入了重点班一班；她安静内敛的同桌留在了文科班；室友孙晓晓如愿以高分考进了文科重点班；后排除了丁成南之外几个伙伴都不用搬走，咋咋呼呼的丁成南被分到了六班……
已经过了小时候和朋友玩，傍晚各自分别回家时还哭着闹着的年纪了，即使名曰时间的这厮再胡搅蛮缠，真正重要的人也始终带不走的。
程双坚信着。
人要往前走，她会携着时间带不走的人，一起去往更加灿烂的未来。
程双低头打开手里面捏着的纸条。在人声鼎沸里马不停蹄收拾起了自己的书本。
有很多的事情是要换思维来考虑的。
其实我们哪里是害怕分离。
只是对未知的迷茫让我们恐惧，恐惧要耗费时间去结识一堆未知的陌生人；
只是对眼前人的珍惜让我们恐慌，恐慌自己的好朋友有了更好的朋友，不再是彼此的唯一，恐慌未来也许自己得一个人孤独地走。
但人总要一个人走很多路的，没机会停下来，就只能好好走下去。
晚上回到宿舍的时候，收拾好东西，李雨轩顺势坐到她的床边问她，“你准备一周来找我几次？”
程双笑了，开玩笑说：“你们一班那重点班门槛太高了我可不不好意思去。”
“你敢不来找我，我就……我就……我就去找你。”
看着李雨轩憋了半天说出来这么一句话，程双笑得更开心了，只不过开心之余鼻尖泛酸，气氛烘托到这了，她有点想哭，但还是忍住了。
那天晚上，孙晓晓借程双的手机出门打了个电话，寝室隔音不好，程双觉得孙晓晓大概是打给了爸爸还是妈妈，隐隐约约听见孙晓晓在电话里提到她考进了重点班，她要搬教室了，提到了近期发生的很多很多不大不小的事情……
还手机的时候，孙晓晓说了句谢谢，顺带从睡衣口袋里掏出两张纸条递给了程双和雨轩一人一个。
这个女孩有些腼腆地浅笑着说，“你们之间都写这个，我也不知道怎么写，写什么，就随便写了一点。”
程双和雨轩眨巴着眼睛，同时笑得十分灿烂。
三个女孩子，在那个夜晚，心的距离，挨的格外近。
她给程双的纸条里面写着，她一直觉得程双很漂亮，也很优秀，还悄咪咪地说一句，她知道有个男生暗恋程双，祝程双每天开心，前程似锦。
原来看起来正经安静的乖乖学霸也有不正经和八卦的时候啊，原来我们都一样。
勇敢敲碎心里那些固有的偏见，去了解身边的每一个人，是一件很酷的事情。
程双没有问孙晓晓那个男孩的名字。但得知有这个未知的人的存在，程双心口某块地方像被赋予了生命那样，跳动着、惴惴不安着、满沐春风着，
压根不是他吧，如果是他就好了。
小小的一句话可能让倾慕的心变成试探的喜欢，让不屑一顾的开始躁动，因为此时年少。
02
第二天，破晓时分，月亮还没睡醒，仍然挂在天上的时候，程双就站在了教学楼前。
她把头发放下又扎起来，扎起来又放下，重复了好几次，还是扎了起来。接着虚头巴脑地在十班和十一班交界的地方徘徊了好久。
“我数到三就迈进去”程双在心里默念，“一”，“二”，“三——”
她僵硬地走上前去，探头朝十班教室里面望了望。
居然没人。
有点庆幸，还有点失落。
一般清晨教室当然没人，但是会有发狠的孩子来得很早，比如她想找的这位，
听他们班同学透露的，这个点，他们班第一名总是在教室学习。
今天居然没来。
她与这位同学的渊源，得从小时候算起。
程双的爸爸是程双小学的保安。
四四方方的小保安亭里，正对着门口有一套较大的办公桌椅，放着来访人员名单记录和一些登记表。保安亭里还摆着一把有靠背和扶手的长长的红木椅。
小时候的程双放学后常常在爸爸那里写作业，等爸爸下班一起回家。
几岁的她蹲在水泥地上，把练习册放在那只长红椅子上写作业，累了就爬上椅子飞舞着玩偶滚来滚去或者睡觉。
爸爸在学校也认识了不少老师。有几位老师也每天和爸爸打招呼。
其中一位年纪不大但头发花白的大嗓门数学老师，和爸爸一拍即合成为了好友，二人时常一起喝酒。
这个叔叔路过保安亭看到程双也会热情洋溢，“这里太吵了，小孩去我办公室写作业吧”。
程双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被叫去了好多次，顺带认识了一个小男孩，叫周南陌。
瘦瘦小小的，听说和程双同年，是那个大嗓门叔叔的孩子，每天安静地坐在那里写作业，背梁挺得笔直。
程双记得自己一二年级的时候成绩还挺差的，主要是语文不好，字也写的格外歪歪扭扭。而那个男孩子字写的漂亮，作文也经常被夸。
程双那时候一周要写一篇日记上交，遇到不会写的字经常问男孩。
她还记得小时候留着两个大麻花辫，晃脑袋的时候经常甩到男孩的脸上，男孩也不生气，两个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就笑了起来。
小小的周南陌教过她一些字之后，有些程双第二次还是不会，她有些不好意思了，
就拍拍头说“我太笨了。”
没想到小男孩只是摇摇头，也拍拍自己脑袋说，“爸爸让我多和你学习，你思维比我活跃多了。”接着冲她笑笑。
程双那个时候在心里暗暗发誓，等她发零花钱了，一定买一套心爱的图书送给面前的小伙伴。
但没能等到那一天。
三年级听说他们家父母离婚了，他跟着妈妈转学去了市里面，就再也没见了。
程双偶尔还能见到他的爸爸，连带着知道他的一些事情，所以也就没忘记过他的名字。
只是他的长相在记忆里模糊成一个小点了。
直到高一的时候，新生军训结训会邀请新生代表上台发言，念到他的名字的时候，她有些恍惚又惊喜。
回家的时候，跟爸爸提及此事，爸爸说确实是他，周叔叔说他数学没考好，省城一中那边差了两分，就填这里了。
程双没有理由去跟他叙旧，毕竟当时年纪太小。
直到经历了一次又一次月考，打听到这孩子除了成绩好之外还格外努力的时候，就更不好意思了。
她记得高一上学年全校发过一次优秀作文，上面赫然硬着他的名字和俊秀的字迹。
那天傍晚，她第一次冲动地跑去小店买了本作文书，虽然没看几页还是放弃了。
之后每一次她都缠着丁成南，让他给自己寻来周南陌的作文。
但凡周南陌变成了一个稍微调皮风趣点的孩子，程双都去和他结交拜把子了。
可现在，程双连他还记不记得自己都不太笃定。
但老天念在他们也算有缘人，在高一学年还是安排了他们“相认”。
起因是周叔叔有一次来看儿子，惦念女儿心切的程双爸爸就委托周叔叔带点水果给程双，顺便给周南陌也备了一份。
疫情的缘故，门卫没让人进来，就只能打电话让他们两个去学校门口。
那是程双时隔六年来又一次站在那个男孩的旁边。
他留着不太短的寸头，个子已经很高了，眉清目秀，讲话还是温润如玉，笑起来眼睛咪成一条线，跟小时候一样。
再后来，他来十二班找过一次程双。
其实是年级老师让他去各个班的班长那里收齐前一天发的学生对于食堂的反馈表。
来到十二班的时候，因为是旧相识就顺带走进来和程双打了个招呼。
程双一边努力仰起头看着他，有礼貌地挥手说着你好哇，一边用尴尬地脚指头抠出来一套三室一厅。
怎么这种感觉跟小时候不一样了。
心跳的厉害。
程双啊程双，她咒骂自己。